『爵迹/作者:郭敬明』 『状态:更新到:致《爵迹》读者』 『内容简介: 传说中的奥汀大陆分为东南西北四国,在这个世界中,充斥着神秘莫测的魂术,弥漫着权力和欲望的激烈争夺。生性单纯而憨厚的平民少年麒零,无意中卷入了这场帝国间的斗争。从未接受过魂术训练的他从此跟随自己的领导者出生入死……   腥风血雨,殊死争斗。   爱恨杀戮,悲怆史诗。   最巅峰的魂术师们巨大而恐怖的力量由何而来?   传说中至高无上的又掌握着怎样的真相?   这场旷世之战,究竟要将主角的命运引向王者的宝座,还是惨烈的死亡?   』 爱下电子书Txt版阅读,下载和分享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简体:https://ixdzs8.com,繁体:https://ixdzs8.tw,E-mail:support@ixdzs.com ------章节内容开始------- 1.第1章:福泽镇上的神秘来客   【西之亚斯蓝帝国·福泽镇】   金斯走进驿站大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窗外的夕阳把这间坐落在福泽镇近郊的驿站笼罩进一片温暖而迷人的橙色光芒里。从驿站门口望出去,是一条灰白色岩石铺就的笔直小道,道路看起来年代久远,已经被漫长岁月里的风雨和数不清的行人脚步抚摩出了细致而光滑的石面。   小镇的街道上,熙熙攘攘地有各路行人,他们背着各种形状大小的行囊在夕阳下行走,大多数看起来都不太像是本地人。偶尔也有马车运送着福泽镇特产的香料前往岸边港口,运送上船。数百年以来,福泽镇出产的这种以枫槐木的根须做成的香料就凭借着物美价廉的优势,在南方靠海的港口卖得特别好。   道路两边之前是厚实的茸茸绿草,而眼下已经到了初冬时节,草坪已经枯黄一片,风卷起枯草碎屑,扬在空气里,阳光照耀其上,像金色的沙尘般飘浮着。   整个福泽看起来就像是一座被黄金粉末粉刷之后的温馨小镇,充满着蜂蜜浆果酒和水果热茶的香味。   但金斯并不关心门外的风景,他眼里此刻只有坐在驿站大堂里的人。   同样也在打量着驿站内的客人的,还有此刻正穿梭在桌子和桌子之间端茶送水的麒零。   要形容麒零的话,有很多的形容词,在他小时候比较常听到的是伶俐、水灵、乖巧、漂亮,等等,到长大后听得比较多的是俊美、挺拔、英气。麒零天生长了一对明亮的眸子,看起来就像是夜空中闪烁的星辰,漆黑的大眼睛配上他仿佛两道细长匕首般锋利的黑眉毛,看起来格外英俊。而他的笑容又似天上皓白的弯月。驿站门口每天都有很多福泽镇上的少女特意绕路过来看他,她们顶着花花绿绿的头巾和发带,嬉闹着一边跑过驿站门口一边拿眼睛往里面偷看他。   看他把一头乌黑健康的头发用黑色小羊皮绳扎在脑后,然后卷起小半截袖子擦桌子、洗盘子,结实的小手臂散发着半熟少年特有的活力,肌肉线条清晰好看,带着勃勃的生气,不像那些坐在桌子边喝蜂蜜羊奶酒的大叔,感觉身体表面裹着一层奶酪,软乎乎的。   也看他蹿上后院的果树摘果子吃,或者站在屋顶上清扫秋天掉落的满屋顶的红枫叶。他修长矫健的身子仿佛一匹豹子一样灵活。   有时候他站在秋天薄暮时的庭院里,残阳如血的黄昏起着风,风把他的眉眼吹得皱起来,看上去又有点儿像一个多情而落魄的吟游诗人,和他的年纪格外违和。但其实他心里也许只是在想“完了,这个月打碎了三个盘子,老板娘肯定又要扣我很多钱了”。   当然,麒零也经常冲她们抛媚眼,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挑逗女生仿佛是他们天生的本领。他本就眉眼好看,身材又出落得修长灵活,虽然穿着洗得发旧的衣服,但身上却仿佛笼罩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气质,像笼着层星光,总是能够在人群里脱颖而出。   镇上去过帝都格兰尔特的人都说麒零像是帝都里的人。但麒零从出生到现在十七年,一步都没有离开过福泽镇。他倒是整天都想去格兰尔特,但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坐落在一片森林深处的小镇一步。   但今天,这个位于福泽镇的驿站里,却坐着五个来自帝都格兰尔特的人。   他们的目标,都是今晚会出现在福泽镇的魂兽【冰貉】。   麒零这几天一直听着镇上的人们说来说去,不过,对于他们口中说的什么魂兽啊、魂术师啊之类的名词,麒零实在太过陌生了。虽然他知道整个奥汀大陆都是建立在“魂力”的基础之上,但他所接触过的唯一和魂力有关系的,就是镇上那个八十多岁的整天神神道道的老太婆。镇上的人都传说她年轻的时候是帝都名门望族里的一个婢女,偷偷学了点儿魂术后,溜回了福泽。但麒零唯一见过她使用魂力的时候,也仅仅只是能让井里的水自动喷涌上来灌满她的水缸。并且只是这个如此简单的动作,就几乎要了她的老命,气喘吁吁像是快要一命归西的样子。   麒零特别失望。因为他听说了好多关于伟大的魂术师的事情,传说里的他们能够飞天遁地,举手牵动漫天的霞光,挥手又能招来巨大的海啸,感觉就像是神一样的存在。   他每次都会向过往的旅客打听关于帝都和帝都里那些魂术师的事情,但能来福泽的旅客多半也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对帝都里由皇室血统一直掌控着的魂术,也仅仅只是有所耳闻。   所以,当驿站里突然出现五个来自格兰尔特的魂术师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像是被烧得沸腾起来的开水壶一样,“咣当”乱跳着,一刻都不能静止下来。他拿着茶壶不停地在几张桌子来回倒水添茶,顺便竖起耳朵不放过他们聊天中的任何一个字。   金斯瞄了瞄四周,然后挑了一个已经有人的桌子坐了下来,他还没坐稳,他对面的那个女人就说话了:“这个桌子有人了,你没看见么?”   金斯抬起头,露出爽朗的笑容。   三十出头的金斯,是帝都里小有名气的魂术师,金氏家族也一直都是以精湛的魂力控制而出名,也算是名门世家了。他扬了扬精心修剪过的眉毛,冲着对面穿暗绿色衣服的女人说:“看见了。”说完他抬起手倒了一杯茶,茶水一条细线似的慢悠悠地填满茶杯,过了很长时间,他才将这杯茶倒满。他放下茶壶,“所以呢?”他抬起深邃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金斯拿起来杯子,端到一半,刚想送到嘴边,杯子突然“嘭”的一声碎开来。   ——四溅的液体凝固成一颗一颗珍珠般大小的水滴,在桌面上七上八下地弹跳着,桌面在敲击之下,发出“咚咚”的七零八落的木质响声。但这些水珠却并没有结冰,而是如同被一股力量控制着,变成无法散开的球形液体状态,四处弹跳着。   站在旁边的麒零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金斯低头笑笑,轻轻地摊开手,那一瞬间,所有的水珠像是被一股吸引力牵扯着一般,全部回到他的手心,麒零还没怎么看清楚,一个玲珑剔透的冒着森然寒气的冰杯就出现在金斯的手里。金斯拿过旁边的茶壶,又倒了一杯滚烫的茶水进这个冰杯里,滚滚的热气中,却不见那个冰杯有任何的融化。   对面的女人脸上像是笼罩着一层寒霜,她刚要站起来,金斯就抬起手,示意她坐下。金斯喝了一口茶,幽幽地说:“你还是留着魂力抓【冰貉】吧,或者,留点儿魂力,好逃命。”金斯的笑容灿烂而自信,“你说对么,露雅?”   这个穿暗绿色衣服叫露雅的女人没有再说话,倒是隔壁桌子的一个中年男人说话了:“反正【冰貉】只有一个,迟早都要抢,早打晚打都要打,现在就死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反而痛快。”   金斯回过头去,露出了厌恶的表情。他最不想看见的人,此刻就坐在他隔壁的桌子——托卡。金斯摸了摸袖子里自己断掉的那根小指,用怨毒的目光看了看托卡。三年前在围猎魂兽【流云】时,托卡和自己抢夺,用冰剑砍掉了自己的小指,但最后托卡也没有捉到【流云】,最后收服【流云】的是帝都里一个年仅八岁的小郡主。   三年后的此刻,托卡再一次狂妄地冲着金斯笑着,露出他脏兮兮的牙齿。   “抢【冰貉】又不一定要死,这样说多伤和气呀。”坐另外一桌的一个看上去非常艳丽的女人也跟着说话了。她穿得像那些在镇与镇之间巡回演出的舞娘,浑身吊满了铃铛和五彩廉价宝石。不过,她的身份可一点儿都不廉价。   “只要懂得及时夹着尾巴赶紧走,就不用丢掉小命,否则,到最后只会血肉模糊,捞不到任何好处。所以说,做人最关键就是要懂得拿捏分寸和自我掂量。”她说话的时候轻轻地晃着她饱满的发髻,显得特别愉悦,像刚喝了什么美味的佳酿一样,不过不知道她在对谁说这些话,她看着空气,目光没有聚到任何一个人身上。   金斯看见她之后,深深地吸了口气,用一种半畏惧半厌恶的口气,说:“流娜,你不是已经有【红日】了么,你来凑什么热闹。”   流娜娇嗔地笑了笑,转过头对着自己身边的空气说:“可是【红日】一个人久了,也会孤单的啊,你说对吧,【红日】?”话音刚落,流娜身边的空气突然像是液体一般扭动出一个透明的旋涡,然后轰然一声巨响,一头四脚站立时和人差不多高,通体赤红色的雄狮突然显影在流娜身边,它不停地咆哮着,宽阔的额头上长着四只血红色的大眼睛,每一枚都像是烧红的铁珠。它张开的血盆大口喷薄出的灼热气流让空气波动出无数透明的扭曲来。本来流娜的身材是很高大结实的,但是此刻衬在这头巨兽身边,让她显得像一个娇小的少女。   本来还在驿站大堂里悄悄议论着这群人的小镇居民,此刻纷纷大呼小叫着落荒而逃。因为他们从来没有看见过真实的魂兽——他们想象里的魂兽,应该就和狮子老虎差不多。   “而且,【冰貉】也不好对付呀,关键时刻,还是得靠我的宝贝,让它先上。”流娜一边抚摸着身边恐怖的怪兽,一边温柔地呢喃着,仿佛一个母亲正在抚摸自己的孩子般温柔而慈祥。   “说得好听。”金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让它先上?应该是让它先去送死吧。谁都知道,普通的魂术师最多只能拥有一头魂兽,你要抓【冰貉】,那么势必得让你的【红日】先死。”   “是啊……”流娜的目光仿佛水一样的温柔,她的手指抚摸着那头怪兽血盆大口边缘的那圈黑色的息肉,头也没回地说,“但是,关你什么事呢?”   托卡和露雅都在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作声。   金斯看得也很不舒服,但是他也没办法发作。就算流娜不召唤出魂兽来,在魂力上就已经和自己不相上下了,因此,他不太敢贸然激怒流娜。   金斯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户外渐渐昏暗下来的天色。   驿站大堂里很快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不再说话,只是自顾自地低头沉默着。站在一边端着茶壶的麒零,吓得不敢动弹,悄悄地退回到吧台后面。   薄暮时分昏暗渗进大堂,酝酿起一种冷森的氛围,麒零把墙壁上的铜灯挨个点亮,然后顺手把其中几盏快要没油的灯盏重新加满了灯油。闪烁的光线在石墙上散射开来,大堂重新变得亮堂,但是依然有一些角落是光线照不到的区域,在那里,像是藏着一堆冷飕飕的鬼魅。每一个人都敏锐地感觉到了,大堂内的温度正在以一种非常明显的速度下降,空气里的水分缓慢地凝结着。   “丁零——”   安静的驿站里,一声清脆的金属铃声扩散在空气里,像是湖面突然被雨点打出的一小圈涟漪。   “哎呀……”一个稚嫩的声音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从头顶的黑暗中传来,“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呀?”   驿站楼梯上,一个小女孩的身影模糊地出现在昏暗的阴影里。她看起来十二三岁的样子,穿着紫色的短袍,身上的衣服看起来破破烂烂的,腰上别着两个小小的面具。她的头发看起来乱糟糟的,脸色和唇色都非常苍白,说是苍白,但隐隐又透出一种像是中毒的灰蓝色。她有一双很大的眼睛,但是不亮,而且无神,黑眼圈很重,看起来像是长年被睡眠问题困扰的样子。她赤脚站在楼梯上,脚脖子上拴着几圈银白色的金属脚环,上面有一个藏银色的铃铛。刚刚那声冷幽幽的“丁零”声,就是从她脚脖子上发出来的。   “我特别不喜欢吵闹的地方……特别不喜欢。你们能安静一点吗?”   幽幽的声音,像一潭黑色的死水。她脸上麻木而空洞的表情,让这句话听上去不像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而像是来自黑暗里某一个躲藏着的鬼魅。空气里扩散出一种味道,很难形容,像是从死亡沼泽上吹过来的一阵浓郁的腥香。   小女孩慢慢地一步一步走下来,走过露雅身边的时候,她轻轻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露雅,把头轻轻一歪:“要么,就先少一个吧,能稍微安静些。”   然后露雅的头,莫名其妙地,“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失去头颅的躯干还笔直地坐在桌子面前,甚至手上正在倒茶的动作都还维持着,手中的茶壶持续地往外面倒水,杯子很快就注满了,水漫出来,淌了一桌子。她脖子上碗口大的血洞,仿佛一口泉,不停往外汩汩地冒着黏稠的热血。   麒零手里的茶壶“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看着直挺挺地坐在桌子面前的没有头的尸体,像是有一双透明的大手伸进了自己的腹腔,紧紧攫住了自己的胃一样,他很想呕吐,耳朵里发出一阵一阵高频的蜂鸣。   小女孩从露雅的尸体边走过,脚上的金属环在寂静的大堂里,发出摄人心魄的“丁零”声,她慢慢走向麒零,每走一步,身上银白色的金属环就叮当作响,听起来说不出地诡异。麒零双手颤抖着,看着走向自己的这个可怕的小女孩儿,他的理智在叫他逃走,但是身体却因为巨大的恐惧而无法做出任何的动作。   很快,小女孩儿走到了麒零面2.第2章:骨蝶莉吉尔   但接着,她就目不斜视地从麒零身边走了过去,甚至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仿佛麒零是不存在的。她一直走到流娜面前,抬起头看向红色的狮子,目光里是一个小女孩天真的疑惑,她用天真而脆生生的声音说:“为什么它会在这里呀?它不知道【冰貉】马上要来么?”   她小小的身躯站在巨大的火红色雄狮面前,睁着双眼天真地望着它:“你是不是,想死?”她的声音弱弱的,很平静,像在问别人吃过早饭了没有。   【红日】在她目光的注视下,像是看见怪物般,越来越退缩,之前飞扬跋扈的暴戾气焰,此刻消失无踪,仿佛一条受惊的狗般颤抖着。流娜站起来,挥了挥手,【红日】溃散成一团红色的烟雾,消失在空气里。   小女孩歪了歪头,慢慢地走到一个角落的椅子面前,然后转身坐在椅子上,把腿缩起来,抱着膝盖,整个人小小地,陷在椅子扶手的空间里。她托着她圆圆的小脸,用她灵动的大眼睛,像是看着一群死人般,把目光从房间的人脸上一一扫过。   流娜压抑着内心的恐惧,站起来,对着小女孩说:“如果你也是来和我们抢【冰貉】的,那我认输,我退出。”   小女孩认真地皱起眉头,她轻轻地摇了摇头,用一种像是从遥远的空间传递过来的幽幽的声音,认真地说:“不是啊,我不是来和你们抢【冰貉】的。”说完她把目光转向窗外,此刻的窗外已经漆黑一片,片刻之前那轮巨大的如血残阳已经完全地沉进了地平线之下,冰凉的夜色此刻已经密密麻麻地涂遍了小镇的每一寸地面。整个福泽只剩下从各家房屋窗户透出的零星灯火。   小女孩儿托着腮帮,楞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说:“我是来和他们,抢【冰貉】的哦。”   旁边托卡在鼻子里“哼”了一声,说:“他们是谁?”   小女孩把视线从窗外转回来,看向托卡,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她目光空洞地看着托卡,说:“他们,就是他们呀。”然后停了停,说,“他们不是你。”说完把头转回来,盯着门外道路尽头,一动不动。“我不喜欢你问我问题,我刚刚就说了,我不喜欢吵闹的地方。”   托卡坐在桌子前面,一动不动,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小女孩儿的问题。   只是站得离托卡近一些的麒零,已经弯下腰忍不住呕吐了起来。   从托卡的两只脚下的地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几株锋利而尖锐的冰晶,如同疯狂生长的藤蔓般,从他的脚底穿透,沿着托卡的身体内部,一直从小腿、大腿内部往上穿刺,最后从胸膛处密密麻麻地扎了出来,盛放在空气里,像是有一颗巨大的白色海胆从他的胸膛里爆炸了一样。无数水晶石般锋利的冰刃,把他的尸体装点得像是一个雕塑。他的内脏和肠子,血淋淋而滚烫地挂在这些银白色的冰晶体上,冒着滚滚的白气。   死亡的恐惧从头顶笼罩而下,冬夜里寒冷的风卷裹着零星的冰屑,从窗户外面吹进来。不断攀升的寒冷气息,在驿站大堂里卷动着。流娜站起来,看着小女孩,满脸恐惧,“……你到底是谁?”   小女孩没有看向流娜,而是抱着膝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面不知道什么地方,她的目光涣散,像是没有焦点,似乎可以穿透屋顶直接看见外面越来越黑压压的天空。   “连我你都不认识……”小女孩把目光放下来,表情看起来有点儿遗憾。   “她是……【骨蝶】莉吉尔……”金斯从颤抖的喉咙里,嘶哑地挤出这句话来。   “咦?……你认识我啊?”莉吉尔幽幽地看着金斯,突然轻轻地笑了,面容像是藏在雾气里的一朵花,“还是说……你看见它了?”   小女孩蜷缩在光线昏暗的角落椅子里,但是她身上却笼罩着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绿幽幽的光芒。此时,在她的身后大堂角落的地方,隐隐约约地出现一只……一只不知道怎么形容的生物。看起来像是一只巨大的蝴蝶,但是,却完全不是蝴蝶。它因为太过庞大,只能把身体扭曲着挤在莉吉尔身后的墙角里,它几乎快要把整个屋顶撑破了。它身体上覆盖着细密而光滑的鳞片,每一片都闪烁着绿色的幽光,组成它翅膀的那些支架,全部都是一根一根森然的白骨,连接在这些白骨中间的翅膀是一层肉膜,看起来有种让人恶心的柔软黏腻。这个怪物的翅膀边缘长满了湿漉漉的像是章鱼触手一般的须状物,此刻正乱七八糟地蠕动着。整个巨大而阴森的骨蝶,看上去其实更像一只黏糊糊的斑斓蝙蝠,扭曲在莉吉尔的身后一动不动。   “它看起来真漂亮啊,对吧……”一根黏糊糊的蚯蚓一样的东西,从屋顶上垂下来,莉吉尔伸出手,抚摸着【骨蝶】垂下来的一根黏糊糊的触手,仔细看一下的话,会发现触手的顶端,有一只半闭着的肉眼。   金斯和流娜猛地站起来,带翻了椅子。他们匆忙地冲出了驿站。   没有人想和这样的怪物争什么东西。   麒零缩在驿站的角落边上,他想跑,可是整个人从头皮到脚趾,都麻痹了,他看着眼前依然目光空洞的小女孩,又看着刚刚仓皇离开驿站的金斯和流娜,他完全被吓傻了,更别提大堂角落里那堆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   如果之前对魂力世界充满了向往的话,现在的麒零,只想赶紧逃出这个噩梦。   莉吉尔这个时候转过头来,看着麒零,“我饿了。”她身后的【骨蝶】突然“哗啦”一声化成了一摊绿色的浓浆,汩汩地从墙上淌下来,沿着地面流淌,液体像是活物一样攀上椅背,顺着莉吉尔的后背流进她的身体。“你去找点儿吃的东西给我。”   麒零点点头,上下牙齿害怕得直哆嗦。他一边点头一边跌跌撞撞地准备朝后院跑。   “喂。”麒零刚刚要跨出后门,莉吉尔叫住他,“你最好快一点儿哦,而且如果你敢逃走的话……你应该知道,你一定跑不过它的吧,它可是会飞的哦。嘻嘻。”莉吉尔发出短促的笑声,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麒零走出大堂之后,莉吉尔回过头来,目光盯着驿站门外,“哎呀,他们终于来了。金斯和流娜干吗要跑呢,好像我是个什么可怕的怪物一样。难道他们不知道,跑出去,才真正会遇见一群怪物么……”她少女的面孔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伤,好像真的在为他们两个感到可惜似的。   天空的乌云被风吹开了一个缺口,月光从天空上照下来,照在驿站外的大道上,在离驿站两百米的大道分岔口处,此刻正横着金斯和流娜的尸体。皎洁的月色在他们的尸体上覆下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一刻钟之前,驿站的大堂里只剩下莉吉尔一个人,而现在,突然重新变得热闹起来,加上莉吉尔和麒零,一共十个人。   新来的八个人都穿着款式差不多的浅银色长袍,利落而高贵。男的都戴着一看就身份显赫的头饰,腰间别着一把细长的古银佩剑。而女的都穿着如雪如雾般飘逸的纱裙,那些纱裙随她们的举手投足而摆动着,烟雾一般在她们身上无风而浮,轻轻地荡漾着,像缓慢变幻的雾气。   他们八个人分坐在大堂的三张桌子上,角落里,依然是蜷缩在椅子上的莉吉尔,她的脸上依然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像是灵魂出窍睁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   明显截然不同的两个气场,弥漫在大堂里。   “你们神氏家族的人,怎么也要来凑这个热闹?”莉吉尔看着对面八个白衣如雪的人,冷冷地说,“你们的魂兽还不够多么?真是贪心啊。”   大堂里的八个人看着莉吉尔,虽然没有露出恐惧的神色,但是多少还是显得有点忌惮,特别是其中两个年纪比较轻的少年,表情有一点僵硬。   坐在八个人中间的一个三十岁的男人,看上去像是这些人的首领,他一边喝着麒零倒给他们的茶水,一边低沉着声音说:“有能力吞噬【冰貉】的人不多,所以,我们神氏家族自然会来,而且【冰貉】是高等级的水属性魂兽,并不常出现,我们家族当然愿意多几个这样的高等级魂兽。”他放下茶杯,看着莉吉尔,“倒是你和你那只黏糊糊的怪物,在帝都格兰尔特放肆得还不够么。你来福泽这种小镇,凑什么热闹。”   “哎呀,哎呀……”莉吉尔把脚放下来,伸了个懒腰,“就像你说的,在帝都格兰尔特我都那么放肆,在这种小镇上,我更是会翻天覆地的呀。”   她缓慢地站起来,左右轻轻摇晃着身体,身上的手环脚环叮当作响,“只是你们一下子来这么多人,我一个人要和你们抢,可能会有一点吃力吧……”她用一种怪异极了的动作,舒展着刚刚因为坐太久而僵硬的身体,她娇小的身躯里发出一连串骇人的“咔嚓咔嚓”的声响,听上去像是她身体里面的骨头被折断了好几根的感觉,“你说你们啊,鼎鼎有名的神氏家族,来了这么多人,和一个小姑娘抢魂兽,要不要脸啊……”   “小姑娘?你应该是老姑娘才对吧……”白衣人之中,一个年轻男孩小声地冷笑了一句。   莉吉尔的脸突然冷了下来,她抬起手,伸出手指指着那个年轻男孩儿:“你喜欢你的舌头吗?”   年轻男孩儿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屋顶上突然垂下来两条灵活的冰凌,坚硬锋利,却又如同蛇般灵活柔软,两条冰凌缓慢地垂下来,瞄准着年轻男子的嘴,仿佛时刻准备突击的眼镜蛇。   莉吉尔:“你如果不想没有舌头的话,就闭嘴。否则,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的舌头扯出来,当着你的面吃下去。”   年轻男孩儿咬着牙,忍了半晌,还是没敢说出一个字来。他的脸色苍白,显然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但是却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于是他吞了吞口水,咬紧牙关。   莉吉尔的脸色又柔和了起来,仿佛春风吹过一样。两条冰凌烟雾一样消散在空气里。   中年男子回过头冲男孩小声而严厉地训斥了一声:“别惹事。”   莉吉尔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重新变得空洞起来。   麒零本来给莉吉尔送了饭菜过来,并且给新的客人倒上茶水之后,就准备开溜了。说实话,无论他对这些来自帝都的神秘魂术师有多么好奇,在接连看着死了那么多人之后,他一秒钟都不想再多留。   正在他要端着茶壶从后门溜走的时候,他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一绊,整个人失去重心往前面摔出去。   他本来已经闭上眼睛准备砸在地上了,但是,突然一阵软绵绵的触感,像是摔在了软软的床上。   麒零睁开眼睛,面前是一张漂亮得让人觉得是女神一样的脸。他低下头看见自己摔在一张银白色的网上,那些白色蛛丝一样的线交错纵横在空气里,把茶壶、杯子和自己,都承接在上面。   麒零赶紧挣扎着站起来,然后听见刚刚看着自己的那个女孩子对自己说:“你没事吧?”说完,她扬起手,那些白色的蛛丝唰唰地像烟雾般抽回她的手心里。   “我……没事。”麒零的脸迅速发烫,他看着面前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淡金色飘逸的纱衣,露出纤纤的白皙肩膀,黑色的头发像是流动着光泽的黑墨般轻轻地披在脑后,鬓角两簇整齐的头发,被两枚精巧的发饰束起来。她的眼睛圆润而乌黑,长长的睫毛像雾一样,把她的眉眼修饰得极其润泽。她面容小巧精致,肌肤像是软雪一般白皙润滑,整个人看起来隐隐透着光芒。   真好看啊。麒零心3.第3章:王爵   “我叫神音,是从帝都格兰尔特来的。”她看着麒零,轻轻地微笑着。   “我叫麒零……”本来想要逃跑的麒零,现在却被牢牢地吸引住了,如果说刚刚他还觉得之前的场景像一个骇人的梦魇,现在,他真觉得自己是在最美好的梦里了。他小心地在她边上站着,胸膛里翻涌着少年的年轻血气,他从来没在福泽镇上看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哪怕是之前来福泽巡演的那个流浪马戏团里被说得千娇百媚的舞娘,和眼前的女孩子一比,也简直像是粗鄙的农妇一般。他觉得自己简直太没出息了,连呼吸都变得平静不下来。如果现在他面前有面镜子,他才会发现,呼吸根本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是他的整张脸,已经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你坐下来吧,别站着了。”神音冲他招招手。   麒零惶恐而激动地坐下来,他看着神音美丽得几乎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刚刚的恐惧早抛到脑后去了,现在就是有牛车来拉他,估计也拉不走。   “姐姐……你也是魂术师么?”麒零睁着他的浓眉大眼,直直地看着她。   “嗯,是啊,我们都是。”神音把手放在桌子上,手腕上是一串蓝得纯粹剔透的宝石手链。“我们家族在帝都也是挺有名的家族了,家里的人都是魂术师。他们都是我的亲人,你看刚刚说话那个,就是最中间的那个……”神音把头靠过来,小声地对麒零说,“他是我的哥哥,神斯,他永远都是板着一张脸,特别严肃。”   麒零看着靠近自己的神音,感觉呼吸都急促了很多。鼻尖上是从神音身上散发出来的一阵又一阵稀薄的玉兰花香,若有若无的,毫不浓郁,却非常清晰,像是黑夜里看不见的地方开出了一朵花。   “哇,那你们是帝都里最厉害的魂术师么?”麒零眼睛里闪着光,他对魂术世界的好奇又开始翻涌了起来。   “你说我们啊?我们家族在魂术师里还算不错吧,但是,如果是整个魂力世界的话,最厉害的人,已经不叫魂术师了,他们被称作【王爵】,他们是整个魂术世界的巅峰。”神音看着面前好奇的麒零,一边轻笑着,一边对他解释。反正离【冰貉】出现还有点儿时间,与其和家族里那些一本正经的人待着一言不发,还不如和眼前这个俊美的少年聊聊天。   “啊?那你哥哥是【王爵】么?”麒零问。   “啊?我哥哥?”神音看着面前这个对魂术世界一无所知的少年,掩着嘴笑了,“怎么可能,一百个我哥哥,都能被王爵【瞬杀】吧。”   “瞬杀?”   “嗯……就像刚刚,【骨蝶】莉吉尔杀掉露雅和托卡一样。在魂术师的世界里,如果两个人的魂力级别相差太远,近乎于压倒性优势的话,那么,强势的一边,是可以完全压抑对方的魂力使之无法释放,而在一瞬间就能杀死对方的。”   “【王爵】这么厉害啊?!”麒零瞪大了眼睛,“他们长什么样啊?三头六臂,腾云驾雾吗?”   “三头六臂倒不至于,但是腾云驾雾,他们应该都可以哦。不过大多数人,一辈子可能都没有机会能见到【王爵】,帝都里见过【王爵】的人也屈指可数。【王爵】对我们从小就学习魂术的人来说,就像是天上的天神一样。他们很少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或者说,他们就算出现在城市中,也都很低调地隐藏着自己的身份。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像是传说一样存在着。”   “有多少个【王爵】啊?”麒零忍不住问。   “七个。”神音的脸在灯光下看起来就像是用圆润的美玉雕刻出来的一样,几乎没有瑕疵,“从亚斯蓝帝国有历史记载开始,【王爵】就有七个而且只有七个。老的【王爵】死去,才会有新的继承人成为【王爵】替补上去。【王爵】不会变多,也不会变少,永远都只有七个。王爵的继承人,被称呼为【使徒】,每一个【王爵】都有专属于自己的【使徒】。”   “他们每个人都那么厉害么?”   “当然不是,差得远着呢。【王爵】按照魂力区分,从【七度王爵】到【一度王爵】,魂力越来越厉害。而其中排位前三度的【王爵】,在他们成为【王爵】之前,甚至是他们成为【王爵】之后,我们几乎所有人都依然不知道他们是谁,长什么样子。他们几乎也没有在亚斯蓝公开地出现过。听我家里的人说,在我还没有出生的时候,有一年,北之峡谷里的成千上万头魂兽不知道什么原因集体失控了,帝都很多魂术师,都被召集到北之峡谷,阻挡魂兽的南下。那个时候,我母亲见过带领魂术师们镇压魂兽的【五度王爵】。那就是我们家族历史上,见过的最高级别的【王爵】了。没有人知道【王爵】们的魂力究竟有多大,也没有人看过他们的魂兽是什么样子。”   “为什么没人看过啊?就连我都看过两个魂兽了,一个狮子,一个蝴蝶……哦不,可能是蝙蝠……我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我都没敢仔细看,太可怕了,那东西长着很多根黏糊糊的触须,别提多吓人了。”麒零小声对神音说,同时偷偷地瞄着莉吉尔,怕被她听到。   “一般魂术师的魂兽当然比较容易看到啦,我的魂兽也经常放出来的。但是【王爵】们就不同了。一来他们本身就很少在世间走动,平时我们几乎没有机会能看见他们;二来他们的魂力高得可怕,几乎不会遇见什么紧急关头是需要他们释放魂兽才可以解决的。”神音说起【王爵】的时候,脸上是一种无限尊敬和崇拜的表情。   麒零看着她美若天仙的面孔,不由得也跟着幻想【王爵】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想了一会儿,麒零突然想起来,问神音:“姐姐你的魂兽是什么啊?”   神音抿着嘴笑了笑,说:“还是别告诉你了,怕吓着你。”说完,她指了指刚刚凝结银白蛛丝网一般的地方,麒零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苍白地说:“别放出来……我最怕那玩意儿了……”顿了顿,“那他们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七个人了啊?了不起!”   “嗯,应该说是我们亚斯蓝帝国最厉害的七个人吧。因为整个奥汀大陆,一共四个国家啊。除了位于西边的我们水源亚斯蓝之外,还有东方的火源弗里艾尔帝国,北方的风源因德帝国,和南方面积最大也最神秘的地源埃尔斯帝国。每个国家,都有七个【王爵】。应该说,他们二十八个人,才是这片大陆上魂力的最巅峰。”   “对了,姐姐,你们为什么要来抓那个叫什么【冰貉】的东西啊?”   “如果你能捕获得了它,就可以让它成为被你的魂力驾驭的魂兽,无论是对敌作战还是差遣它去做别的事情,都会有很多帮助。而且魂兽的魂力一般都是比人的魂力要高的。说简单一点儿,你可以把魂兽当作自己的武器。而且因为【冰貉】是属于高等级水元素属性,对于我们出生在亚斯蓝帝国的人来说,是非常好的魂兽。因为我们生长的这片领域,是水属性的大陆,我们天生具有的魂力对水的控制也最强。所以好多人都想得到它。但是没一点儿级别的人,根本就是来送死4.第4章:吞噬   “姐姐你不是有魂兽了么,那你还来?”   “我一点儿都不想要【冰貉】,是我哥哥神斯想要。”神音轻轻地吐了吐舌头。麒零看呆了。   “那你们干吗来这么多人啊?”   “【冰貉】也算挺厉害的魂兽了啊,虽然没有我的【织梦者】厉害,哈哈。”神音悄悄地靠近麒零,“别对我哥说,不然他又该生气了。捕捉魂兽是特别危险的事情,因为要释放自己绝大部分的魂力去吞噬掉对方的魂力,我说简单些吧,就是等于把你的灵魂赤裸裸地从肉体里释放出来,然后去吞噬对方的灵魂,这个过程一不小心,就容易被对方反吞噬了。那可就不好玩儿了啊……所以,一般我们都是集中把魂兽先攻击到垂死状态,然后趁它的魂力最弱的时候,去吞噬它,让它成为我们自己的魂兽。所以,我们今天等于是来帮我哥哥做围捕猎人的,我们负责攻击它到垂死,然后我哥哥再去吞噬它。”   “啊,原来是这样……”麒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漆黑的夜色严实地包裹着福泽镇,湖水般的冰冷渗透进每一个角落。   道路尽头的森林,在夜色中透出一股骇人的寂静。深不见底的黑暗里,一阵一阵庞大的脚步声,像是巨大的鼓点,越来越近。   天上微微下起了小雪,开始只是一点点零星的雪花,在夜色里反射出星屑般的亮光,而一转眼,空气的温度就飞速地下降,整个小镇仿佛被拉扯着往一个冰川峡谷深处坠落,前一秒还是松软的泥土地面,下一秒钟就变成了结了层冰壳的坚硬冻土。   黑暗森林里,翻涌的暴风雪用一种席卷一切的速度,轰然向前,吞噬着所有带温度的物体,似乎想要冻结天地间的一切。   这种灾难般的危险正朝着驿站风驰电掣而来,但里面的人,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切,依然仿佛树洞深处安睡的松鼠,没有感觉到树洞外的风暴。   “姐姐你还要喝茶么?我去帮你拿。”麒零打了个寒战,看向窗外,好像起风了。他站起身,走到窗户边上,探出头看了看外面空无一人的街道,然后把开着的窗户关了起来。麒零转身走回吧台背后,从炉火里拿出一根燃烧着的木柴,走到墙边的壁炉,他把里面的木炭点了起来。屋子里的温度随着燃起的炉火,渐渐上升了一些。   “怎么会突然这么冷?这才只是初冬啊。”麒零拨弄着炭火,裹紧了衣领。   这时,一直离他们远远的窝在椅子里的莉吉尔,轻轻地站了起来,她甩了甩手,叮叮当当的手环撞击出一阵骤雨般密集的声音。她的瞳孔散发出冰蓝色的骇人光芒,脸上依然是那副又纯真又诡异的笑容,“哎呀,终于来了,等了好久。”   说完,她一步一步缓慢地朝大门走去,大堂的角落里,一团模糊而氤氲的绿色光芒紧随她的身后,光芒里滚动着一些游窜的条形黑影,缠绕着,发出一种低分贝的尖叫。莉吉尔走过神斯旁边的时候,看了看他,然后微笑着说:“那我先去了——”刚说完,她突然把手往后一甩,全身扭曲成一个极其古怪的像是飞鸟展翅起飞前的一个姿态,而下一秒钟,突然“砰”的一声巨响——   角落里那团巨大的暗绿色光芒里,巨大的【骨蝶】突然在空气里显形,森然的白骨伸展扩大,发出“咔嚓咔嚓”的骇人声响,一瞬间,它用尽全力振开自己的翅膀,“唰”的一声冲上了天空,完全张开翅膀之后,它就像是一个笼罩在天空里的巨大幽灵,无数黏稠的绿色汁液,从它的翅膀上飞溅而出,如同下起了诡异的绿雨。屋顶被撞出一个巨大的窟窿,撞破的房梁和瓦片,纷乱地往下砸,麒零刚要逃,神音轻轻地抬手,指尖飞快而复杂地一动,他们头上“嗡”的一声就撑开了一面巨大的银白色丝网。所有断梁木块和碎瓦都砸在网上,如同被蛛网捕食的昆虫。   莉吉尔转过身来,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巨大银色丝网,然后目光收回来,在神氏家族成员的脸上一一扫过。冰冷的声音从她小巧而深紫色的嘴唇中间像条蛇一样幽然钻了出来:“哎,我真是运气不好,遇见这么强的对手要和我抢【冰貉】,看来我只能先下手为强了啊。”   神斯冷冷地笑着,说:“你知道就好。”   莉吉尔歪着头,抿嘴笑着,目光里充满了欲言又止的复杂,她没说什么,转身缓慢地走出了驿站。   她走到门外,回过头,看着驿站里面神斯的背影,低低地梦呓一般自言自语地说:“我说的对手,可不是你啊。我说的是在那边和小朋友聊天的那一只,她和我比起来,才是真正的怪物吧。”   房间里,正笑眯眯地和麒零说话的神音,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似的,轻轻地把脸转过来,望着门外的莉吉尔,对她露出了一个迷人的微笑。   【骨蝶】莉吉尔离开之后,房间里只剩下神氏家族的人,和麒零。   坐在神斯边上的看起来年纪稍微大一些的一个女人,对神斯说:“我们真的要让她先去么?”   神斯说:“放心好了,就凭她一个人,是没办法吞噬掉【冰貉】的。让她先去消耗一些【冰貉】的魂力也好。”   麒零本来对莉吉尔完全没有好感,但听到神斯这么说的时候,却突然觉得她有些可怜,不由得对面前的神斯产生了一些不好的印象。虽然莉吉尔肯定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但毕竟,一群成年人,竟然要一个小女孩先去送死,无论如何都显得有些不道德。   麒零看着小小的十二三岁的女孩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道路的尽头,心里隐隐有了些不忍——当然,如果他抬头看到此刻正缓慢跟随着莉吉尔,在她身后上空盘旋振翅的那个巨大幽灵般的【骨蝶】的话,又是另外一番感受了。   一盏灯的时间过去了,整个驿站都没有人说话,连神音也低下头沉思着,不再和麒零说话。这种寂静真的让人有点压抑。可能是因为大家都在准备等一下的围捕吧,每一个人的表情看起来都有点凝重。   麒零叹了口气,转身朝柜台走去,刚走了两步,突然一阵刺骨的寒冷从胸膛蔓延开来。他双脚像是失去力气一般,直接跌坐在地上。   一转眼的工夫,整个屋子都被隐隐约约的白色光芒笼罩了起来,地面上一层薄冰,从门外蔓延进来,很快,就把整个地面冰冻覆盖。   驿站的大门突然“咣当”一声被风猛烈地掀开,莉吉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外面了,她的脸上是那种因为极度兴奋而微微扭曲的笑容,看得人毛骨悚然。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介于弦音和蜂鸣之间的诡异声响,把耳膜刺得发痛,没有人知道这种声音来自哪里,仿佛地狱里发出的邀请,勾人魂魄。   窗外的亮光越来越惨白,如同凄惶的世界末日正在来临。   莉吉尔僵着脸,用一种很别扭的步伐,一步,一步,走了进来。她轻轻地抬起左手,指了指门外,“呵呵,真是开心,今天……”她的目光从屋子里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去。   神斯一颗心突然坠了下来。他恨得咬紧了牙。“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的魂力……今天算了,【冰貉】我不要了!”他猛地站起来,压抑着愤怒,准备走。   “哎呀。”莉吉尔的身体里有什么在响,听起来有一种哗啦啦流动的黏稠感,“我还没说完呢。”   神斯回过头,他的表情变得像是见到最可怕的梦魇一样,他惊讶得倒退了两步。   而麒零,已经满脸苍白地退靠到墙5.第5章:真假情报   【骨蝶】莉吉尔的右边肩膀到腹部,像是被无形的刀劈开了一样,她的右臂以及小小乳房部位的血肉,突然如同暴雨后滑坡的山体,从身子上垮了下来,她的右半边腹腔里的内脏、肠子,也随着哗啦啦地流了一地。她的目光混浊,很明显,她的生命力正在飞速地耗损消散,但她还是依然笑着,脸色惨淡如同金纸,“我高兴的是,呵呵……呵呵呵呵呵……”她的喉咙里翻涌起来滚烫的血浆,让她的话语变得含糊不清,她腹腔里又滚出了两坨内脏,看不清楚是什么器官,“啪嗒啪嗒”掉在结冰的地上,空气里充满了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我高兴的是……今天,大家都要死在这里了呢。”她的双脚,突然又断成了四五截,空气里闪过几道又薄又短促的亮光之后,莉吉尔整个人就像一堆碎块一样堆在了地上,一层腥甜的白汽在尸块上蒸腾而出,浮动在结冰的地面上。她长长的头发浸泡在她的血浆和内脏里,一颗头颅此刻堆在她尸体的碎片上,依然还在说话,看起来说不出地阴森恐怖,“来的不是【冰貉】……是【苍雪之牙】……我们得到的情报,都错了呀……”   说完,她的头从中间裂成了两半,两颗眼珠啪啪地爆炸出两朵璀璨的冰花。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碎裂的脆响,仿佛一根冰柱撞碎的声音。   神音和麒零在恐惧里僵硬地回过头,眼前神斯的胸口,已经爆炸出了一堆巨大而璀璨的冰凌,仿佛汹涌盛开的食人花,锋利而坚硬的花瓣,从胸口拥挤而出,内脏和肠子,挂在钻石般的冰雪上,冒着滚滚的热气,过了一会儿,就结成了冰。   【西之亚斯蓝帝国·心脏】   银尘上一次走进这个叫作【心脏】的巨大建筑时,是三年前。   三年过去了,这里依然没有任何的变化,没有人知道,这座神秘的宫殿究竟存在了多久的时间。整座建筑修建在巨大的山峰顶端,但和山脚下连绵不绝的帝都建筑相比,这座宫殿有一种说不出的神秘。因为整座宫殿没有任何的窗户。整座宫殿就仿佛一块巨石雕刻出来的灰黑色三角石座,三座高耸入云的尖塔分别矗立在三角形的三个顶端。宫殿平顶上,是辽阔无比的天空庭院,三座高塔将这个密不透风的三角形宫殿包围,看上去已经快要刺破蓝天的塔尖,牵引着无限魂力的磁场,仿佛隐形的雷暴。   这栋建筑,被称为帝都格兰尔特的【心脏】。它庞大而又诡谲地耸立在帝都的正中央山峰上。   它的方圆一公里之内,几乎没有任何的平民百姓。   所有的子民沿着山脚而居,整个城市也以【心脏】为中心,朝周围繁衍扩张。   它是皇室帝王居住的中心。它代表着格兰尔特最高的高度,它那几栋锐利的尖顶,经常笼罩在云雾里。偶尔有巨大的飞鸟从它的旁边飞过。嘹亮的神乐也来自于【心脏】三座塔楼上的排钟和铜笛组阵,每天早晨,婉转的赞美诗般的旋律,都会笼罩整个帝都格兰尔特。百姓子民在旋律中醒来,城市变得熙熙攘攘,活力四射。   但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帝都真正的中心,是在这座【心脏】的地底。三角形的地基之下,有着一座深不可测的地宫,和地上建筑内部的华丽风格相比,地宫的风格极其神秘而古老,仿佛是从众神时代就遗留下来的遗迹。   而银尘,此时就在这个地宫的最深处。   这个最深处的地方,叫作【十字回廊】。   银尘走在一条狭长而又幽深的走廊中间,两边是年代久远的石壁,上面有古朴而笨拙的花纹,石壁高不见顶,在头顶合拢成一条细缝,幽蓝的光线从头顶的缝隙中渗透而下。脚下是一条狭长的水域,水域上有一块一块的石台,石台下方的池水深不见底,光线似乎难以穿透纹丝不动的水面,正片水域看起来漆黑得有点超出正常的范围——有一种比墨水还要黑暗的感觉。   银尘走在回廊中,空间太过巨大,他的脚步声在石壁间荡出幽然的回声。每一次走进十字回廊,银尘都像是走进了一条深深的峡谷。空气里压抑的寂静,有一种类似神迹般让人无法呼吸的凝重感。   跨上最后一块石台,水域到了尽头,四五级阶梯之后,是一条平坦的路面。   一个十字路口出现在银尘的面前。   十字路口的左、右,以及前方,分别都是一条走廊,走廊的尽头,都是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背后,是三个空旷的房间。   ——就是这三个空无一物的房间,主宰着整个亚斯蓝的命运。   银尘在十字路口往左,选择了左边的那个房间。   他站在石门面前,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一阵带着寒意的微风迎面扑来。银尘走进房间,石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   房间是标准的长方形,左右两面墙壁非常平整,而正对面的那面墙壁上镶嵌着两个巨大的石像,石像面朝着墙壁,头手以及膝盖,都融进了墙壁里,看起来仿佛两个趴在齐膝浅水里的溺死巨人。一整块墙面都是一面巨大的没有拼接缝隙的原始水晶,没有人会怀疑这是神的力量,因为没有任何的人工力量,可以开凿制造这么巨大而完整的一块水晶墙面,同时还能镶嵌进两座这么巨大的石像。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水晶从表面到可见的深处,都镂刻着发亮的纹路,这些都是上古时代就传承下来的关于魂力的秘密。   而知道这些秘密的人,是这个国家的三个【白银祭司】。   他们三个,似乎从这个地宫修建之时,就一直在这里——他们的生命是一个永恒的谜,没有人知道他们活了多久,甚至没有人知道他们这种存在究竟算是活着,还是已经死去。更没有人知道他们从什么时候就存在在了这里,为什么他们会一直被困于这面水晶之墙。   他们就是以这样一种让人觉得恐惧的方式千万年地存在着:   两个巨大的石像中间,水晶深处,其中一个白银祭司如同凝固在琥珀中的昆虫一样,一动不动地固定在水晶之中。另外两个房间中,也是一样,只不过唯一的区别,是其中右边房间的祭司,是女性——两男一女,他们就是亚斯蓝最高的神祇。他们的身上穿着一种独特的服饰,有点像战斗铠甲,但是却比铠甲看起来柔软飘逸很多,并且完全不是亚斯蓝的服饰风格,他们露出衣服之外的只有四只手和头部——是的,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四只手,银尘面前的这个祭司,一双手在面前合十,而身后还有一双手,伸展在身体两侧摊开,如同正在怜悯这个世界。也许经过了太长的时间,以至于他们的脸,看上去都变成了水晶的材质,透明的,没有瑕疵的,三张像是用水晶做成的脸,他们双眼紧闭,没有任何的表情,沉睡在水晶的深处。谁都不知道这块水晶有多厚多深,在他们身体背后,一直看进去,光线就渐渐昏暗,最终变成一片漆黑的深渊。   两个男祭司,一个女祭司。   他们穿着高贵而又复杂的服饰,带着天神般的容貌,永恒地凝固在十字回廊尽头的三个水晶房间里。   银尘朝前走了几步,跪下来。   不知来自哪儿的声音,缥缈地充盈着整个大殿。   银尘低头凝听着,他知道这个神迹般的声音,来自白银祭司。   “银尘,你需要立刻启程,前往亚斯蓝帝国西边的一个叫作福泽的小镇,寻找一个叫作麒零的少年。”   “好的。需要把他带回心脏吗?”   “需要,因为,他是你的【使徒】。”   银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不动声色地说:“好,我现在就去。”   缥缈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福泽是远离魂力中心的小镇,但是,你不要大意,因为,【苍雪之牙】也出现在了福泽。”   银尘抬起头,有点无法掩饰自己的惊讶。冰雪狮翼兽都是以数千头的数目群居,而其中那头首领,被称之为【苍雪之牙】,但是,这种高等级的魂兽,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几乎是魂力边缘的福泽?   但白银祭司没有再继续说话了。   银尘低下头,没有再发问。   水晶深处沉睡的祭司身上,隐隐地发出微光。   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缓慢地开启6.第6章:怪物   【西之亚斯蓝帝国·福泽镇外森林】   月光流淌在福泽镇的地面上,像缓慢蠕动着一层阴森的水银。   主干道褐黄色粗岩石料铺就而成的路面,此刻结上了一层坚硬的幽蓝色冰壳。道路上金斯和流娜的尸体被一簇一簇珊瑚般美丽的冰晶包裹着,他们的面容像是凝固在琥珀里,呈现着一种死亡阴影笼罩下的美。   而之前还是人声鼎沸的驿站,此刻已经无人低语。阴森的死寂缓慢膨胀着,塞满了所有的空间。地面、墙壁、回廊、庭院,全部被包裹在了坚硬的冰晶里。四处喷洒飞溅着鲜血和尸块,刚刚还散发着热气的内脏、肠子、血液……此刻也慢慢变冷变硬,凝固成冰。   血液腥甜的味道渗透在夜色里。   没有灯火。   整个小镇光亮仿佛都被暗处的鬼魅带走了。厚厚森林包围的这个小镇,此刻漆黑一片,没有声响,没有热度。冰冷的黑暗里只有渐渐猛烈起来的暴雪。   麒零的所有感知能力像被打散成了碎片。耳边是呼啸的锐利风声,像是钢针划过金属表面,无数高频而又尖锐的蜂鸣弦音撞击着耳膜,传递进脑海里,变成一种撕裂的痛觉。身体上各个部位都传来清晰的刺痛,躯干和四肢都像被刀刃持续切割着。   眼前所有场景,都晃动拉长成模糊的光线,麒零的视线在这种疾风般的高速里涣散开来,什么都还来不及看清楚,眼前只有一片混浊的光——感觉自己应该是被什么东西挟持着,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奔跑着。应该是某种怪物——肯定不是人,人不可能有这么快的速度。   残留在记忆里的,还是刚刚驿站里的画面——尽管此刻的驿站,早已经变成了一座冰雪包裹下的阴森寒塚。当神音用银白的丝刃把自己卷裹着从驿站里拉扯出来逃命的时候,麒零刚好看见驿站里结冰的地面上,疯狂钻起的几十株冰雪晶体刀刃组成的锋利藤蔓,它们肆意吞噬着那些魂术师的身体,像蛇一样钻进他们的头皮,然后猛烈地撕开。它们从脚底蹿起,扎进脚心,沿着小腿骨一路往上疯狂钻噬。几十条咔嚓作响的冰晶,像是有生命的巨大怪蛇,把神氏家族缠绕包裹着,用锋利的尖刺,划开他们的皮肤,用狂暴的力量,扯碎他们的躯体。所有人都被这些冒着寒气的冰藤,卷裹着拖进了恐惧深渊里。   片刻之前还如同神祇般光芒万丈的神氏家族,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毫无生机的肉块,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似乎还残留在寒气里,随着浓烈的血腥气,从身后席卷追赶而来。   麒零忍不住想要呕吐。   他的视线渐渐清晰,他意识到,自己正趴在神音的背上,被神音用银白色的丝线缠绕捆绑在她的背上,而神音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幽暗的森林深处逃跑,感觉像在飞。她那张精致而美好的脸,现在完全笼罩在恐惧的阴影里,嘴唇苍白。“你不要救他们么……”麒零从喉咙里发出声音,神音没有回头,冷冷地说:“救不了的,他们一定会死……”   神音说完,咬牙用力地朝前挥舞右手,几道白色的光芒从她的掌心里喷涌出来,朝前面飞卷而去,缠绕在前方的巨大树干上,神音用力一拉,两个人朝前再次飞掠。脚下的地面被飞掠而过的巨大气流卷动翻起,像是一把巨大的镰刀划出一条深深的沟壑。不断轰然爆炸的声音一路划破森林,冲向光线越来越幽暗的远处。   而即使是在这样暴风般的速度之下,身后那种让人窒息的恐惧感,依然如影随形无法摆脱,而且,越来越近。   麒零回过头,远处一片迷蒙的混沌,鹅毛般的雪片在森林中肆意地卷动,地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地结冰,朝他们逼近,冰面凝固的“咔嚓咔嚓”的声响在静谧的森林里听起来仿佛是某种怪兽正在吞噬咀嚼的声音。   那团追赶而来的白色风雪里,有一个巨大的黑影。   林间的温度飞速地下降,麒零手脚一片冰凉,他张开口,却发现已经没办法控制舌头清楚地说话了。他费力地从喉咙里发出一些只言片语,到了口边,就变成没有意义的沙哑的喊声。周围暴风雪的呼啸,把他的声音吞没。他的思维渐渐混沌一片,尖锐的寒冷像尖刀一样,把生命从他的躯体里扯出来撕成碎片。麒零的双眼渐渐地闭起来,逐渐失去知觉。   “再快一点儿,再快一点儿,我不想死啊……”他依稀听见神音的扭曲声音,像是被人攫住了喉咙,充满了瘆人的恐惧。   神音可以精确地感应到自己身后的魂兽所散发出来的庞大魂力,这股魂力来自于轻而易举地就杀死了莉吉尔和自己家族所有人的【苍雪之牙】。魂力如同压倒性的海潮一样从背后冲刷而来。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会赢。她只有逃。   魂力释放到了极限,无数银白色丝线一股一股地从她身体里以光芒的形式爆炸出来,疯狂朝前方风驰电掣,拉动着他们朝前飞掠。而当她内心还存在着侥幸、期待着可以从这场浩劫里逃脱的时候,她看见了森林尽头拔地而起的山体。   “不……”   她绝望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死路,身后的怪物依然在逐渐逼近。   神音恐惧而僵硬地转过身来,她看着已经从自己的后背摔下来的麒零,此刻已经仰倒在地面上意识模糊,他英俊的脸上是一层薄薄的白色寒霜,挺拔的眉毛上结满了冰花。看上去,几乎已经处于死亡的边缘。   神音抬眼看着森林深处渐渐逼近的一团混沌旋转着的风雪,咬了咬牙。   “如果一定要这样的话……”   头顶乌云急速卷动,轰隆作响的雷声在厚厚的云朵深处不断爆炸着。   从幽蓝的夜空上俯瞰,巨大的森林全部笼罩在混沌的暴风雪里,每一棵参天大树之间,都被扯上了密密麻麻的手腕粗细的结实白丝,错综复杂地,把幽暗森林编织成了一张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捕食者之网,如同巨大的蜘蛛在大地上留下一个白色的死亡陷阱。   漆黑的树影里,不时有幽幽的光晕此起彼伏地闪烁着,然后又神秘地消失,像是黑暗里潜伏着无数双巨大的瞳孔。   神音压抑着胸口呼之欲出的恐惧感,颤抖的瞳孔,死死盯着那团渐渐逼近的风雪。   ——不要怕,只要调动起全身的魂力,最大范围地感知对方的速度和力量,不会死的……   ——已经布置好的网阵,每一根丝线都能替我捕捉对方魂力的流动和变化,只要静下心来感应,可以做到提前预知对方攻击的方向和强度……   ——不想死……   ——不要死……哦,没有关系的……   ——是的,没有关系,实在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还可以……   神音渐渐压抑下自己心里的恐惧,慢慢闭上眼睛。她把魂力从身体里释放出来,像是液体一样沿着白丝汩汩流动,魂力均匀地依附在每一寸交错分割的网上。一张捕食者的巨网在逐渐生成。   黑暗里所有细微的变化,所有攻击的企图,所有魂力的流动,每一次微小的震动,都通过那些蛛丝传递回她的身体。她突然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怪物,将白色的神经布满了整个森林,现在,整个森林都是她庞大的身躯。   “来了!”她的眼猛然睁7.第7章:雷恩的秘密   在还来不及作出任何魂力回应的瞬间,她只来得及看见脚下的地面突然爆开,五根锋利的巨大尖爪像是闪电般穿刺而来,如同可以无限伸展的利刃一样,斜斜地挑起她瘦削的身体。她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挟持着,朝身后的山崖撞去,轰然一声爆炸,岩石四处激射,尘埃弥漫一片。   ——明明提前感受到了,却躲避不了的速度……   天地恢复一片寂静。   尘埃缓慢地落定了。陡峭的山面被神音的身体砸出了一个坑洞,洞穴门口,神音丝绸般的黑色头发从洞里倒挂出来。无数冰块碎裂的声音在空气里响起。一大簇尖刀般锋利的冰雪藤蔓,缓慢而又扭曲地从坑洞里生长出来,挤出洞口,朝天空缓慢地攀爬,延展出几米之后,停了下来。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活物,从山崖里刺穿出来,顶破了岩石,把水晶般锋利的爪子暴露在了空气里。一簇一簇冰晶之间,是神音死气沉沉的被血液浸泡得黏稠的发丝。   麒零躺在地上,用涣散的瞳孔看着身后倒立的画面,看着神音被那些疯狂的冰雪藤蔓渐渐吞噬掩埋,看着那个洞穴最终被无数冰凌交错填满。   而同时,几根尖利的冰刺从他身体周围的地面破土而出,用一种迟缓的速度,带着傲慢的姿态,一点儿一点儿地挑破他的皮肤,像一条锋利的蛇一样滑进他的身体,冷静而残忍地在他身体里缓慢前行。更多的冰刺从地面窜出,一圈一圈地把他捆绑起来,然后渐渐勒紧,每一个冰刃上又爆发出无数个更尖利的细小冰刃。脚踝、大腿、手臂、胸膛、小腹……锋利的冰刃密密麻麻地撕扯开他的肌肉,极度的寒冷仿佛一种致命的毒液,注射进了他的身体,痛觉变成一种麻木感,麒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飞快地失去温度,血液倒流着充满了整个胸腔,窒息般地压迫着心脏,然后涌向喉咙。口中是喷涌而出的腥甜液体。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画面,麒零看见自己面前,那只巨大的、毛茸茸的怪兽的爪子。上面淋漓的鲜血,被月光照出幽幽的绿色。   它冲着自己高高举起尖爪,巨大的脚掌遮挡了皓白的月亮,阴影里,闪电般的光亮飞速地划下。   【西之亚斯蓝帝国·港口城市雷恩】   鬼山莲泉走进雷恩城的时候,日正当午。   碧空如洗,蔚蓝的天壁仿佛一整面还没有开凿的巨大蓝宝石,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   白色的海鸟在港口处的木桩间发出响亮的鸣叫,不时一头扎进海里,再蹿出时嘴里多半叼着一尾银色的小鱼。   不断有大大小小的货船客船驶进港口,在港湾里停泊下来,随着温柔的海浪缓缓地摇摆。雷恩地处海岸线的一个凹处,海陆交界处平缓而深,风浪不兴,腹地开阔,是天然的最佳港口。雷恩城位于亚斯蓝的西南沿海地带,一年内有超过一半的日子都阳光充沛。在这样的季节里,亚斯蓝大部分地域都已经进入了初冬,而雷恩依然仿佛笼罩在温暖的春日里。   鬼山莲泉深呼吸了一下,空气里是港口城市特有的海洋气味,带着复杂的各种货物的味道。香料、美酒、美食……咸咸的空气加上灿烂的阳光,有一种时光慵懒岁月恬淡的幸福感。因此,生活在这样的城市,每一个人的心情都很愉悦,无论是出海归来的渔夫,还是铁匠铺里的工匠,每个人脸上都绽放着和天空一样开朗的笑容。然而莲泉的脸上却没有多少笑意。她从小到大就几乎没有笑容,身边的人都觉得她太过严肃,生命少了些趣味。   作为亚斯蓝帝国的第三大都市,雷恩一直扮演着帝国出口咽喉港口的角色。超过半数的海运船只,都经由这个港口,卸货,载货,再次起航。加上远离四国边境,少有战火,气候和地质结构都相对稳定,没有太多天灾,因此雷恩得以持续平稳的发展积累,成为了亚斯兰领域上足以比肩帝都格兰尔特的富饶之城。同时每一年的寒暖洋流也在雷恩海域交汇,将深海的富足藻类和鳞虾都翻涌上浅海,周围的鱼群都蜂拥而来,几股巨大的鱼汛能够从秋天持续到冬末。因此运输业和渔业一直都是雷恩城的支柱。   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富足。   但雷恩一直有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只在魂术世界流传,几乎被大部分魂术师所共知的。   那就是,它是【魂塚】的入口。   莲泉就是为【魂塚】而来的。   走进恢宏的城门不久,就听见城外远处一阵喧闹的声音。鬼山莲泉转过身,然后皱起了眉头。   刺目的阳光下,一队马车从白色大理石铺就的街道上飞快地奔驰过来。两边的摊贩行人纷纷避让,所有人都小心翼翼低头做人,彼此心照不宣。   应该是城里某个显赫的贵族。   莲泉把兜帽戴起来,遮住半张脸,往路边站了站。双眼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微微警惕地看着肆无忌惮的车马队伍叫嚣着逼近。   拉车的马匹肌肉结实,毛色润泽发亮,一看就是价格不菲的名贵马匹。每一个马蹄都镶嵌着刻纹繁复的秘银金属蹄底,踏在白色大理石的路面上,发出响亮的声音。显然是被人常年精心照料。   道路的中央,一个行动迟缓的年老妇人,正在弯下腰捡起她因为惊吓而打翻的篮子,而车队正朝她飞快地奔驰过来。   周围的人来不及救助,只能大声呼喊提醒年老妇人,她听到周围路人的高声呼喊,刚刚转回头,还维持着那个佝偻弯腰的姿势,下一个瞬间,砰然一声,老妇人的身体就像是一枚枯萎的落叶一样,没有重量般地从地面飞起,然后轻飘飘地抛离出去,撞在道路边的城墙上,黏稠的鲜血从她的发髻里流淌出来,烈日灼晒之下,很快就凝固了。   莲泉的眼睛从兜帽下闪动着光芒,她皱着眉头望着老人趴在墙角一动不动的尸体和飞快离去的车队——他们丝毫没有任何停顿与迟疑,对他们来说,也许和撞倒一个箩筐或者一把椅子没什么区别。   车队跑出去两百米左右,缓缓地停下。   领头的马车停在一个高大的白色岩石修建而成的宫殿门口,台阶两边已经站满了迎接车队的佩剑护卫和垂首侍女。   莲泉动了动步子,身影在烈日下晃动了几下,两三个起落,就静静地站在了车队的面前。如果不是她的披风依然飞舞,否则,看起来还真像她一直就站在这里等待着。   马车里的人撩开沉甸甸的华贵垂帘,刚准备下车,就看见了站在马前的莲泉。这个男人用冷漠的眼神看了看她,轻蔑地把目光移开,从牙齿间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让开。”   莲泉没有动,似乎也没有看到身后正朝她走来的、拿着沉重链锤的壮硕武士。   车里的男人冷笑了一下,坐回车里。而后,莲泉身后的那个武士用力地挥舞起黑铁打造的链锤,他的双臂肌肉怒涨,沉重的长满尖刺的黑铁锤头,朝着莲泉的脖颈处死命地砸下去。   骨头碎裂的声响和铁刺插进血肉的混浊声。   莲泉的身体“砰”的一声飞出去,坠落在几米远的地面,在岩石的地面上滑出去很远,地面一条斑驳的血8.第8章:黑夜过去   周围的市民大部分都低着头默不作声,但彼此都悄悄地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一动不动倒在道路远处的莲泉。   车上的男人慢慢地下车来,他华丽长袍上点缀镶嵌的白银滚边和肩头襟花,在烈日下反射出耀眼的白光。   他不急不缓地走到莲泉身边,这时,莲泉的身体稍稍动了动。男人轻轻撇了下嘴角,“还活着啊。”他抬起膝盖,用脚掌把她的脸翻过来对着自己。他对莲泉说:“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我们是雷恩的第一魂术世家?”   “雷恩第一魂术世家啊……那可真是……帮了大忙了……”莲泉从地上缓慢地站起来,因为刚才的重击和坠落,将她的脖子、脊椎、关节都打得变了形。她站直身子后,不急不缓地开始扭动脖子、胳膊、腰肢,像是在把被打散架的身体重新组装起来。她的骨骼关节随着她的扭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但同时,她的嘴角挂着一抹淡然的微笑。眼前的场景说不出地诡异。   男人的眼睛里闪出一丝疑惑,“你刚刚说什么?”   “我是说……”莲泉最后把脖子一拧,像把最后一根楔子插进了木槽,“你会魂术,真是帮了大忙了,因为我曾经发过誓,绝对不杀不会魂术的人。”   “开什么玩笑!”男人的瞳孔瞬间收紧,杀气砰然释放,将他的长袍鼓舞起来。   而莲泉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给他。她把戴着秘银锁子甲手套的右手朝天空虚空一举,那个男人的躯体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攫住一般,朝上方高高升起。随后,莲泉优雅而不急不缓地,伸出左手,对着远处路边一个水池,轻轻地隔空一握,接着,无数颗滚圆的水珠从池面破空而起,朝她浮空聚拢过来,她把手背一转,五指朝着天空上那个男人用力伸展——   那些珍珠般大小的水珠,以极快的速度朝那个男人激射而去,一连串“噗噗噗”的声响,是水珠穿透那个男人身体的声音。这些滚圆的水珠在某种力量的控制之下,变成了无坚不摧的坚硬金属球,水珠围绕着他的身体疯狂地旋转,反复地穿射,如同一群疯狂的昆虫,密密麻麻反反复复地,将他的身体射出了无数的窟窿。漫天飞洒着细密的红色血雾,纷纷扬扬,如同鲜艳的赤红尘埃,沾满了周围高大的白色石墙。   “砰——”男人的尸体坠在了地面上。   那些饱含了他鲜血的水珠此刻已经变成无数鲜艳的颗粒,像是吸饱了血的虫子,幽幽地在他身体上方几米的距离飞舞。   莲泉依然没有表情,但是眼睛里闪烁着淡然的光,看起来像是满足了。她轻轻地挥了挥手,那些赤红的血珠突然失去了飞舞的能力,化成大大小小的雨滴,“哗啦啦”地淋在他的身上。   他身体上成千上万个窟窿里,有更多黏稠的血浆汩汩地涌出来,一会儿,男人身下就凝固起了一个黑色的血泊。   莲泉走过来,站在他边上蹲下来,轻轻地摘下兜帽,那个男人的瞳孔颤抖着,像是看见了可怕的怪物。   海风把莲泉的头发吹起来,阳光下,她脖子上耳朵下方处那个印痕,清晰可见。   “……【爵印】?……”男人含满鲜血的口中发出模糊的声音,“你是……”   莲泉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她点点头,看着面前快要死了的男人,认真地说:“对,我是鬼山莲泉,五度【使徒】。”   【西之亚斯蓝帝国·福泽镇外】   睁开眼睛的时候,黑夜已经过去。天空非常明亮。白云像是一把被梳开的银发,洁白的丝线,一根一根紧贴着湛蓝的天空。阳光从茂盛的树冠缝隙间投射下来,在身边形成一个一个游弋的光斑。风带着树叶的清香,被阳光加温后,缓缓地在林间吹拂。   好像一夜过去,寒冷的冬天就退进了遥远的森林深处,此刻,福泽仿佛进入了雪化后的暖春。   一切都很美好,而昨夜那场如同噩梦般的杀戮,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想到这里,麒零猛然坐起来,下意识地按向自己的胸口。奇怪的是,昨天晚上被那些锋利冰刃刺穿的胸膛完全没有任何的痛觉,只是胸前的衣服被刺穿了几个大洞,他伸出手指,伸进衣服破洞里,摸到的确实光滑的皮肤,没有结痂甚至没有疤痕。他撩起袖子和裤管,发现手脚也全然无恙。   神音!他突然想起来。   他站起身回过头,看向陡峭的山壁。那个被砸出来的洞穴还在,只是那些疯狂生长的冰晶已经消失无踪。麒零跑过去,抓着山崖上生长的藤蔓,动作迅捷地朝上面爬去,一边攀爬一边感觉到身体的变化,非但不像一个刚刚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的人,反而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很快,他就爬到了洞穴的高度,他伸出头,朝洞穴里张望,然而,洞穴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堆乱石。   但是昨天自己明明看见神音被几道发亮的闪电击中,砸进了这个洞穴的啊,而且里面还长满了利刃般的冰凌尖刺。麒零抚摸着洞穴边缘的石块,发现切口都是崭新的痕迹,证明昨天自己并不是幻觉,这个洞确实是刚刚被砸出来的。那神音呢?   他失望地重新回到地面,抬起头,发现前方坐着一个银灰色头发的男人。   他坐在一棵巨大的古木暴露在地表之外的根系上,那条黑色的树根从地面凸起,悬空爬行了一段距离,又重新钻回地面,仿佛一段拱起的桥,足足有一人合抱粗细。那棵树就在自己刚刚醒来的地方附近,自己竟然没有发现。   星星点点的光斑从巨大的绿色树冠上摇碎了,投射到那个男人的脸上。他的面容在清透的光线里看起来非常白皙,衬着他一把发亮的银发,令他整个人就像是冰雪雕刻出来的,透着一股森然的冷漠。他身上的长袍在空气里飘动着,但是看起来并不像是被风吹动,而是以一种缓慢而神奇的方式,云一般地浮动着。他低垂着眼,目光落在他手上的那卷古旧的羊皮书上。他没有说话,看起来有点神秘。   麒零吃不准他什么来头,从昨晚开始,他就觉得整个世界已经像是被打翻的万花筒一样,光怪陆离。所以,他不打算惹麻烦,他轻手轻脚地,企图从这个男人身边溜过去。   “你醒了。”麒零刚好走到那棵古树附近,那个男人就开口说话了。他把手中的一卷羊皮古书收起来,然后站起身,朝麒零看了一眼,冷冷地说:“走吧。”   “走?走去哪儿啊?”麒零默默地朝道路的另一边退去,缩在一棵树边上,完全不知道他在讲什么,心里有点紧张,“先生,我刚睡醒,脸还没洗呢。我都不认识你,为什么要跟你走啊?”   银发男人冷冷地说:“我叫银尘9.第9章:零尘初遇   “名字挺好听的……但是我还是不能跟你走。”麒零不停地摇头,继续往大树后面缩。那个男人也不急,只是冷冷地站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麒零被他的目光看得很不自在,再加上他胸无城府,还是没有沉住气,自己忍不住丢话过去:“你……是你救了我吗?我昨天晚上……我记得自己好像是被几把刀给切开了……”麒零挠了挠头,仿佛自己也觉得这个形容有点儿怪异,“你是医生吗?”   “……我不是医生。”银尘深呼吸了一下,揉了揉自己的眉毛,表情看起来有点儿怒,“我来的时候,你就是躺在那里睡觉的。”银尘恢复了冷漠的表情。   “这位先生,我之前真的是快要死了……”麒零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相信有魂兽或者魂术师这种事情的,于是换了话题,“哎,算了,和你说了你也不一定懂。对了,你来的时候有看见那个坑洞里,就那边,里面有一个姐姐么?大概比我大两三岁,长得很好看,你有看见她么?”   银尘看着面前这个少年,目光是死水一般的沉寂,“没有看见。”   麒零看着银尘半垂的眼帘,感觉他一直有一种“我不高兴”的表情。“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银尘:“……我心情很好。”   麒零:“但你看起来感觉很抑郁。”   银尘:“我……”   银尘深呼吸一口气,握了握拳,尽量保持着冷静,朝麒零走过去,“别废话了,跟我走,去格兰尔特。”   “格……格兰尔特?”麒零兴奋得眉飞色舞,“帝都?你要带我去帝都?”然而立刻,麒零就突然警惕了起来,朝树后一躲,“为什么啊?你不会是人口贩子吧?不行不行不行……我还要赶回驿站去,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如果不回去,老板娘肯定要骂死我,而且我从小到大都生长在这里,我的人生还没有……”   麒零还没有说完,就突然感觉整个口腔里都是冷得刺骨的冰碴,他哇啦哇啦几口吐出来,舌头都麻木了。   “吵死了。”银尘半眯起眼睛看着被“封口”的麒零,揉了揉眉毛,表情看起来终于有了一点惬意,仿佛在享受此刻的宁静。他清澈的眸子在光线下仿佛一对昂贵的蓝宝石:“从你成为【使徒】的这一天起,你以前的人生,都不具有任何意义了。”   “【使徒】是啥?”麒零用冻得不听使唤的舌头含混地问。   “你没有听说过【使徒】?”   “没听过……”   “那你会魂术么?”   “不会……”   “……”   银尘看着面前这个英气逼人,但依然没有完全脱去稚气的少年,他的表情充满了恐惧,但却没有心虚。很明显,他说的都是实话。   银尘叹了口气,不知道【白银祭司】到底在想什么,感觉像和他开了个玩笑。也只能把他带回格兰尔特,亲自问【白银祭司】了。银尘朝麒零走过去。   “你……你会杀我么……”麒零大半个身子躲在树后面,他的手指抓着树干,紧张地问。   一丝泉水般温柔而清澈的感觉,在银尘心口流动而过。有一种非常遥远却又熟悉的感觉。银尘先是愣了愣,然后,他轻轻地笑了,眉眼舒展开来,看起来格外英俊。他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用好听而温柔的低声,对麒零说:“放心,不会的。我不会杀你,我会保护你。”   【西之亚斯蓝帝国·港口城市雷恩】   莲泉找了家旅店住下。   她合衣半躺在床上,在黑暗里闭着眼睛沉默。   床头两盏旅店的铜灯,都没有点燃。她的脸隐藏在黑暗里,看不清楚表情。   窗外浑圆的月亮高高地悬挂在大海之上,月光在海面被风摇晃成一片闪烁的碎银。几艘大大小小的渔船依然停泊在近海出,没有靠回岸边。渔船上有零星的黄色灯火,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起伏。   一股透明的涟漪几乎毫无察觉地,波动了一下。   莲泉在黑暗里睁开了双眼。   她的身体突然无声寂静地渗出一层淡金色的烟雾,然后很快就消散在了黑暗里。   她依然没有动。时间在死寂的安静中缓慢地流逝着。   一股比刚刚稍微强烈了一些的涟漪在空气里荡开。像是一股环形的风。   “看起来这一次……”莲泉低声地说,“来了个怪物……”   月光把雷恩城的主干道照得一片银白,道路两边间隔耸立着雕有各种神兽的巨大石柱,每个一段距离,会有盛放着饱满花朵的白色大理石砌成的花坛,沿路偶尔零星装点着喷泉,这些都象征着雷恩的繁华和富饶。   此刻,空旷的夜城没有行人。只有高高的护城墙上,提着油灯夜巡警戒的士兵在缓慢地绕城而行。   突然,几声叮当作响的清脆之音响起,在静谧的深夜里听起来温柔悦耳。声音是从城外传来的,过了一会儿,又响了几下,听得出,声音正在渐渐地朝雷恩城逼近。   【西之亚斯蓝帝国·福泽镇外】   “我们也不用去福泽镇了,那里已经……”银尘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往下说。   跟在银尘身后的麒零,呆呆地点了点头。他抬起头望向村庄的方向,那边一片漆黑,没有任何灯火。夜色里只看得见四处倒塌的建筑轮廓,整个小镇像是经历了一场地震或是飓风。他记得自己从驿站逃出来时的场景,整个村庄随处都可以看到飞溅的鲜血,散落一地的内脏……想到此处,麒零的脸上浮现出悲伤的神色来。   银尘看着自己面前的麒零,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们直接从这里出发,去雷恩港口坐船,那是去格兰尔特最简单也最快的方法。”   麒零点点头,表情看起来有点像只被人丢弃的小动物。   昨晚当银尘赶到福泽的时候,他也一度以为自己来晚了。从村口的市集一直到村落深处的驿站,沿路都是拔地而起的大大小小的尖锐冰柱。有些冰柱上直接刺着一具尸体,地面杂乱的冰凌上,不时可以看见已经结冰的脏器,整个城镇就像是被恶魔咬碎了。他感应着空气中残留的魂力轨迹,一路追到镇外的森林深处,然后看见了安静地躺在地上熟睡的麒零。   银尘看着眼前悲伤的麒零,慢慢朝他走过去,冲麒零伸出手。   麒零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瞳孔颤抖着,很明显感觉到了恐惧。   银尘轻轻地靠近他,说:“别怕,我不会伤害你。”银尘抬起手放到他的脸上,指尖轻轻地靠近他耳朵后面的头骨。“可能会有一点点刺痛的感觉,但没关系的,你忍一下。”   银尘的指尖扣紧了麒零后脑勺的头皮,几丝寒冷的力道仿佛锋利的针一样,闪电般刺进麒零的头皮。   猛然窜进自己后脑的寒冷触感,让麒零的心瞬间就被恐惧抓紧了。   但真正恐惧的人,却是银尘。   他本来只是打算试着往麒零身体里面注入几丝魂力,用来测试一下麒零的身体对魂力的反应和他身体的结构属性。然而,银尘释放出的用于感知的几丝魂力刺刚刚进入麒零的身体,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作为一个连“使徒”都不知道是什么,也完全不会魂术的普通人,他身体内部蕴含的魂力,竟然像是一望无际的汪洋,肆意翻滚着滔天的巨浪。   银尘终于确定,麒零确是【白银祭司】让自己寻找的【使徒】,白银祭祀并没有和自己开玩10.第10章:金色光芒   银尘叹了口气,看着自己面前依然一无所知仿佛一张白纸的麒零,瞳孔里是欲言又止的神色。   不过也好,比起要重新改变一个已经学了某些不地道的魂术的人来说,麒零这样的人,反倒可以从一个最纯粹的起点开始。   银尘刚想把手放下,却突然感觉指尖划过微弱的电光,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手指重新释放出一波加重的魂力,这一次就不仅仅只是试探和测试了。   “别动。”银尘低声呵斥道,表情看起来有些凝重。麒零本来就害怕,看着面前突然表情肃穆得冷若冰霜的银尘,更加心里没底。   银尘骇然地收回手,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他难以相信刚刚几秒钟内发生的事情,如果非要准确一点儿说,那就是自己释放出的魂力,如同被一个无法估计体积的巨大怪兽吞噬了,而且仅仅只是一瞬间的事。更可怕的是,如果刚刚银尘是抱着伤害麒零的意图而使用了大量魂力的话,在刚刚眨眼的瞬间,银尘根本来不及将魂力及时切断收回,那此刻,毫无防备的银尘身体里的魂力,已经被吞噬大半了。   “你身体里面……到底有什么……怪物……”   “什么怪物啊……我不知道啊。你别吓我啊……”麒零的脸色苍白,完全不知道银尘在说什么,但是,他从银尘恐惧的脸上,知道发生了非常可怕的事情。   “你站好,不要动。”银尘按住麒零的肩膀。   银尘伸出手,把麒零的衣服解开,少年肌肉纤细但结实的胸膛暴露在夜色里,麒零打了个冷战,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你要……干吗……”麒零的表情有点儿尴尬。   银尘没有搭理他,伸出手,把五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按在他的胸口,他闭上眼睛,更多的魂力开始注入麒零的身体。   而在下一个瞬间,银尘猛地感觉到顺着手指渗透进少年身体里的五股魂力,像是被一个巨大引力的黑洞吸食着一样,把自己身体里的大量魂力卷裹着,朝无限的深渊里拉扯。他想要把手从麒零胸膛上移开,却突然感觉到,五道快如闪电的魂力,像是扭动的灵蛇,缠绕住自己原来的魂力,从麒零身体深处反涌过来,疯狂地朝自己的身体里逆向钻噬。   银尘手掌猛然发力,将五指从麒零胸口的肌肤上震开,然后他朝身后倒跃而出,整个人像一只无声的飞鸟瞬间蹿上高高的树冠,然后在空中翻了个身,在离麒零一百米的地方,轰然一声坠落下来。爆炸一般的巨响,尘埃飞扬,烟尘中间,银尘单脚跪在地上,他膝盖下的地面已经裂开了好几条缝隙。   他抬起头,看见远处的麒零,笔直地仰面倒下。   胸腔里翻滚着的气浪,如同沸腾的水,却又极度寒冷,难以形容这种荒谬的错觉,对,就是沸腾不休的寒冷,像是无数尖刀利刃飞快地在身体内部游窜切割,所有的血管和筋腱,随着撕裂大脑的巨大痛觉而分崩离析。麒零张着嘴,在如同千钧重压下的剧痛之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感觉身体被肢解成了碎块,然后又被撕扯成粉末,融化为黏稠的液体,最后嘶哑成蒸汽。   感觉整个身体都不再存在。   麒零痛苦地在喉咙里发出浑浊而微弱的声音。   意识混沌一片,无数股纠缠的力量在他的身体里肆意流动。仿佛洪荒大地,大大小小的水流从四处汇聚撞击,又重新离散而去,被幻觉笼罩的黑暗视线里,是无数条湍急奔涌流动的金色大河,密密麻麻各种分支构建成一团庞大的根系,身体里所有的动脉静脉甚至毛细血管,全部被这种金色光芒填满膨胀开来。   意识消散的尽头,最后出现了一只金色的眼睛。   谁的眼睛?   一切又重新消散于黑暗。   当麒零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静谧的森林依然笼罩在黑暗里。只有树干与树干之间飘浮着不知道是什么的金色碎光,看起来像是飘浮的萤火虫。   他挣扎着撑起身体,刚才那种几乎要将身体撕裂成碎片的剧痛已经消失不见了,连一点点残留的感知都没有留下,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麒零转过头,看见坐在自己身后的银尘,他的脸色很苍白,正大口地喘着气,看上去快要虚脱的样子。   “你……没事吧?”麒零跑过去,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蹲下来。   “没事。”银尘瘦削而锐利的脸,在月光下看起来像是一碰就会碎的薄玉瓷胎。   麒零没有说话,此刻,他被银尘领口处露出来的脖子和锁骨肌肤上那些流动的金色回路吸引了。那些金色的纹路,看起来和刚刚自己失去意识时视野里出现的那些金色光河一模一样。不知道为什么,麒零突然感觉,银尘脖颈间被这些金色回路照耀得发光的皮肤,充满了一种迷人的感觉,像是某种强大的力量,或者某种美到极限的神迹,在对麒零召唤。想要靠近,想要拥有……一种迷幻而错乱的感觉,混乱了麒零的气血,他压抑着胸口涌动的急促呼吸,猛地摇了摇头。   银尘看着面前的麒零,似乎全都了然于胸,他冲麒零挥挥手,虚弱地说:“你现在刚刚被【赐印】,你得……离我稍微远一点儿……”   “为什么啊?”麒零的脸红通通的,望着银尘。   “因为……你现在会觉得我……怎么说呢,非常地……‘迷人’?”银尘歪着脑袋,似乎想了半天,才尴尬地找到了这么个形容词。   “哈?……你?迷人?”麒零在黑暗里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然后倒退两步,双手抱拳朝银尘一推,“这位先生,相信我,你真的想多了!”   银尘闭上眼睛,懒得和他争论。   麒零看着眼前虚弱的银尘,也不再说话,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他安静地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等了好久,看见银尘的脸色恢复了正常的气色,他才拉拉银尘的袖子,小声地问他。   “赐印是什么啊?”麒零睁着一双大眼睛,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你看见的这些金色的纹路,是构成我们魂力体系的基础,叫作灵魂回路。每一个魂术师身体里的灵魂回路汇聚的中心,都会形成一个印记,这个印记根据每个人身体里拥有的灵魂回路不同,会出现在身体不同的位置上,也会有不同的形状。而王爵和他的使徒身上的这个印记,被称为【爵印】。王爵寻找到自己的使徒之后,会将其带回帝都格兰尔特,赐予使徒灵魂回路,使徒继承了王爵的灵魂回路,也因此他身上的爵印和王爵一模一样,位置也相同。也因此,这个仪式,叫作赐印。”   “哦……”麒零听得半懂不懂,他抓起额前的头发,露出漂亮的发际线,表情有点儿困惑,“那为什么不等回到格兰尔特再赐印呢?荒郊野岭的我就这么被盖章了,你这个做王爵的会不会太随意了点儿啊?”   “刚刚不及时给你赐印的话,你就没命了。”银尘没好气地说。   “啥意思咯?”麒零嘴角一歪。   “爵印不仅仅是一个印记这么简单。它是我们魂力的最中心,也是我们最脆弱的地方,更是我们运用魂力时的发力点。而且,最重要的是,它是魂兽在我们体内的栖居之所。此刻你身体内的爵印里,苍雪之牙正乖乖地待在那儿么?如果刚刚我不给你赐印,它在你的身体里就找不到居所,会持续地在你体内横冲直撞,成为一股无法安静的暴戾之气,它的魂力和你的魂力没办法共存,最后的结果不是你死,就是它死。”   “……这么吓人!”麒零坐在地上,“对了,苍雪之牙是什么?”   “就是昨晚上追杀你的那个怪物。”   “什么?!什么什么?!你说那个追杀我的怪物,现在在我身体里面?!太吓人啦11.第11章:七度王爵   “它再也不会追杀你了,它已经是你的魂兽了。虽然我不清楚你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但实际的情况就是,它现在只听你一个人的命令,你叫它做什么它都会去做。”   “真的假的?”麒零不太相信,小脸儿煞白。   “只有两种指令不能对魂兽下达。第一就是让它攻击自己的魂术师,第二就是让它自杀。”银尘看着面前吐着舌头的麒零,“你要不要现在把它放出来试试。”   “不不不不不不不!!!”麒零赶紧摆手,突然想起了什么,又一翻身蹲起来,看着面前这个看上去没比自己大多少的年轻男人,他苍白的面容在月光下,看上去比白天日光下更加清秀俊美,“刚刚你说我是你的使徒,那你就是……你就是王爵咯?你就是传说里的可以腾云驾雾三头六臂的,我们国家最厉害的那七个人之一?”   银尘翻了个白眼,没准备搭理他,但麒零一直眼巴巴地蹲在自己面前,盯着自己等着回答,银尘被面前这个男孩滚烫而期待的目光看得一阵别扭,于是只得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嗯,我是……但我没有三头六……”   “哇!”还没说完,银尘就被麒零“噌”的一声站起来吓到了。   “我竟然可以见到活的王爵!我还成了王爵的使徒!这也太棒了吧!”麒零重新蹲下来,看了看又嫌麻烦,于是干脆坐下,两条长腿懒散地伸展着,“王爵,你要我做什么啊?我可以帮你烧饭啊,我做菜那真是非常好吃的咯,全镇有口皆碑!我也可以帮你洗衣服啊,你看你一身雪白,随便蹭个树啊打个滚儿啊,多么容易脏啊,下雨天在森林里溜达溜达,那是瞬间就变泥猴子啊!我还会捶背,捏肩膀,梳头发我也很厉害,你看你这一把长头发,还有个小辫儿,你每天早上梳得很辛苦吧,需要我来帮你梳头么?我会扎比你现在好看的辫子,就像我头上这个这样,你看看?喜不喜欢?我想想我还会什么……”   银尘闭上眼睛揉了揉耳朵,麒零又“哇啦哇啦”吐出满口的冰碴。麒零一边吐,一边朝银尘做出“我明白我明白,我闭嘴”的手势。尽管他愁眉苦脸地伸出被冻得发麻的舌头,但是银尘还是可以从他的眼睛里,看到那种渴望的眼神和发自内心的喜悦。银尘不由得微微笑了一下。等到他发现自己的笑容时,自己也忍不住有些意外。   好像很多年都没有打心眼里微笑过了。   “王爵大人,那你会教我魂术么?”麒零挪了挪,朝银尘坐近一些。   “当然。”银尘面无表情地说。   “真的啊?太好了!”麒零迅速爬起来手舞足蹈,“大人你需要捶背么?使徒给您捶两下?你那个袍子太薄了,冷不冷,冷不冷?我身体结实,把衣服给你啊?要喝水不?我去给你找水来……”   还没说完,银尘又举起了手。   麒零赶紧捂住嘴,然后又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动作。不过,这次银尘没有再让他满嘴是冰,而是轻轻地对着头顶的天空随便招了招,一阵沙沙的树叶摩挲的声音。麒零抬起头,无数树叶间的露珠,闪着晶莹的光芒,像是萤火虫一样纷纷朝银尘飞过来,在他面前悬浮着,然后彼此靠拢汇聚,凝结成一颗拳头大小的水团,银尘伸出手拿过来,像是摘下一个苹果一般,“我还真有点儿渴了”,他优雅地把小水球放进嘴里。   麒零看傻了,“王爵大人,你太厉害了……”   “别一直叫我王爵了,叫我银尘就好。”   “好的银尘。银尘……你的名字真好听。”麒零开心地微笑着,“哦对了,我听别人说,王爵是分‘度’的,对吧?”   “嗯,是的。王爵分为七个等级,从七度到一度,数字越小越厉害。”   “银尘你是第几度王爵啊?你这么厉害,至少前三度吧?”麒零把手一挥,深吸一口气,满脸期待,显得特别激动。   “七度。”银尘淡淡地说。   “啥?你说啥?……”麒零下巴一歪,眼睛里写满了无法接受的失落,“你是七个人里最弱的啊。”他摊了摊手,话音刚落,就听到“噌”的一声,他双腿中间的泥地突然破开,一根尖利的冰刺像是竹笋一样刷地从地里刺出来顶在他的裤裆上。   “我错了……”麒零吓得不敢动,连声求饶。   “哼。”银尘冷哼一声,闭目养神,完全不想再搭理他。   冰刺“刷”的一声重新回到地里。麒零尴尬地干笑了两声,挠挠头。   “不过,我们七个人里面,居于第二位的【二度王爵】,是王爵里一个特别的存在,你以后如果遇见他,最好绕道走。”银尘突然想起,于是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少年说。   “为什么?他不是也才二度么,难道比一度还要厉害?”麒零问。   “因为二度王爵专门负责清理背叛国家或者【白银祭司】的王爵,所以他又被称为【杀戮王爵】,简单地来说,就是专门杀王爵的王爵。他的使徒也一样,被称为【杀戮使徒】。至于【一度王爵】……你就不用担心了,估计你这辈子都难见到他一次。现在的这个一度王爵,我们从来都没有人见过他。听说他一直都待在帝都格兰尔特【心脏】的最深处,从来没有离开过。”   “这样啊……”麒零半懂的样子点点头。   “我很累,我要先休息会儿。没有重要的事情,不要吵醒我。”银尘重新闭上眼睛,靠在树干边上睡去。   麒零在银尘旁边不远处静静地坐着,没发出一点声音。因为看起来银尘睡得很香,他不想吵醒他。   乌云被风吹走,月亮露出来,淡淡的月光流淌在森林里,像水一样流过银尘熟睡的面容,他的脸在皎洁的月光下像是光滑的瓷器一般细腻。麒零忍不住靠近了一些,空气里飘来一阵银尘身上的气味,仿佛一种雅然的树木芳香,同时透着些些冰雪的清冷,让人觉得有点梦幻,感觉起来这味道真的很迷人……   ……迷人?   麒零猛然摇摇头,赶紧离银尘远一点儿。他抬起手往自己脸颊上一拍,“我不是有病吧?”他回头瞄了瞄银尘,确实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眉眼开阔清晰,高高的鼻梁下是粉红色的饱满嘴唇。但是也不至于让人产生“迷人”的感觉吧?看来等他醒了,得好好问问这个事情,否则严重了。   麒零暗自定了定心,突然想起来银尘刚刚说自己身上会有一个爵印,于是撩开自己的衣服——胸膛上,肚子上都没有,他便把上衣脱掉,拧过头去看了看左右肩膀和腰,也没看见。“哦,那应该在腿上吧?”麒零转过眼,看上去银尘像是睡熟了的样子,于是索性连着裤子一起脱了下来。   “哦,原来在屁股上!”麒零若有所思地点头,“银尘不是说王爵和使徒的爵印无论形状还是位置都一模一样么?那银尘的屁股上应该也……”他还没说完,又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吐着冰碴。这次的冰碴太多,麒零愁眉苦脸,怎么都吐不完。   “我们爵印所在的位置是尾椎最后一节,不是屁股。”一直闭着眼睛的银尘站了起来,慢慢从树根处朝麒零走过来,他冷冷的眼神扫了扫衣不蔽体的麒零,说:“既然你把衣服都脱了,那正好……”说完,他慢慢地解开领口上那个白银铸成的精致领扣,脱下自己的长袍。   “你要干吗……”麒零的脸突然红了起来,嗓门儿像被人捏住脖子的鸭子,“你不是说要睡觉吗?你别过来了……我警告你啊……”   银尘没有说话,看着他,继续把里面的衣服脱了下来,然后又解开了自己的腰带,月光下,银尘的躯体修长而又结实,白皙的肌肉雕塑出开阔的胸膛和结实的小腹,月亮柔软的光芒把他的身体笼罩在一片象牙色里。   “我……”麒零憋得满脸通红,胸膛里心脏莫名其妙跳得飞快,最后还是忍不住大声喊了一声,“我喜欢女孩子的!!”   这个出乎意料的摊牌让银尘直接被噎了一大口,呛得忍不住咳嗽了几下,银尘愤怒地把手在空气里一划,麒零两腿间的地面上破土而出的冰刺又一次直直地顶到他的裤裆下面。   麒零面红耳赤,咬着嘴唇,仿佛下了多大决心一般,两眼一闭,“我真的喜欢女孩子的!你别逼我了!”   银尘翻了个白眼,暗自无力地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树。“看仔细了,白痴!”银尘转过身去,撩起自己轻柔地垂散在后背的头发,露出自己的股沟位置。   麒零睁开眼睛,本来还想争辩几句,却被接下来的事情惊讶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看着自己眼前仿佛梦幻般的场景,一动不动地呆立原地。   眼前的银尘赤裸的身体,呈现着一副他从未见过的,神迹般的模样。   “这……这是……”   麒零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12.第12章:魂术世界   【西之亚斯蓝帝国·福泽镇外森林】   森林里起了风。气流带着夜色中的露气,刮过皮肤表面,透着一股沁人的凉。空气里零星还会有几颗悬浮在空气里的细小冰晶,碰到皮肤的时候,会激起一阵小小的鸡皮疙瘩。   月亮被涌来的黑云遮盖,只从厚厚的云层后面透出一层含混的暗色光晕。风在高高的树顶摇晃着,发出一阵阵庞然缓慢的沙沙声,头顶移动着沙漠般的树海,将静谧的夜衬托得更加神秘。   然而麒零却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很快。他睁着眼睛,呼吸因为紧张而急促混浊,他看着面前背对自己赤身裸体的银尘,说不出话来。   黑暗里,银尘的后背、大腿、手臂、脖颈……全身上下除了脸部,所有的肌肤上都浮现出清晰的金色脉络,无数金色光点沿着这些金色血管般的纹路缓慢流动着,然后不断地汇聚到尾椎处的爵印位置。如同一座庞大的江河流域,错综水系,精巧而磅礴地分布在了银尘的全身。   爵印位置笼罩着一层明灭起伏的金光,如同一个强力的心脏,汩汩地跳动着,全身流动的金色液体不断地通过它循环往返。   森林里渐渐飘浮起无数金色的光点,麒零伸出手,捕捉着萤火虫一样的光亮,金色光芒钻进他的掌心,融进血液里。   银尘转过身来,他的面容在金色光芒里,看起来多了几分神迹。   “魂术的本质,就是对蕴藏在身体里的魂力进行各种运用。每个人诞生的时候都具有魂力,只是魂力多少有所不同。不同人的身体结构和体质,对魂力的承受能力也不一样,有些人能够吸收容纳数量惊人的魂力,而有些人,只能承受一点点的魂力进入。而后,有些人学会了怎么运用魂力,于是他们就成为了魂术师;另外的人不懂得使用,就像你之前一样,那就是普通的平民。世界上有成千上万种魂力的运行方式,而目前七个王爵所使用的运魂之术,是亚斯蓝领域上最强的七种运魂方式,独一无二、彼此不同。我在你身体里赐予的,是和我自己的魂术方式相同的灵魂回路。”   “和以心脏血管构建起来的血液循环系统一样,你可以简单地把灵魂回路理解为身体里的第二套循环系统。所有的灵魂回路等同于大大小小的血管,而爵印等同于心脏。魂力从爵印里流出,经过全身的灵魂回路循环后回归爵印。在这个过程里,魂力与我们的身体产生反应,大幅强化我们的力量、速度、抗性、再生……等各种能力。”   “除此之外,魂力流动时,还可以与身体外界的各种元素——水、风、地、火相呼应,从而产生强大的力量。不过因为亚斯蓝被称为水源,基本上,我们国家的所有魂术师,都只能操纵和水相关的元素。”   麒零看着黑暗里浑身流动着金色细线回路的银尘,完全忘记了说话,他耳朵里只有银尘低沉磁性的声音,仿佛有一只拳头不轻不重地持续敲击着自己的胸膛。   “而使用魂兽的方式,也是通过魂力激荡来完成。魂兽力量的大小,取决于两个方面,一个是魂兽本身的魂力强弱,另一个方面,是宿主也就是魂术师本人的力量,两者并不是简单地相加,而是非常复杂的融合效应。这个之后我再慢慢和你讲解吧。一时半会讲不清楚。在使用魂兽战斗的过程中,我们通过不断地运行自己的魂力冲击【爵印】,每激荡一次,我们自己连同魂兽的力量都会增强,就像敲钟一样,你的【爵印】就是那口钟,魂力就是横木,冲击【爵印】的次数越多,力量越大,那么钟声就越响。”   麒零看上去仿佛呆住了似的,嘴巴跟着银尘的话语微微翕动着,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他下意识地朝银尘走了几步,仿佛被眼前神迹一样的金光绚烂给迷住了……   “慢慢来吧,以后我都教给你,反正我们……”银尘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没有再说下去。他把衣服慢慢穿好,重新披上他银白色的长袍,然后转过身对麒零说:“还有一件事情,不得不提醒你……”   “什么事啊……”麒零两眼发直,定定地对牢银尘的瞳孔,呼吸低沉而急促。   “那就是,拥有相同灵魂回路的人,彼此会被对方所……嗯,所吸引。”银尘最后把披风穿好,朝麒零脸上举手一挥,一层冷冰冰的霜花瞬间凝结在他的脸上。麒零被突如其来的寒冷弄得倒吸一口冷气,神智瞬间清醒了。   麒零眉毛一挑,“你说什么?会被对方吸引?别开玩笑了,俩男的,多别扭啊……”麒零一边说着,一边还是忍不住皱着他的眉眼瞄银尘,心里暗暗地想:就算被吸引,也是因为你长得太清秀,比福泽的女的都白净,没事儿晒晒太阳耕耕地啊!   “那是因为,基本上来说,拥有同样灵魂回路的人,彼此就是王爵和使徒的关系。两者之间,天生就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忠诚和誓死的关系。这和人类的爱情差不多,彼此都是对方的唯一,也愿意为对方牺牲一切。”银尘看着面前目瞪口呆的麒零,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而且从魂力本身来讲,魂术师本能地就会对强大的魂力产生占有的欲望,对魂术师而言,最强大的魂力就代表着最高的美感,最致命的吸引力。而对于和自己拥有相同灵魂回路的人,这种吸引力就更强,更致命。这和人类的欲望差不多……”   “杀了我吧……”   “不用担心,这只是一开始。等你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情感,这种对相同回路的同质魂力产生的迷恋,会渐渐地消退,而且会从一开始类似性欲或者迷恋的那种情感,渐渐过渡变化为灵魂深处真正的依赖和信任。那个时候,你们人类就可以将这种情感,和性欲区分开来了,乍看上去非常相似,但实际上完全不同……只是现阶段,你们人类很容易混淆两者的区别……”   “好了好了,别一口一个你们人类你们人类的……说得好像你不是人一样……”麒零抓着头发,一脸难以接受的表情。   “我以前确实是人……”银尘淡淡地笑着,脸庞发出轻柔的白光,看起来美极了。   “你说你以前是人……”麒零汗毛一竖,倒跳着后退一步,“那你现在?!”   银尘短暂地沉默了一下,视线转向别处:“我也不知道我们……算什么。有些人觉得我们是神,有些人觉得我们是恶魔。有些人觉得我们其实并不存在,有些人觉得我们是怪物……”银尘看着前方,目光落在森林深处某个未知的地方。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淡淡地说着这些话。   麒零的心稍稍往下一沉,他看着面前的银尘,在他冷漠而英俊的脸上,隐隐透出一股浅淡的悲伤。难道神一样的【王爵】,也有烦心的事情么?麒零摇了摇头,想不明13.第13章:灵犀   “那我以后,不会就只喜欢男孩了吧?我不要啊……我妈还等着我给她抱个大胖孙子呢……”麒零咳嗽两声,有点儿尴尬地小声接了一句,“虽然我妈已经死了……”   “你不是喜欢男孩,你是喜欢我。”银尘浓密英挺的眉头焦虑地皱起来,他在心里怀疑面前这个人的智商,长得一表人才,但不会脑子有问题吧。   “那不一样嘛!”麒零悲恸欲绝地跪倒在地,举着手呐喊,“我这是作了什么孽啊……”   “你也不是喜欢我,我只是用这样的感情给你打一个比方!”银尘抬起手,麒零的呐喊瞬间就消失了,他嘴里被银尘瞬间塞满了冰碴,说不出话来。但他依然瞪大了双眼,两只乌黑发亮的眼珠里是绝望的神色,仿佛大写的三个字:“悲剧啊!”   “王爵和使徒的感情,是很复杂的,和亲情不同,和友情也不同,如果硬要说,刚开始接触到的人,会觉得和爱情比较类似,独占的、浓烈的、至死不渝的甚至带有一点毁灭性的情感。这种感情本来在人类的情绪里就是没有的,我不知道怎么来和你描述。所以我也只能用爱情和性欲来给你作一个生硬而大概的比喻……到了后期,准确地来说,可能称呼这种感情为‘灵犀’更为适合吧,彼此心意相通,感同身受。”   银尘看着被冰封了口、无法说话,但愁眉苦脸的麒零,叹了口气,蹲下来,伸出手从他嘴唇上抚过去,麒零口中的冰碴化成温润的泉水,麒零咽下去之后,开口第一句话:“那咱俩一辈子都要在一起吗?”   银尘伸出手一挥,麒零的嘴又被更多的冰碴封上了。   银尘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一棵参天大树的树根处走去,他找了一处长满厚厚苔藓的凹处躺了下来,身旁被巨大纠缠的树根环绕着,看起来很舒服。初冬时节的苔藓已经枯萎了,变成干燥而毛茸茸的一大团,垫在身下,像一床毯子,有一种暖烘烘的错觉。   麒零哆嗦着麻木的舌头,心里恨恨地想着:“睡个觉而已,还得挑这么舒服的地方,城里人就是娇气!”   他爽气地就地一躺,大咧咧地冲着天空摆出个“大”字。   浓稠的夜色仿佛冰冷的潮水,哗啦啦地轻轻摇晃着这座静谧的森林。漆黑的天空上堆积着一团一团灰絮般的大云,感觉快要下雪了。   麒零闭着眼睛躺在冷冰冰的坚硬地面上,咬着牙,怎么也睡不着。过了很久,他终于忍受不了越来越刺骨的寒冷,睁开眼睛歪过头冲银尘喊道:“我能去你那边睡么?太冷啦!”   “不行。”银尘依然闭着眼睛躺着没动,幽幽地答了一声。   “为什么?!”麒零坐起来,一头健康强韧的黑发胡乱顶在头顶。   “因为现在的我,对你来说……”银尘轻轻摇着头,像是特别可惜什么的样子,“太过迷人。”   “……要不要脸啊你!”麒零猛然愤怒地翻身倒下,刚躺下,又翻起来,“那你把你那件袍子给我当被子!”   “也不行。”   “为什么?!”麒零两眼一斜,一副雪白的牙齿咬紧,“难道你的那件劳什子袍子,也太过迷人?!”   “袍子不迷人,”银尘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裹了裹自己的袍子,看起来像躺在被窝里一样舒服,“可是袍子上有我的气味,而我的气味,对现在的你来说,太过迷人。”   “……要不要脸啊你!”麒零愤怒地翻身躺下。   刚躺下,就听见一阵哗啦啦的声响。麒零身下的土壤深处,一层薄薄却坚硬的冰墙,从地里蹿起来,像一个蚕茧一样,在自己的上空搭出了一个帐篷。小小的冰室笼罩着自己,让周围的寒风无法吹进来,而整个狭小空间里的温度,也渐渐被自己的体温升高起来。   麒零躺在银尘为自己搭建的这个小小冰屋里,心里有一股暖暖的感觉。从小到大,自己都是个孤儿,习惯了没人照顾,虽然银尘和自己刚认识没多久,但是,却有一种非常亲近的感觉。尽管他对自己看似非常冷酷,说话也特别严厉,但从他冰冷的面容下面,依然能够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关切,是温暖的。也许就像他说的那样吧,王爵和使徒之间,真的存在一种无法分类的感情,就像此刻他为自己搭建的冰屋,虽然是寒冷的冰,但是却能带来温暖的夜……我,爱上他了?!   “银尘,我拜托你!留一个洞让我呼吸呀!你这做的是屋子还是棺材呀!有没有人性啊你!”   【西之亚斯蓝帝国·港口城市雷恩】   空气里透明的涟漪震荡得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人将看不见的石子,投进了静谧的夜色之湖。   莲泉站起来,走到窗口,她低头思考了一下,然后果断地朝窗外用力一跃,她整个人像一只黑色的苍鹭无声地略过驿站旁边的一座屋顶,身后银黑色的长袍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种鬼魅般的光泽。她的身影朝着雷恩城中心飞快地掠去。   一个朦胧的白色影子随后出现,紧追着鬼山莲泉的身影,速度越来越快。   莲泉在空中转了个方向,迅速地在连绵不断的屋顶上飞奔起落。   辽阔壮丽的大海被远远抛在了身后,动作快如流星的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在无数教堂和宫殿的尖顶之间拉动起模糊的光。   鬼山莲泉从一个教堂的尖顶上纵身朝前一跃,然而,前方已经没有屋顶可供落脚,她的身影飞快地朝地面坠落,露在长袍外面的手臂和脖子的肌肤上浮现出了无数个交叉十字图案的金黄色发亮的纹路,狂暴的魂力翻涌成巨浪,天空里一声轰隆的闷响,一个庞然大物在天空里显形。漆黑的巨大倒影,顷刻间投射覆盖了脚下的地面。那是一双如同山脉般庞大的羽翼,无数银白色的羽毛在夜空里发出刺眼的白光,锐利的鸣叫像利剑般划破夜空。   鬼山莲泉轻盈地落在羽翼丰满的双翅之间的背上,她蹲下来,伸手抓住粗壮的羽毛,风把她的长袍吹得翻滚不息,她的魂兽【闇翅】载着她,朝前方飞去,身后那个白色的影子站在教堂尖顶的边缘,被越甩越远。   闇翅的鸣叫划破夜空,仿佛一座庞大的悬浮冰雪岛屿在天空里浮动。   莲泉回过头,没有看到白色的身影跟随而来。她稍微松了口气。尽管不知道刚刚追逐自己的人是谁,但是从感受到的魂力强度来判断,绝对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对付的人。   莲泉驾驭着巨大的闇翅,朝前面继续飞行,远远的,一面高耸的墙壁出现在飞行轨迹的正前方,然而,莲泉看起来却并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巨大的白鸟朝着墙壁飞快地冲撞而去,几乎可以预料到的,随之响起的骨头碎裂的声音。   然而,在闇翅的喙尖触及石头墙面的瞬间,整个墙壁像是突然变成了一座竖立的水面,坚硬的石面泛起一层涟漪。看起来说不出的怪异。   莲泉和闇翅一起消失在墙壁14.第14章:杀戮少女   尖锐的鸟鸣声突然如闪电般炸向地面,闪光的白色羽毛卷动飞舞,然后瞬间消失。   羽毛化成一股发光的烟雾,回到莲泉的身体里。   莲泉朝前缓慢地走去,目光警惕地看着周围。   这是一条冗长的走道。准确地说,是两座宫殿中间的间隔地带,两座高不见顶的建筑的外墙拔地而起,中间隔出了这样狭长的一条勉强能够过一辆马车的通道,头顶是封死的石头顶面。然而,甬道两头,确是厚实的墙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个不可能进入的空间。整条甬道像是一口放在雷恩城里,为远古巨人而制作的密闭石棺。   而此刻,莲泉就在“棺材”的里面。   狭长的甬道左面是空无一物的石墙,而右面则有一排并列的巨大女体雕像,每一个雕像都带着厚重的兜帽,面容隐藏在阴影里。雕像的背后隐隐发出一些蓝光,将整条甬道照出了几分鬼气。   莲泉朝前面走去,她的目标,是第十七个神像。   没走几步,莲泉就停了下来。她安静地站在幽暗里,手心隐隐冒出了一层冷汗。   一个白色人影无声地站在前方黑暗中,背对着莲泉,不说话,也不动,仿佛冰凉夜色里浮出来的一个白色幽灵。   莲泉警惕着,冷冷地看着前方那个白色的人影慢慢地回头。   那是一个绝顶美貌的少女,精致的轮廓和妩媚的五官在月光下看起来倾国倾城,散发着一种魅惑人心的迷人之气。   “你一路跟踪我到这里,”莲泉冲着这个少女,冷冷地问,“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啊,呵呵……”少女轻轻地抬起手,纤细而白皙的手指掩着嘴,娇嫩的嘴唇中间是明亮的皓齿。她的眼神温婉流转,略带羞涩地看着莲泉,满脸抱歉的神色,“我是来杀你的啊。”   她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也不羞涩。   “杀我?你知道我是谁么?”莲泉的瞳孔渐渐紧缩,脸庞在月光下露出森然的寒气。   “我知道啊,你是鬼山莲泉,厉害的五度使徒嘛。”少女如同梦幻般的白色纱衣在风里轻盈地浮动着,像是云朵又像是烟雾般包裹着她曼妙的身体。“你哥哥就更厉害了,鬼山缝魂,是五度王爵呢!不过话说回来,王爵和使徒之间的感情,不都是非常暧昧的么?你们兄妹俩……也不怕别人说闲话么?乱伦什么的……多不好听呀。”少女露出害羞的表情,脸颊上染起了一丝红晕,仿佛自己说了什么让人难以启齿的话,正在懊恼。但是她一边低着头的同时,一边又轻轻抬起她妩媚的眼角,流转的眼波像几根挑逗的羽毛一样在鬼山莲泉的脸上扫来扫去,眸子里充满了戏谑的表情。   “你是不是想找死。”鬼山莲泉的话里听得出很明显的杀气。   “我当然不想找死。”少女的脸上是认真的表情,她摊开手,说,“所以我才一路追你直到这里啊,因为在海边和你打,我觉得可能会有点吃力。不然你以为在天上这么飞老半天不累啊,很消耗魂力的。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有一个能飞的畜生么?”少女笑意盈盈,但眸子却像寒冷的冰珠。   “你!”鬼山莲泉太阳穴隐隐地跳动着,她能听见自己血管里血液汩汩冲涨的声响。   少女完全没有理她,继续自顾自地说着:“如果刚刚就在海边和你动手的话,你把你的第一魂兽【海银】释放出来了,那家伙从海里钻出来,可怎么得了,搞不好我是有可能会败的!”   “哼。”莲泉冷笑着,“就凭你,我根本不需要动用第一魂兽,甚至连【闇翅】都不需要释放出来。”   “你这样说就有点过分了吧。”少女的表情看起来微微有些生气,“我知道你是【五度使徒,非常厉害,可是,人家也不弱啊。麻烦你,一定要认真和我动手啊,否则就太无趣了!”   “没问题,你这么想死,我一定成全你。”鬼山莲泉的手上,隐隐浮现出大量流动着金色光芒的十字纹路。她脚下的地面突然卷起冲天而起的大风,她的黑色长袍蓬然鼓动,猎猎作响。   “这么着急动手啊?都是女孩子,就不能优雅一点儿吗?对了,在动手之前,顺便告诉你哦……”少女轻轻撩了撩耳边的发丝,“我也是【使徒】呢。”   “我当然知道,除了王爵使徒之外,普通人根本没办法穿过那面墙进入这个空间。”鬼山莲泉冷冷地说。   “哦,是吧。那你知道,我有个很特别的称号吗?”少女媚然而笑,“我自己特别喜欢呢,这个称号叫作【杀戮使徒】哦。”   少女抖了抖自己的手腕,一串蓝宝石手链,发出悦耳的“叮当”声响。宝石折射着月光,看起来剔透晶莹,仿佛海洋的碎片。月光下,少女的笑容像是最美的画卷,她浑身无风自动的洁白纱裙缠绕着她纤细凹凸的胴体,宛如一个洁白的女神。   鬼山莲泉的心陡然沉进了冰冷的深海峡谷。   “哎呀,你看我,真没礼貌,只顾着告诉你我的称号,都忘了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啊,叫作神音。”   风吹动着乌云在天空里快速地席卷着,仿佛一群失控的沉默暗兽。   清脆而悠扬的宝石碰撞声在甬道静谧的黑暗里格外清晰。   鬼山莲泉身上不断涌现而出的十字黄金刻纹,如同呼吸般起伏着明明灭灭的光亮。巨大的魂力在她的身体里越来越汹涌。坚硬大理石铺就的甬道地面之下,隐隐传来沉闷的轰隆声,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地面深处苏醒。   神音抬起手掩在嘴角,娇媚地笑了笑,然后抬起她那双如同湖泊般动人的眼睛,看着莲泉,说:“喂,我告诉你呀,别动歪脑筋哦,否则你死得更快。”   “我问你,为什么要杀我?”鬼山莲泉的脸笼罩在一层动荡的杀气里。   “哎呀,使徒当然是听王爵的话啊,【杀戮王爵】派我杀谁,我就杀谁。他那个人啊你也知道的嘛,你什么时候见过,他杀人会告诉别人理由的呢?除了他和白银祭司,谁知道呢。”神音有点儿嗔怪地对着莲泉,轻轻地用手玩着垂在鬓角的发丝。   “好……”莲泉的瞳孔锁紧成细线,“那我问你,你们追杀的是只有我一个人,还是连带着我哥哥五度王爵鬼山缝魂一起?”   “那我就不知道了。”神音晃动着她的手腕,她的脸庞闪动着蓝幽幽的光芒。“不过我出发的时候,我们家那位嗜血的王爵,也匆匆地出了门,他凝重的神色,哦不,应该说那种兴奋而期待的神色,看起来应该是要出发猎杀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吧。王爵杀王爵,使徒杀使徒咯。”神音说到这里,低下头,若有所思,“不过也挺精彩不是么?在那场浩劫之后,这么多年过去了,终于又出现了王爵打王爵的场面,你难道不期待吗?”   “使徒打使徒,也很让人期待,不是么?”鬼山莲泉冷笑着说。   “是啊,所以你可千万要争气,否则,两三下就被我弄死了,就太没意思了啊。毕竟,我比你高了三个职阶呢。”神音俏丽的脸上,嘴角向下撇着,一副动人的嗔怪表情。   “咕叽——咕叽——”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钻出来,血肉拉扯着,黏液滑动的声音。   神音看着对面脸色苍白的鬼山莲泉,笑了笑,说:“哎呀,终于亮出【魂器】了啊。好精彩呢15.第15章:沸血鼓点   鬼山莲泉反手伸向自己的耳背后方,抓住从脖子上刺破皮肉长出来的一把剑的剑柄,然后用力地把那把巨大的长剑从身体里拔出来,整个脖子到后肩,被划开一道手掌宽的血口,深可见骨。她反手朝下一挥,黏在剑锋上的血“啪”的一声甩在地上。后背翻涌开的皮肉,缓慢地愈合到一起,把刚刚露出来的白骨肌腱,重新包裹起来。   莲泉右手拿着长剑,剑身斜斜下垂直指地面,周围的空气里,大量水汽纷纷凝聚成细小而锋利的冰晶,这些冰晶迅速地卷动起来形成气流,像是一股一股半透明的丝绸,朝着剑身吸纳,周围的光线像是水流一样汩汩地汇聚,随着气流注入宝剑的内部,整个剑身泛出月光的象牙白,空气里是呼吸频率一样起伏的“嗡——嗡——”的剑吟声。   “了不起的【魂器】呢,既然这样……”神音轻轻地把一只手放到后脑勺上,像是摘下发簪般动作优雅地,从颈部脊椎里拔出一根细细的柄,“我也陪你玩玩吧。”说完,她像是把自己软绵绵白花花的脊髓从后颈处扯了出来一样,将一根手指粗细的银白色绳状物体,从脖子后面缓慢地拔了出来。她的眼睛半垂着,表情动人而又妩媚,像是高贵的公主睡前解开发髻一样。   她轻轻地把这条银白色的鞭子绕在手上,然后抬起手揉了揉后颈,那个血洞迅速地愈合了,留下一片光滑雪白的肌肤,完全没有任何痕迹。   “来。”神音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起来,她的脸上笼出一层寒霜般的白雾,银白色的细鞭子朝地面用力一甩,尖锐的鞭头“砰——”的一声刺破她脚下的岩石地面。   鬼山莲泉突然感觉到一阵闪电般迅捷的魂力从岩石下面穿刺过来,“来了!”她把巨剑朝脚下的岩面一刺,轰然一声爆炸,碎石朝四周激射,地底深处发出诡异的惨叫声,像是有什么活物被刺中了一样。但随即,鬼山莲泉还来不及反应,就觉得眼前倏然一花,而后一口鲜血就从她嘴里喷了出来,一个来不及看清的瞬间,白色软鞭犹如一条灵动的白蛇,闪电般从剑身旁边的地面蹿出来,洞穿了她的腹部,鞭头从莲泉的后腰刺穿出来,立刻如同食人花一样撕裂成五瓣倒刺紧紧抓牢了莲泉后背的血肉,鞭头上渗出一些白色的黏稠物,像是蛇牙上的毒液。远处,神音同样露着森然的白色牙齿,她的笑容诡异而恐怖,“痛吗?”神音用力地把手一扯,鬼山莲泉轰然朝下面坠去,整个人重重地砸在岩石地面上,无数裂痕和碎石,空气里爆炸出大团尘埃。   【西之亚斯蓝帝国·福泽镇外森林】   梦境里是天空呼啸的大风,吹散了每一片厚实的黑云。   浑圆的月亮高高地悬挂在头顶,把凛冽而凄冷的白光洒满整个树海。死寂的森林被如水的月色浸泡着,透着些怪异的安详。   突然,遥远地平线处的黑暗里,传来沉闷的声响,像是一记重鼓,然后鼓声越来越快,咚咚咚咚……沉闷而急促地从地平线上黑压压地滚来,仿佛一场不断逼近的暴雨。   麒零就是被这样的鼓点惊醒的。   他睁开眼睛,刚刚适应头顶雪白的月光,瞬间一个黑影压到自己身上。麒零刚要惊呼,嘴就被捂住了。他睁大惊恐的眼睛,看清楚压着自己的人是银尘之后,大松了一口气。但随即,脸刷地红了起来,整个人的温度瞬间升了上去。   “你……要干吗?”麒零的嘴被银尘用力地捂着,发出含混的声音来。离自己鼻尖只有几寸距离的银尘的瞳孔,像是波涛汹涌的黑色大海。   “你……你要干吗?!”当麒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银尘冰凉而修长的手指已经撩开自己的衣服滑了进去的时候,他整个人像是烧红了的虾,用力挣扎着企图弹起来,但又被银尘压得死死的,动弹不了。   “不要出声……”银尘低声道。   “……你干什……见鬼啊你!”麒零忍不住开始骂娘,但银尘的手已经绕过麒零的腰,从背后伸进了他的裤子……   “你疯啦!……你他妈摸哪儿啊你!!”麒零面红耳赤地吼出声来,同时,尾椎处立刻传来一阵刺痛骨髓的寒冷,像是一道闪电冲进了他的身体。麒零两眼瞬间一黑,失去了知觉。   银尘把全身结冰凝固的麒零抬到一块巨大的岩石背后放下。他看了看面前被包裹严实,像是一座冰雕一样的麒零,然后背靠着岩石坐下来,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但是他的心跳却越来越快,他不断地调整着呼吸,让自己的心跳平缓下来。   远处密集的鼓点声越来越响越来越重,不断有树木被折断的“咔嚓咔嚓”声响沿路逼近。   银尘压抑着自己内心疯狂翻滚的恐惧和血脉里不断被那些鼓声激荡起的魂力,他闭上眼睛,把全身的魂力消除,所有金色的魂力沿着魂路全部快速地流回爵印里封存起来。他身体上作为一个王爵的所有迹象在渐渐消失。   “隐藏魂力……不要被发现……不要被发现……”   爆炸般密集的鼓声已经近在耳边,庞大的钝声一下一下,如同巨大的铁锤砸向胸口。从高空俯视,会发现在茂密的树海中,无数参天的巨大树木正在诡异地沿路倒塌,仿佛是有一条巨大的蛇正在游过高深的蒿草,蛇行之处留下的草痕。   头顶的天空上是一阵接一阵类似巨大昆虫发出的“吱——吱——”声,听起来像是锋利的金属在彼此切割,声音里蕴藏着一种诡异的力量。每当声音响起,空气里顿时震开一道透明的涟漪,当涟漪波动到身旁的时候,爵印里的魂力像是发疯的困兽一样,想要撕碎牢笼冲出来。银尘靠在岩石上,目光涣散,嘴角源源不断地涌出赤红的鲜血,染红了他胸前白色的衣襟,他的身体不时轻微地抽搐着。“吱——吱——”他英俊的面孔此刻扭曲得有些恐怖……每一寸肌肤,每一根血管里的血液,都被这种诡谲阴森的叫声激荡得如同滚水般沸腾,爵印里的魂力已经失控,纷纷涌进了密密麻麻的魂路,银尘的身体被金光笼罩,魂路里的魂力横冲直撞,似乎已经难以抵挡这种叫声的勾引,想要刺破皮肤从身体里逃逸而出,银尘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座难以压抑的临界喷发的火山……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看了看包裹在冰晶里安然沉睡的麒零,他微微笑了笑,露出带血的牙齿,随即抬起头,用最后剩下的清醒目光,看着自己头顶缓慢爬行而过的庞然大物。   黝黑外壳反射着森然的月光,望不到头的庞然身躯扭动着前行……密密麻麻的细长之脚,仿佛长满了锐利毛刺的石柱交错移动着,每一次移动都重逾千斤地砸向地面,整个森林里擂动着巨鼓般的轰然声响……   “为什么……【诸神黄昏】……它怎么会在这里……这不可能……”银尘的目光终于在皎洁的月光下失去了光泽,一片黯然。   他胸口雪白的衣襟,挂着一片渐渐凝固的凄凉的血痕。   从没有丝毫云朵遮盖的天空向下俯视,这片静谧的原始森林中间,一条如同雄浑山脉般巨大的黑色蜈蚣,正缓慢弯曲地朝前爬行,所到之处,树木交错断裂,泥土碎石沿着它路过的地方四散迸射,成千上万条巨大的腹足交错起伏地砸向地面,好多裂缝蔓延在森林的地表上,天地间一片末日崩坏的氛围16.第16章:使徒对峙   【西之亚斯蓝帝国·港口城市雷恩】   月光幽然,仿佛浸满了鲜血似的,在天空上拓出一层猩红的光晕。   黎明破晓前的雷恩城,沉睡在富饶和平的盛世之梦里。   甬道右边一排女人雕像一字排开。月光下每一个神像隐藏在兜帽下的面容,都似乎隐隐露出神秘诡谲的笑意。   浓稠的血液如同甜美果实的浆体,喷洒满了周围的地面和墙壁,空气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岩石铺就的地面,早已布满了深深浅浅砍凿击打后的沟壑,墙壁上到处都是被巨剑和鞭子划破的裂痕,碎石和尘埃四下飞溅。   鬼山莲泉跪在地上,巨大的长剑有三分之一都插进了地面,她用剑撑着自己的身体,竭尽全力地控制着,不让自己倒向地面。体能已经基本接近极限,胸腔里翻涌的气血,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在身体里四处席卷,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混浊,膨胀的恐惧压垮了她所有的感知。她从来没有想过,使徒和使徒之间,竟然可以甩开如此夸张的实力差距。   “你简直……就是一个怪物啊……”莲泉抬起被鲜血模糊的视线,看着甬道那头浑身依然干净整齐的神音。月光下神音的纱衣仍旧如同初雪般洁白,随着空气的流动而缓慢地飘逸着,像是夜色里的云雾。而对比一下此刻的自己,衣服皮甲上沾满了鲜血,后背两道深及白骨的创口,此刻已经没有多余的魂力来愈合,剧痛像是大鸟的利爪,深深地抓着自己的脊椎骨。   然而,此刻依然面容平静甚至笑意盈盈的神音,她心里的震撼比莲泉更大。本来居于二度使徒位置的自己,实力应该远远压倒五度使徒。谁都知道在王爵和使徒的体系之中,第三和第四之间是一道极其严苛的分水岭,前三度王爵中的任何一个,都具有足以单独挑战后四位王爵联手的实力。但现在,在自己魂力已经释放扩展到如此地步的追杀之下,鬼山莲泉看上去依然生命力十足。难道真的需要释放魂兽才能杀了她么……那对自己来说几乎算是一种侮辱了吧……   神音看着对面跪在地上的莲泉,掩饰着自己内心的震撼,语气幽幽地说:“喂,问你哦,你是不是快要死了?如果还能打,那我要动真格的了……也是有点讨厌啊,非得让我花这么多力气……”月光下,神音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感觉像是在谈论吃饭喝水般,谈论着自己的性命。   莲泉看着面前这个美艳无比的怪物,轻轻移动着步子,一步一步地逼近自己,像一个微笑的白色恶魔。   莲泉猛地站起,把插进岩石地面的巨剑用力拔出,往旁边的墙壁上一撞,“嗡——”的一声,巨大的剑鸣把空气撕裂,无数卷动的光芒从剑身里爆炸而出,空气里轰然炸响,一只巨大的雪白凶禽出现在莲泉的身后,尖锐而响亮的鸣叫将狭长的甬道震得竟然微微有些晃动,无数尘埃碎屑从墙面上剥落下来。神音被一连串嘶鸣撞得胸口发闷。雪白的巨鹰迅速膨胀变大,很快就塞满了整个甬道。它的额头两边长着四根金属般锋利的长长剑刺,像是头盔上的金属边刃,闪耀着凛冽的光芒。巨鹰两颗圆滚滚的眸子里,闪动着凶狠的杀意。   鬼山莲泉虚弱地靠在闇翅的一只脚边,硕大的尖爪比她手里的巨剑还要大。她望着满脸惊恐的神音,脸上是虚弱而苍白的笑容,“呵呵……今天就算不能活着走出这里,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狱……”   突然,遥远的地方有人擂响了巨大的战鼓。   神音朝头上狭窄的甬道顶部望了一下,脸色微微地变了一变,她后退几步,收敛了脸上的惊恐,再次换上波澜不惊的美艳笑容。她轻轻地摘下手上那串海蓝色的宝石手链,指甲轻轻一挑,十六颗宝石散落在她的手里。她用手指拿起来,一颗一颗地轻轻丢下,“一、二、三……”像是玩游戏一样,把七颗宝石随意地丢向了地面,“……六、七。”神音脸色一冷,一层寒霜瞬间笼罩在她的脸上,瞳孔锋芒闪动,“没工夫和你玩了,动真格的吧!”   掉在地上的七颗宝石,突然叮叮咚咚地跳动起来,它们朝前滚动着,仿佛地面往前倾斜而去。随后,七颗宝石开始扭曲、变形,像烟雾一样在空气里扭动成一株诡异生长的发光植物……空气里弥漫着此起彼伏的怪叫,听起来像是鬼魂冷笑又像是婴儿的啼哭,刺得人头皮发麻。   “这不可能……这……你究竟是什么东西……”鬼山莲泉的喉咙渐渐锁紧,恐惧像深海的怪兽般攫紧了她的心脏。   整个冗长的甬道地面上,那些扭动的藤蔓交错编织,搭建成骨骼,扭动出血肉……惨淡的蓝色光晕下,七个神音俏丽盈盈地立在地面上,像是七团迷蒙扩散的云朵,交错分布在狭长的甬道中。   七张一模一样的脸孔,在月光下露出诡异而又噬人的笑容。   七个银铃般的声音,温柔却又透着刺穿身体般的寒冷,一起说着:“来呀,你在害怕什么呢…17.第17章:血雨重临   激越的风声,将空气撕扯着发出尖锐的啸叫。   漫天飞舞的银色羽毛、七个流星般急速上下飞掠的身影、惨烈的鸟鸣、鞭子凌空划破黑夜的抽响……整条甬道在排山倒海的魂力彼此对峙之下,像是被大手揉捏着一样四分五裂,两边高大的宫殿摇摇欲坠。   鬼山莲泉仰倒在地面上,满脸是血,闇翅把她护在自己的身下,同时振动着双翅,用翅膀上那些如同利刃般的长羽,勉强应付着七个围绕着自己闪电般持续攻击的白色鬼影。   闇翅庞大的身躯上伤痕累累,胸口上一道巨大的创口,往外汩汩地冒血,莲泉眼里充满了滚烫的眼泪,但是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动了……她眼睁睁地看着七个“神音”的鞭子呼啸着从空中甩下,撕开闇翅坚硬的羽毛,把皮肉掀起,血浆四处飞溅。悲痛的鸟鸣在空气里像一首凄惨的战歌。   最后一声凛利的鸣叫划破雷恩城沉睡的夜空。   有城民从睡梦里惊醒过来,小心地点燃油灯,推开窗户看了看月光下白色的城市。整座雷恩看上去依然静谧而祥和,空气充满海港夜晚的潮水气味。   闇翅全身上下被银白色的鞭子紧紧捆住,如同被一条白色的细蟒缠绕着。   七个神音渐渐会合成一个,当最后两个神音的身体重叠到一起的时候,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手上轻轻握着鞭柄,看着倒在脚下的莲泉,和被捆绑得无法动弹的巨大闇翅。   “你看,我还是可以不释放魂兽,就了结你的性命啊。所以说,下位使徒永远就是下位使徒。”说完,她轻轻地扬了扬手,从鞭子的手柄处开始,一连串锋利的倒刺从鞭子上刷刷刷地生长出来,顺着鞭子快速蔓延到捆绑着【闇翅】的地方,然后就是一连串血肉被撕开的模糊声响。   闇翅眼睛里是难以忍受的痛,但它仅仅在喉咙里发出了压抑的低鸣。   “你这个畜生……”鬼山莲泉的眼泪滚出来掉在地面上。她的手指太过用力,已经深深地陷进了地面的岩石里。   游蛇般的银白色细鞭,终于慢慢从闇翅的身上游动下来,松开了这只已经不能再动弹的巨大魂兽。   神音朝莲泉走过来,轻轻地甩了甩鞭子,“啪”的一声抽在莲泉的腿上,一条血口在腿上绽开来,她像是享受着这种居高临下的虐杀游戏,脸上是优雅而又娇俏的表情。   鬼山莲泉翻过身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她的喉咙里开始发出一阵低沉而诡异的笑声,“呵呵……呵呵……”她的五指紧紧地插在岩石里,满是鲜血。   “你笑什么呀?”神音饶有趣味地低头看着她。   鬼山莲泉没有说话,神音正想再问,突然隐隐地感觉到大地的震动,遥远的海域上,一声巨大的嘶吼震荡在天地间,轰隆隆的声音从地底由远及近。“什……什么……”当神音感觉到一阵庞大的魂力突然从地底喷涌而出的时候,她全身突然爆炸开的无数白色光芒拉扯着她朝后面倒掠而去,与此同时,沿路地面上,轰、轰、轰,不断破地而出的巨大尖锐冰柱拔地而起,朝着倒退的神音凶猛地刺去,倘若神音退得慢些,此刻早就被这些冰柱洞穿身体了。   “……这是你的第一魂兽【海银】?不可能……它怎么可能从海里来到这儿……”   而就在神音恍神的刹那,鬼山莲泉突然爆发出仅剩的残留魂力,冲向倒在一边的闇翅,她把巨剑往地上一撞,巨大的剑鸣声里,闇翅挣扎着双翅一展,化成一团烟雾卷进剑身,而下一个瞬间,莲泉没有任何迟疑地冲向墙壁上的第十七个神像,当她的双手接触到神像的一瞬间,她所有的力气都消失了。   连同她整个人,都消失了。   这是她唯一能够逃脱的方法。   空旷的甬道里,只剩下神音孤零零的身影和四处的残碎石块和锋利冰柱。   神音看着消失在自己面前的鬼山莲泉,脸上是怒不可遏的表情,很快,愤怒的表情变成了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呢……她已经有了自己的魂器,却还能通过【棋子】再一次进入【魂塚】?”   神音深呼吸了一下,然后眯起眼睛,把鞭子一挥,所有的冰柱在一瞬间爆炸成碎片,四散激射。无数细小的冰晶弥漫在天空里,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映照着神音充满恨意的杀戮表情。   【西之亚斯蓝帝国·雷恩海域——魂塚】   四处旋转的斑斓光芒,把幽深而巨大的空旷洞穴映照出一片游离的璀璨。   鬼山莲泉浑身鲜血地倒在一块悬崖边突出的岩石上,她的巨剑横落在一边。   涣散的意识,失去焦距的瞳孔,她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充满了黏稠的血浆,像要窒息般地掠夺着她的生命。她像是一只垂死的兽一样,发出凄惨的低声哀号。   周围拔地而起的山崖,围绕成了这个巨大的像是远古遗迹般的洞穴。   四周岩壁的山石上,钢针般密密麻麻插满了成千上万把发亮的【魂器】。   这些强力的魂器彼此感应着,发出剧烈的共鸣声,像是划动在耳膜上锋利的爪子,撕扯着鬼山莲泉最后的意识。   她涣散的视线里,是那张风雪里坚毅而充满浩然正气的面容,整齐浓密的眉毛下,是深邃的眼眶,和眼眶中深蓝色的瞳孔。   他的目光永远都像是一片月色粼粼下的寂静大海。   “缝魂……”   莲泉耳背后的爵印,发出预警的尖锐刺痛。   神音刚刚的话语,仿佛依稀还残存着飘荡在耳边:   “王爵杀王爵,使徒杀使徒咯。”   ——这么多年过去,一片安静沉寂的亚斯蓝,终于又要血雨重临了。杀戮的腥甜气味,再一次笼罩这个古老的国18.第18章:以魂驭水   【西之亚斯蓝帝国·福泽镇外森林】   森林里静谧的夜色渐渐地被霞光洗去,赤红的朝阳在树顶上涂抹出一层闪耀的红色光晕。每一枚树叶都像是勾了一抹红艳的亮边。   一束一束笔直的光线,从树冠的缝隙里刺进森林的深处,照耀着地面厚厚的苔藓。草味被阳光烘焙着,变成了淡淡的香。周围有清脆的鸟鸣,远处溪水潺潺。   麒零在这样一副恬静温暖的氛围里醒来,他从地上爬起,转过头就看见远处,银尘正站在一条溪涧边上洗手,他的脚边放着几个新鲜干净的青果,看上去新鲜多汁。   银尘听见动静转过身来,看了看麒零,然后扔了个果子给他。   麒零伸手接住,大大地啃了一口,甜蜜的汁液瞬间滋润了喉咙。果子看起来青绿未熟,但没想到却格外甘甜。强烈的饥饿感让麒零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快两天没有吃过东西了。两三下吃完果子,麒零伸手用袖子随意地擦了擦嘴,他抬起头看看银尘,发现他也刚吃完,但是此刻的他正在用一张雪白的丝巾,小心地擦拭着手上的汁液。麒零对比一下自己,再看看面前仿佛初雪般一尘不染动作优雅的银尘,有点颓废。同样都是人,感觉这差距有点儿大。他不服气,鼓着腮帮子地说:“我老板娘说了,男子汉就得脏点儿,粗线条,够爽快,才是最男人的。说起来,福泽驿站对街的那个三十几岁的老男人柳霜花,也是最爱用丝巾了,喝口白水也能装模作样地在嘴上抹半个钟头,没想到你也……哎哟喂呀……嚓……”说到一半,麒零弯下腰“哗啦啦”地吐出满嘴冰碴子。   银尘依然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完全没有打算搭理他。溪涧反射出的粼粼波光,在他脸上晃动着。他呼吸着森林里清冽的晨曦气味,脸上的表情似乎很愉悦,一点儿都没被麒零影响。   “银尘,我必须得告诉你,你这样非常地没有职业道德!你身为一个王爵,动不动就对使徒出手,你怎么不去殴打一个三岁的小孩儿啊?还是你喜欢扯六岁小姑娘的头发?”麒零吐完嘴里最后一坨冰碴,哆嗦着麻木的嘴唇,愤怒地说,“有本事你也教我这个啊,让我也在不想听你说话的时候塞你一嘴,你以为你自己说话少啊?你啰唆起来,比我之前那个老板娘还厉害。稀里哗啦讲一大堆,也不管别人是否听得懂。我讲真的,你说的话里面有一半的词儿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教给你也没用。”银尘把雪白的丝巾收起来,“你没办法对我用这样的魂术的。”   “呵呵。”麒零斜着眼睛挑衅着。   “呵呵是什么意思?”银尘显然并不习惯这么充满市井气息的聊天。   “呵呵的意思就是你少唬我。”麒零撇着嘴角,“我天资聪颖,你只要肯教,我不可能学不会。”   银尘看着麒零,深邃的眉眼半眯起来,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依然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而温柔:“因为魂术师的身体,布满了灵魂回路,基本上可以视为一个天然的最强大的防御屏障,除非是你比对方的魂力高出非常非常多,否则,你是很难突破对方身体表面,而在他身体内部使用魂术的。打个比方,我们亚斯蓝的魂术师,天生对水就有绝佳的控制力。而人类的身体,有百分之七十以上,都是水,如果我们轻易就能突破对方身体的屏障,那么想要战胜甚至杀死对手,岂不是太容易了?只需要随便将对方内脏里的水结成冰,或者在别人肚子里炸出几根冰柱就行了。以此类推。懂吗?”   麒零沉默着。   “你是不是又没有听懂?”银尘压抑着怒气,小声地问。   麒零点点头,“是的,银老师。”   银尘瞪大了眼睛:“不要叫我银老师!没大没小。”   麒零:“好的,老银。”   银尘:“……”   麒零:“银仔。”   银尘:“……”   银尘背过身去,面对着美丽的溪涧,不停地深呼吸,他握紧拳头,尽力让自己不被面前这个智力有问题的人打扰到,他告诉自己,心情愉悦地感受眼前这个美丽的清晨吧。   麒零看银尘不再理睬自己,自己也有点儿无趣,于是坐到树荫下,把身上的外衣脱下来,用手搓着布料,上面混合着血迹的泥浆此刻已经干透了,在麒零的搓揉下,变成红褐色的粉末纷纷扬扬地落到地上。   看着自己衣服上的种种血迹污渍,麒零才总算觉得过去两天发生的一切多少有了点真实感。否则这一切实在是太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了。自己从一个平凡无奇的驿站侍者,突然间就变成了传说里能飞天遁地的使徒。然后又莫名其妙跟了一个一尘不染严重洁癖貌美如花但很明显脾气恶劣的冷面老男人。嗯,其实也不老,看起来也就顶多三十……   他双手机械地搓揉着衣服,但目光发直明显已经陷入了深思,直到他眼前的光线突然暗下来,他才回过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银尘已经站在自己面前了,他挺拔的身材逆着光,把自己笼在他的影子里。   “把衣服脱下来。”银尘面无表情,仿佛在照着书页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似的。   “什么?!”麒零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领口,但随即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实在是有些太过少女……   “把衣服脱下来,你这样是弄不干净的,你不是一直问我为什么我的衣服总是这么干净,像新的么?你脱下来,我教你。”这次,银尘反倒出奇地耐心,眼神里没有露出不耐烦,甚至在早晨清亮的阳光里,他的面容看起来有些愉悦。   麒零别扭地把外衣脱下来递给他,又脱下自己里面的袍子,阳光照耀在他小麦色的皮肤上,闪耀着十七岁男孩充满活力的光泽。因为从小就在驿站里搬运酒桶、椅子,每天砍柴,所以麒零有一身线条漂亮同时又不会显得过于粗壮笨重的肌肉。   “还有裤子。”银尘微笑着看着他说。   “……啥?啥啥啥?”麒零咬了咬牙,把腰带一扯。“我也是见鬼了19.第19章《》粉丝大回馈活动   新版《爵迹》小说在阅文集团全平台独家连载十天了!获得读者们的热烈反响,更是收获了“原著党们高能技术分析”、“海量感人爵粉留言”等一系列热情反馈。爵迹百度官方贴吧、创世网爵迹连载区小四都有看噢,不管是表示支持的欢迎,还是提出建议的意见,小四说,他都乐于看到大家发出自己的声音!而且他每天的乐趣就是在贴吧上微博上连载页面上不停地刷大家的留言,有种回到了当年连载时候的感觉,非常感动。为了回馈读者们的热切关注,小四联手阅文集团开启“《爵迹》粉丝大回馈活动”!   ·奖励方式:   1、自3月14日起,连载期间进入每周粉丝榜周榜排名前十名读者可以获得奖励   第一名奖励5000书币;   第二名奖励3000书币;   第三名奖励2000书币;   第四名至第十名奖励1000书币。   △每周周榜统计周期:每周一00:00至周日24:00   △粉丝榜排名依据:每周粉丝值   每周一在爵迹官方公众微信(微信号:juejigjm)公布获奖名单,并发放奖励书币至获奖账户。   2、在爵迹百度官方贴吧发帖,并获得吧主加精,将奖励10Q币与最世生活出品的爵迹系列周边笔记本。   ·如何获取粉丝值?   通过在创世PC端、QQ阅读、《爵迹》微站途径,对《爵迹》打赏或投月票等方式,获得对应于《爵迹》作品的粉丝值。   1、打赏作品,每消费1个书币获得1粉丝值。   2、给《爵迹》投月票,每投一票获得100粉丝值。   3、《爵迹》上架之后,阅读VIP小说章节,每消费1书币获得1粉丝值。   ·如何了解粉丝榜排名?   登陆爵迹官方公众微信(微信号:juejigjm),点击“小说连载”进入《爵迹》微站,再点击“铁杆粉丝榜”的“周榜”;也可登陆创世中文网《爵迹》书页点击“粉丝榜”的“更多排名”,了解本周当前粉丝值排名情况。   (备注:粉丝值数据每三十分钟刷新一次20.第20章:死亡边缘   尽管福泽并不属于北方,但是,初冬的早晨,依然带着不轻的寒意,特别是在刚刚破晓不久的黎明,阳光还没来得及把这座被黑暗笼罩了一夜的幽暗森林照耀得暖和。麒零的皮肤暴露在风里,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银尘把自己的麂皮披风脱下来,丢给他,示意让他先披着。   麒零接过银尘的披风,一阵清冽的气味扑鼻而来,有点像混合了薄荷的积雪的味道。麒零大咧咧地把披风冲腰上一围,然后胡乱扎了扎。银尘张了张嘴,半吊着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还是一个字也没说。麒零饶有兴趣地站在溪涧边上,看着银尘洗衣服……嗯,“洗衣服”……勉强可以这么定义吧。   只是对比起自己之前在驿站,每天要清洗大量客人交付的衣物来说,银尘简直太过轻松了。他完全不需要像自己一样,先挑几桶沉甸甸的水注入硕大的橡木洗衣桶,也不需要倒几茶杯由刺槐皂角的果实榨成的浆液用来去除衣服上的油污,更不需要像一匹喝醉的马一样,用脚大力地在厚重衣服上跺来跺去。   银尘看上去就像是在花园里闲庭信步,背抄着双手,微笑着赏花。在他面前,一大团清澈的溪水凌空悬浮着,仿佛一个没有重力的翻滚不息的巨大水球,水球里面卷动着麒零的衣服,大大小小的水流仿佛一群缠绕在一起的游鱼一样以极快的速度交错流动着,发出“哗啦啦”的水声。   麒零看得目瞪口呆的时候,银尘转身一言不发地走进森林里,过了一会儿走出来,手上拿着一把看起来像是芦苇的黄褐色草茎。他挥了挥手,把草茎丢进那颗大水球里,“哗啦啦”枯草跟着衣服一起卷动起来。   “你丢把草进去干吗?”麒零挠挠头发,不理解,   “这是千香柏,你们西南方的特产。港口贩卖的出产自你们福泽镇的香料里,最主要的其中一种香料,就来自这种植物,你不知道么?”银尘抱起手,看着麒零的衣服在水球里滚来滚去。   “不知道……”麒零拎起围在自己腰间的银尘的披风,凑近鼻子闻了闻。   “千香柏太甜太腻,我一般喜欢加薄荷。”银尘淡淡地说。   “果然是薄荷……”麒零小声地自我琢磨着,然后他把眼睛一抬,“不过你洗衣服干嘛丢香料进去?又不是做菜。”   “因为你太臭了。”   “……银仔,这么说话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也不想想,我被一头怪物打得浑身是血,又在雪水泥浆里狼狈地逃命,踉踉跄跄连滚带爬,我能干净到哪儿去?啊?”麒零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但还是没有忍住悄悄地抬起自己的胳膊闻了一下,“不是我自我吹嘘,我们镇上好几个女孩子都觉得我香着呢,她们说我砍柴的时候连汗水都是香的!”   “是啊,特别香,你看,这水……都变成酱油色了呢。”银尘开心地微笑着。   麒零转头看着那团转动着的水球,从最开始的晶莹剔透,现在几乎已经快变成一团泥浆了。他叹了口气,哭丧着脸,垮了。   太阳升得更高了,光线的角度变得更加垂直,亮度也比清晨时分来得剧烈,森林在饱满的日照下,终于脱去了那一层被夜里寒露打湿的冰冷外衣,变得暖烘烘起来。   真是个让人愉悦的初冬早晨。   此刻,银尘的脸离麒零的鼻尖,只有几寸的距离。他长袍上的兜帽耷拉在肩膀上,兜帽边缘上的银线勾边紧靠着他的脸庞,他冰雪般英俊的面容此刻有大部分隐藏在树叶的阴影之下,波光粼粼的溪涧反射而来的明晃晃的光斑照耀在他的宝石般透亮的瞳孔里,像是暗影里闪烁的星辰。   他看着面前的麒零,将洗好的袍子重新穿上少年的身体。片刻前还湿淋淋的衣服裤子,刚刚被他随手一抖,就全部“哗啦啦”结成了冰,然后再一抖,所有的冰块都碎成粉末,纷纷扬扬地掉了下来,手上只剩干燥而芳香的衣服了。   麒零一边用手系着腰带,一边看着自己面前一脸认真表情的银尘,他正在帮自己整理衣领,顺便把卡在脖子里的头发撩出来。如果此刻麒零面前有一面镜子的话,他就能发现,自己的脸充血涨红得就像一颗大番茄。他此刻的脑海里,不断闪烁着昨天晚上残留在记忆里的零星画面。最后的片段是银尘把手伸进了自己的裤子,然后自己就昏迷了……这不是标准的那什么的戏码么?麒零满脸通红,心里充满羞愤。但又不敢问银尘,万一是自己的梦呢……很容易被尖酸刻薄地银尘反咬一口,容易得不偿失……   银尘看了看麒零的表情,心里大概也清楚他在想什么了。虽然仅仅只是几天的王爵和使徒关系,但是对于对方的想法和情绪,也多少是能捕捉到的。这种独属于王爵使徒彼此之间的灵犀,仿佛一棵快速成长的植物,渐渐地伸展开了新绿的枝叶。   不过同时银尘也顺便且意外地感受到了一些其他的,这个年纪血气方刚的男孩脑海里的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他不由得有些尴尬,脸色微微有点变红,但又不好挑明,于是只能继续假装镇定地帮麒零整理着衣服。   心怀鬼胎的两个人,彼此沉默相对着,假装各忙各的……   “你看起来,确实很迷人……”麒零咳了咳,认真地说,“你妈有说过你长得很帅吗?”   银尘:“……”   然而,麒零完全不知道,昨晚两人几乎贴着死亡的边缘走过。银尘自然也不想告诉他关于【诸神黄昏】的事情。因为就连银尘自己,都难以相信,它会出现在如此远离魂力中心的福泽郊外,甚至到底是不是诸神黄昏,自己也不是很确定。不过说起来,这个福泽镇到底发生了什么,从苍雪之牙,到诸神黄昏,越来越超出预料的高等级魂兽纷纷出现在此处,这种感觉,就仿佛看见一个又一个锦衣华服的贵族,沉默地陆续出现在贫民窟里。他们一定在寻找什么……会是什么21.第21章:魂兽   仔细想来,如果不是昨天晚上及时隐藏了身上所有魂力的话,一定已经被诸神黄昏发现了。就算自己拼尽全力,依然只不过是它嘴边的鱼肉而已。不过消除魂力之后的自己,就是一具没有任何防御力的肉体,在它充满魂力的啸叫声中,还能存活下来,也算是奇迹了。   穿好衣服的麒零,上下跳跃了几下,也许是好好睡了一觉,又吃了新鲜的水果,他觉得自己身体里充满了力量,用不完似的。他当然没有忘记低头在自己胸口上闻一闻,“确实很香……真想让村里那几个小姑娘闻一闻……”他低头小声念叨着,表情一副“可惜了”的样子。   “好了,你现在没事儿的话,就把苍雪之牙放出来试试看吧。”银尘找了一根矮矮的横出地面的枯老树干,坐在上面,非常悠闲,像在看戏似的。   “苍雪之牙?妈妈呀,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绝!对!不!”麒零浑身一激灵,赶紧摆手,动作太快双手都挥舞出残影了……“它的一只脚就比你坐着的这棵树的树干还要粗,几根爪子就像是纯钢的大刀似的!”   银尘轻轻地眨了眨眼,一脸不屑。准确说来,他是翻了一个白眼。他翻白眼的动作幅度很小,所以看起来还是那副酷酷的样子,依然透着一股子莫名其妙的优雅。麒零心里想,也是见鬼了,无时无刻不在注意自己的形象,荒郊野岭的,谁看你啊,累不累啊你!   麒零一边心里嘀咕着,一边偷瞄银尘,看见他不理会自己,于是歪了歪头想要逃避这个话题:“银尘,你的魂兽是什么啊?我听他们说,王爵的魂兽都特别厉害,要么你先放出来让我看看?”   “你是说【雪刺】么?”银尘问。   “你的魂兽叫【雪刺】啊?名字蛮清秀的,长什么样子啊?”   银尘把脸转过来望着他,两眼一眯,瞳孔瞬间缩成一条细线。   “哎?”麒零抬起头看看天空,四周一下子黑了下来,是有乌云吗?但是就算是乌云也不能黑得这么彻底啊,伸手不见五指。麒零左右四顾,发现视线里只剩下站在自己面前的银尘,他身上的白色长袍还在隐隐发出微光,除此之外,周围就一片漆黑了。他刚动了动身子,左手就碰到了一个冰凉而坚硬的东西,感觉似乎是坚硬的石头上附着着一些黏黏的液体,再仔细一摸,是一根尖锐的硬刺。麒零小心翼翼地在周围摸了一圈,随着眼睛渐渐适应了突如其来的黑暗,他发现,此刻他脚下头顶,都是一簇一簇的这样看起来像是黑色水晶般的锋利尖刺。   “这是哪儿啊?”   “你不是要看我的魂兽么?”银尘面无表情地说,“我们现在就在它的嘴里。”   麒零一张小脸吓得惨白,死命地闭上眼:“它是什么动物?怎么这么大?”   银尘拿过自己脖子后面的辫子,捏起辫子末端那个白银铸成的精致弯钩:“蝎子。”   “……你有没有人性啊你!你快点收了它!我讲真的!”麒零吱哇乱叫了好一会儿,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又是树林环绕、阳光明媚的森林溪畔了。   麒零松了口气,抬手擦擦头上的汗。   “你已经看过我的魂兽了,现在,该看你的了。”银尘淡淡地说道,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我的什么?”麒零装傻,不想面对。   “你的魂兽!”   “我的什么魂兽?”麒零继续不面对。   “那只狮子。”银尘咬了咬牙,太阳穴上一小根青筋隐隐地跳了起来,但是他还是维持着他高贵而漠然的冰雪王爵的姿态。   “很吓人的……”麒零一双大眼睛贼兮兮地四处乱转。   “少废话,快点儿把苍雪之牙放出来,否则我就睡觉去,让你一个人和我的雪刺玩。”银尘斜着眼睛看他,一副“我真的做得出来”的表情。   “怎么放啊……”麒零都快哭了。   “试着用你的魂力去冲击你的爵印。”   麒零闭上眼,心里想,死就死吧。   “哎呀……啧啧啧啧……”麒零刚刚还小脸儿煞白,现在却一副乡巴佬见了大市面的得意嘴脸。从刚刚空气里“嘭”的一声爆炸声响之后,他就一直围着他面前出现的这头比他还高出两个脑袋的雄伟白狮子转来转去,一边转,一边嘚瑟:“太帅了!真是太有面子了!”而这头浑身覆着纯净银白色皮毛的高大狮子,仿佛也能听懂麒零的话一般,高昂着它的头,挺着胸口,一副得意扬扬的表情,甚至是炫耀一般地把身体一抖,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一双巨大的银白色羽翼从它的双肩“砰”的一声扩展开来,仿佛传说中的神兽一般,光芒万丈。   苍雪之牙闭着眼睛,高昂着头,抬起它巨大的前爪朝麒零伸过去,像一个高傲的王子一样。麒零赶紧伸出双手握着它厚厚的、毛茸茸的爪子上下摇晃,“狮子大王,你好你好!我叫麒零,您叫我小零就好。”   “小……小零?!”银尘的太阳穴上跳起一根青筋。   “对了,魂兽分男女么?”麒零回过头疑惑地望着银尘,然后又回过头来看着苍雪之牙,“你是公的还是母……”麒零突然闭嘴,抬着下巴,眼珠向下看着顶在自己喉咙上的,苍雪之牙突然暴长出来的一根匕首一样的爪子。“大哥!我错了,有话好说,别动爪子……”   苍雪之牙闷头哼了一声,收起爪子,转身走开了。它轻轻两下就跳上了一处高大的岩石,它在绚烂的红日下,对着天空发出了一声雄浑而辽阔的嘶吼,然后回过头,用轻蔑和不屑的眼神望着麒零,那表情就是“你知道大爷我是男的还是女的了么?听我雄浑的低音怒吼!”   麒零揉着喉咙,小声嘀咕说:“你大爷的,怎么和人一样,还会比中指?!”说完回过头,冲着银尘大声说:“它和你一个毛病,动不动就爱拿那些锋利的玩意儿顶着别人的喉咙22.第22章:天格   苍雪之牙跳下来,重新站在麒零身边。麒零抚摸着它脖子上那一圈威风凛凛的银色长毛,回头问银尘:“之前我看见它的时候,它可比现在大多了,一只脚就有一棵树那么大,怎么现在是这个样子呢?”   “你看见的是它战斗时的状态,每个魂兽会根据不同战斗和环境的需要,而变形成最具威力最适合的作战形态。从根本上来讲,它们都不是实体,而是更接近能量状态的存在,因此可以选择性地调整自己的外形大小。”   “哦……”麒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你的雪刺平时的状态是什么样子呀?……你先别放出来,听我说完,我不要再看它刚刚的那种战斗形态了,太吓人!我只要看平时的样子就行了……”   银尘“哦”了一声,然后摊开手,朝麒零的面前伸过来,他掌心里,一只小小的银白色蝎子,此刻正举起一只小钳子,冲麒零左右摇晃,似乎在热情地打着招呼……   麒零忍不住也举起手,冲它回应性地缓慢地挥舞了两下,整个过程有点冷场,略显尴尬……   “我们等一会儿就出发了。在这之前,我要先去一个地方办一点儿事情,你在这里等我吧。”银尘对麒零说。   “要么我……回一下福泽镇上吧……”麒零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银尘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是那里,已经几乎没剩下什么了……”   “我还是去看看吧……”麒零站起身,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尘,装作轻松的样子,但是他的眼眶明显有点发红。“哦对了,银尘,你什么时候回来啊?”麒零突然转过头,认真地问银尘。他突然发现自己心里竟然有一种舍不得的情绪,甚至有点害怕他不再回来,那自己就真的不知道去哪儿了。银尘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了。顺利的话,下午就会回来了。你就在福泽等我,别乱跑。”   麒零点点头,看着银尘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森林的树影叶隙之中。空气里依然残留着他身上那股凛冽的薄荷气味,像是冬日的新雪。麒零抬起头,无数金黄色的落叶从树冠上被风吹落下来。午后的阳光把森林烘得暖暖的。   这个冬天似乎不太冷了。   麒零转身,朝福泽慢慢走去。   【西之亚斯蓝帝国·西南天格据点】   整个亚斯蓝帝国的疆域上,设立着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据点,用来供王爵和使徒,以及皇家的魂术师们联络交流和获取信息。遍布全国的据点,把亚斯蓝的领土疆域范围,全部笼罩在一张看不见的巨网之下。这个庞大的网络,就是白银祭祀用来管理全国魂术系统的工具,这张网,被称为【天格】。   银尘从一个墓碑一样的陈旧石门洞穴往下走,渐渐地朝着地底深处走去。   这是离福泽最近的一个【天格】的据点。仔细想想,就会明白,白银祭祀的“眼”和“耳”对亚斯蓝领域的覆盖达到了多么恐怖的程度。就连福泽这种远离魂力中心的淳朴小镇,也都会有天格的据点。可想而知,在格兰尔特或者雷恩那样的重要城市,白银祭祀获取的各种情报会有多么精准。   脚下的石阶磨损得很厉害,一看就是年代久远的地下建筑物。这个通往地底的冗长隧道,两边的墙壁上,雕刻着连绵不断的细密花纹,非常典型的亚斯蓝的水源装饰纹路。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个放置在石槽里的壁灯。不是用火光来照明,而是靠魂力维持着亮度。不过每一盏石灯都不太耀眼,所以,只能看清地下隧道里大概的状况,隧道的尽头,依然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里。越往下,温度越低,石阶和墙角,渐渐长起了一些青苔,墙壁反出一层湿漉漉的光晕,银尘感觉自己在走向一个潮湿的地底墓穴。   再走一会儿,就到了台阶的尽头。一个略显空旷的石室,没有多余的装饰,石室中央是一个六角形的巨大石台。石台后面站着一个身穿黑袍,兜帽遮住半张脸的魂术师。他的眼睛笼罩在兜帽的阴影里,只能看见他下半张脸。他的嘴唇薄而苍白,看起来像一个失血过多的伤者。   “来者何人?”   “【七度王爵】,银尘。”银尘冲着黑袍人,淡淡地说着,“我有一些疑问想要证实,希望你可以提供相关资讯。”   “王爵大人,很愿意为您效劳。”黑袍人的声音在幽暗的洞穴里嘶哑地响起来,听上去让人不舒服,仿佛后背爬上了一条冰冷的蛇。   “近日福泽镇外的森林,是否出现过高等级魂兽?”   “出现过。”黑袍人不动声色地回答。   银尘顿了顿,补充到:“我说的高等级,是指……上古四大魂兽这种级别的……”   “……”黑袍人沉默着,显然是没想到银尘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是【诸神黄昏】么?”银尘的瞳孔仿佛冰冻一样,闪烁着寒光。   “昨晚福泽镇外的森林中,确实出现了一次大范围的魂力异常波动,按照监测到的魂力强度推断的话,至少数倍于【王爵】之上……所以按这个标准来说,基本可以认定是上古四大魂兽之一……但是否是诸神黄昏,目前还不敢肯定……而且我不认为……”黑袍人继续用他那种阴冷的嘶哑声,回答着银尘的问题。   “是吗,但是我可以肯定。”银尘冷冷地打断他的话。“除了诸神黄昏之外,没有别的魂兽可以发出那种叫声。”   黑袍人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如果真的是诸神黄昏,并且它还发出了叫喊的话……王爵,您应该知道,在诸神黄昏的声波范围内,魂术师体内的魂力都会被它的叫声所诱惑,激发翻涌,逐渐沸腾,直至失控。在它的叫声里,任何人,只要稍微运行一点儿魂力,或者稍微被它捕捉到一点儿魂力的话,它都能用那种叫声,将这个人所有的魂力激得发狂,在体内像失去控制的海潮般横冲直撞,直到将身体里所有的魂路冲击得爆裂粉碎,这对魂术师来说是一种难以承受的重创……”黑袍人一边不紧不慢地说着,一边观察着银尘的神色。   银尘对黑袍人的话,没有表态。   黑袍人也停止了话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银尘面前,他的表情被兜帽的阴影笼罩着,无法判断他此刻在想什么。   银尘斜了斜嘴角,笑着说:“你是不是想说,如果昨晚我真得遇到了诸神黄昏,那么我现在就不可能安然无恙地站在你的面前?”   黑袍人低下头:“属下不敢。”   银尘:“那我问下一个问题。在福泽附近还有没有别的王爵或者使徒?”   “附近有别的使徒,”黑袍人迟疑了一下,“也有别的王爵。”   “他们来做什么?”   “他们是在执行别的任务。”黑袍人回答道。   “他们是谁?在干什么?”银尘追问道。   “抱歉,这个情报的知晓权限,在您的级别之上,您无权获得相关信息。”黑袍人礼貌,但是却冷冷地回答23.第23章:不离不弃   【西之亚斯蓝帝国·福泽镇外森林】   愈渐浓郁的暮色,将无边的森林笼罩进深灰色的暗影里,渐渐黑下来的夜空,看上去静谧而又温柔,几颗孤零零的星光,点缀在穹顶之上。   麒零在这个时候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闭上眼睛眼前不断闪现出刚刚回到福泽镇看到的景象,整个小镇看起来像是被一场罕见的暴风雪摧毁了。四处爆炸耸立着巨大冰柱,地上堆满了碎石和瓦砾,路边坠落着一些廊檐上掉下来的油灯,还剩下残喘的微弱火焰,把福泽镇照耀得更加凄惶。驿站整个塌毁了,变成了一片木头和石块堆砌成的残破废墟。镇上的几条主干道,也都基本上被摧毁了。沿路都可以看见很多人推着手推车,运着行李离开福泽。他们额头上,衣服上,都能看到凝固的血迹。屋檐下坐着一些孤寡老人,他们因为无处可去,所以只能留了下来。他们的目光看起来反倒有一种平静,仿佛眼前的浩劫并不曾发生。   整个福泽充斥着让人窒息的破败和寂静。   麒零睁开眼,依然没有看到银尘的身影。   周围是空旷的森林,连头野兽都没有。无数巨大的参天古木仿佛一个个黑色的巨人,矗立在自己的周围,它们低下头怜悯地看着孤单的自己。风吹过树冠,沙沙的声音仿佛他们的窃窃私语。   麒零感到前所未有的孤零。   “我回来了。”银尘的声音突然响起。   麒零跳起来,忍不住伸手抱了银尘一下,他脸上的笑容特别真实,看得出,他是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   “我还担心你会不会……”麒零说了一半,摇了摇头,打住了,他的眼睛湿漉漉的,看起来像是里面有几颗闪烁的星光。   “担心我会不会丢下你自己走了?”银尘问。   “算是吧……”麒零有点不好意思。   “那你可以放心,王爵一旦对使徒赐印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就无法逆转也无法被取代,也就是说,我既不能解除和你的关系,也不能再对其他人进行赐印,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使徒,所以我是不会丢下你不管的。”银尘认真地解释着。   麒零用力地点头,然后笑了,他看着银尘的脸,虽然他几乎没什么表情,无时无刻脸上都冷冰冰的,但是,此刻麒零心里,却有些感动。他低下头,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小声地说了句:“谢谢你。”   “你说什么?”银尘侧了侧头,没有听清楚他的话。   “哦,我说……真神奇。”麒零的脸颊有点红红的,还好夜色正浓,不太看得出来。   “你饿了么?”银尘问。   听到银尘这么一说,麒零才意识过来,自己好一阵子没有吃过东西了。不提醒也罢,这一说,麒零立刻觉得自己能生吞一头牛。   “生堆火吧,你自己抓几只鸟,或者从溪水里捉几条鱼,烤一点儿吃的,顺便取暖。”银尘在一堆软绵绵的厚苔藓上坐下来,“入夜后又会很冷的,我懒得再帮你搭建一座冰屋子了,一晚上都得留些魂力来维持,很累的。”   麒零听了有些感动:“你说你这人吧,每天一张冷冰冰的臭脸,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尿路堵塞呢,实际上吧,你还挺会关心人的,我们镇上有句话叫做茅坑里的……嘶呜呜呀哇呵哇哩……”麒零嘴里瞬间塞满了冰碴,两只腮帮子鼓起来,像是一只嘴里塞满了栗子的松鼠。   银尘闭着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森林里清新的空气,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   真好,整个世界,安静了。   天彻底黑下来之后,月亮就从云里出来了。   皎洁柔光下的森林显得多情而又静谧,像个婉约的少女。   苍雪之牙依然乐此不疲地围绕着麒零,昂首挺胸缓慢踱步,上下左右前前后后全方位立体式地展现自己的高贵帅气飒爽英姿,而麒零也非常狗腿地配合着一直对它赞不绝口,感觉两人主仆的位置有点颠倒……   苍雪之牙抬起毛茸茸的脚掌,伸出锋利的前爪——“哎呀,你看你看,这爪子简直就是完美的匕首啊,锋利闪烁,削铁如泥,太帅了!”   苍雪之牙“唰”的一声从肩膀释放出那对宽大的羽翼——“哎呀妈妈呀,这简直是一双天使的翅膀啊!”   苍雪之牙甩动尾巴,亮光一闪,尾尖上那三根尖刺轻轻地就把一根腰围粗细的树木拦腰削断了——“天啊,你这就是传说中斩妖除魔的神之宝剑吧?”   两主仆你唱我和,没完没了,彼此都很享受……   不远处坐在树下的银尘,皱着眉头,表情有点复杂。   看起来这俩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消停,银尘转过头决定不再看他们,眼不见为净。银尘把手上的面包撕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碎渣,然后喂给此刻正趴在他肩头的雪刺。雪刺那张小嘴一直“吧嗒吧嗒”地,都没合拢过,一双滴溜溜的小眼睛在脑袋上支棱着,两只钳子左右挥舞,看起来就像是一条摇头晃脑高兴得不得了的小狗。   “吱吱吱——”雪刺吃完,仰面躺倒在银尘的肩头,露出它的小肚皮,翻来翻去的。   “呵呵,好吃吗?”银尘看着雪刺,微笑着。   “吱吱吱——”   “我不饿啊。”银尘温柔地摇了摇头,用手指轻轻在它肚子上挠了挠。   雪刺尾巴一甩,翻身从他肩膀上坐起来,然后几个蹦跶,矫健地跳下银尘的肩膀,一溜烟地消失在茂密的草丛里。   “你听得懂它说话啊?”远处麒零走过来,疑惑地问。   “嗯,相处久了,自然就懂得了。”银尘看着麒零,脸上留着淡淡地微笑。   麒零刚要说话,一阵“咕隆咕隆”的声音响起,草丛深处的黑暗里,突然飞过来几十个野果,像是下雨一样咚咚咚地掉在银尘脚边,然后就看见小小的雪刺一路蹦跶着跳过来,跳上银尘的肩头,兴高采烈地挥舞着小钳子,叽叽喳喳的。   银尘拿起一个果子,咬了一口,冲雪刺笑了笑。   麒零弯腰捡起一个,咬了口,酸甜可口的果汁流进他的口腔里,“雪刺你真棒……”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一声巨大的闷哼。麒零转过身去,看见苍雪之牙甩了两下尾巴消失在森林的黑暗24.第24章于是时间留下香味   于是时间留下香气   ——2009~2016属于《爵迹》的这七年   它没有生命,因此不可被摧毁;   它没有情感,因此不可向其博取怜悯、宽恕,或者同情;   它没有灵魂,因此不可被吞噬、污染、捕获;   它没有感知,因此无畏、无惧、无情、无所匹敌。   它将如同恋人在你耳边的温柔蜜语,与你贴身纠缠,至死方休,你无法摆脱,无法逃离,无法战胜。   你将在闪烁穿梭的铂金光泽里,缓慢地缓慢地沉溺。   我关掉页面的文档,点击保存。然后文件系统显示上一次的保存时间是2010年7月19日——五年多的时间过去了。   七年前,我25岁,那是一个精力充沛而又多愁善感的年纪。每一天都有各种各样的幻想在脑海里生成,无数虚构的人在虚构的世界里,度过虚构的漫长人生。作者天生有一种类似上帝的傲慢和无情,他赋予笔下人物生命,然后再冷静地收割。   人不会成为神,因为人爱人,神其实不爱人。神对人,是怜悯和慈悲。   在那一年,我开始连载《爵迹》这个故事。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和一个故事纠缠这么长的时间,断断续续,拉拉扯扯,牵绊磕碰,爱恨交加——而在这个过程里,很多人也陪着我一起,断断续续地观看着那个逐渐衰败的世界。   爵迹。   七年来,我时不时地都会接触到这两个字。在中断这个故事的四五年里,我依然可以不断地从各个地方看到关于这个故事的信息,故事里的他们,依然维持着不变的容貌,然而看故事的人们,却渐渐地长大了。   ——我小学六年级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书里的人物,他叫银尘,我现在大学了,平常的日子很忙碌,也基本没有时间看小说了。关于银尘的情节,我也几乎想不起来,但是我还是记得这个名字,每次想起他,就像想起一个认识很久的老朋友。   ——高考毕业,我考得不好,去了一个我很不喜欢的大学。那个时候我闷闷不乐,也基本不怎么和周围的同学交往。我是在那个时候开始看《爵迹》的,一晃好多年过去了(多少年我不记得了),现在的我,已经大学毕业,工作两年,生了第一个宝宝。时间过得好快,经不起思量。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我每次念到这首诗,不知道为什么,想起的不是苏东坡,而是当年雷恩城的那一别。“从此之后,多少年,他们都再也没有相见过。”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看到这个故事。因为这一点,我讨厌郭敬明,我曾经那么喜欢他。   我有很多个用来记录《爵迹》小说相关设定和情节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各样我突发的灵感,每当脑海里有这样的火花迸射的时候,我都很兴奋,总是用最快的速度记录下来。因此字迹潦草,别人根本看不明白。但是我自己却能够知道,里面所有瑰丽的幻想和惊心动魄的情节。在书写爵迹的那些年里,我总是随身带着这些笔记本,里面的故事设定和大纲布局,一页一页地随着时间的累积展开着。   后来,我开始拍电影,开始忙很多别的事情。我享受关于电影的一切,因为那是属于另一个领域的创造,所有属于你脑海里的画面,能够真实地呈现在观众的面前,曾经平凡普通的我,只能借助自己手中的笔来书写这些幻觉,而且还不能够确定,读者想象的画面是否和我表达的一样。而终于我有了得之不易的机会,我开始疯狂地沉浸在电影的工作里,像是一个口渴的旅人,在沙漠里看见了一口清泉。   直到有一天,我清理抽屉的时候,翻到了当初的这几本笔记本,我坐在地板上,花了好几个小时重新阅读,我兴奋而又沮丧。让我高兴的是,里面有那么多让人心潮澎湃的画面,而让我沮丧的是,里面好多潦草的字迹,我已经看不明白了。就像面对一个保险箱,我知道里面存放着我最珍贵的东西,但是却已经弄丢了钥匙。   时间总能改变很多曾经你以为永远都不会改变的东西,容貌、青春、记忆、气味、你喜欢的颜色、你讨厌的食物……   在过去的这些年里,很多读者持续地在我的微博下留言,问我《爵迹》还写吗,什么时候能看到《爵迹》后面的故事。然后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留言越来越少,渐渐地被其他各种各样的新闻和热点淹没。   很多人说,如果不是《爵迹》要拍电影,我不会想起这部小说。也许是,也许也不是。   我总是不时地想起这个刚刚开始的故事,它有多遗憾,还没有来得及展开足够宽广的画卷,我也总是在过去的这些年里有无数次冲动提起笔想要继续这个故事,但是又总是叹息一声然后轻轻地放下。   可能是太忙了。我有时候这样对自己说。   我不知道别人是否相信,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否相信。   七年后的现在,我再一次开始了《爵迹》的连载。故事在过去的几年里,虽然停止了更新,但是脑海里依然有一棵缓慢生长的大树,在这七年的时间里,渐渐枝繁叶茂,我自己甚至都有点辨别不出它曾经的样子——一树灿烂的花朵,散发着时间的香味。   我没有从当年的断点开始继续这个故事,而是选择了重新修订,从头连载——一方面,是当年很多的读者,已经失去了耐心、失去了等待、失去了冲动,他们在漫长的时间里已经模糊了故事的轮廓和前因后果,为此,我是自责的,也是失落的。另一方面,25岁的我,和32岁的我,已经不是同样的心境。曾经华丽繁复的辞藻,在成年后的我看来,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和累赘。在重新修改的过程里,也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简洁有力的描写,倾向于直接的短兵相接。很多还未展开的设定与曾经连载时匆忙写下的文字有了冲突,也有了机会一起修订。当然,也有一些曾经认为酷炫霸气的设定,现在的我看来,也会显得不那么真实。   对,真实。   我想在《爵迹》这样一个看起来毫不真实的故事里,营造出属于它的真实。   我想让那些名字,不再只是一个名字。   而是遥远世界的故人。   重新连载的时候,把很多曾经的bug和累赘的描写修改了一遍。在这些重新修订的深夜里,伴随我的是熟悉的记忆。仿佛童年时窗外的那株玉兰,在盛夏的夜晚总会散发浓郁的香气。有人喜欢新版的修订,当然也有很多人不喜欢,各种各样的声音,出现在仿佛大海一样的网络里。像是密密麻麻的雨点,落到水面上,绽开很多很多的涟漪。   我并不难过,我很高兴。   因为,我重新找回了你们。时间改变了曾经的痕迹,就像飓风将城市推倒重来。但你们还是当年初遇时闪光的样子。   那就让我们一起,再一次启程吧。   “雾雪零尘当年梦,山几重,霜叶红。海港渔声起,与君再相逢25.第25章:魂力感应   过了几秒钟,就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麒零一阵胸闷,正抬起手揉着胸口,就看见苍雪之牙从树木间的黑暗里走出来,银白色的身影在黑暗里光芒流动,它用力地把羽翼一展,哗啦啦啦,无数飞鸟从头顶坠落到麒零的脚边上,每一只鸟都嘴角吐血,明显是被刚刚那一吼给震挂了。   苍雪之牙昂着头,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但同时又用半眯起来的眼睛偷偷地从眼缝里看麒零,一脸炫耀表情的同时很明显在渴望着表扬。麒零赶紧跑过去,一边抚摸着它的头,一边说:“苍先生,你最棒了,你超棒的,你最厉害了……”苍雪之牙得意地把尾巴甩来甩去,麒零看着尾巴末端的那三把匕首,心里发慌,“你当心啊你可别甩到我啊……”   而银尘肩头的雪刺,把它小小的头往后一转,完全不屑搭理它。过了一会儿,雪刺“嗖”的一声从银尘肩头滑下,然后小碎步滴溜溜地跑到苍雪之牙厚厚的肉掌边上,站定了,抬起头望着面前这个庞然大物。   苍雪之牙斜眯着眼,看着几乎如自己指甲盖大小的雪刺,一脸嘲讽。   于是雪刺慢慢地转了个身,翘起尾巴,把蝎尾上那根尖刺冲着苍雪之牙的肉爪子猛的一扎……   “嗷——”苍雪之牙怪叫一声,冲天蹿起,跳到树冠上趴着,一脸惊悚的表情,舌头吐了半截在外面呼呼喘气,眼珠子瞪得极其大。   而树下那只小小的雪刺,此刻一只钳子插在泥里撑着自己小小的身体,另一只钳子扶在自己胸口上,弯着腰颤抖着,看它的样子,“咯咯咯”笑得都快岔气了……   银尘和麒零彼此对望一眼,一脸尴尬的表情。   麒零看着满地的飞禽,正好肚子也饿了,于是去森林里捡了些枯枝,然后掏出衣服里的火石,生了堆火,把那些飞禽拔了毛,串在树枝上,架在火上开始翻烤。   烤了会儿又觉得不够,转身走进森林里,四处寻觅着,抓了几味草,又找了几种野果子回来。他把那些草揉碎了,把草汁涂抹在肉的表面,又把那些用来调味的野果子,塞进打理好的飞禽肚子里,重新架到火上。不一会儿,那些飞禽肉的表皮上就泛出汪汪的油光,饱满的色泽看起来异常美味,诱人的浓郁香气在林间弥漫开来。   火光把黑暗照出一个小小的圆,在这个温暖的光芒范围里,银尘和麒零坐得很近。篝火把夜晚的寒气驱逐得很远,这一块小小的天地,显得温暖而又亮堂。   柴火燃烧着,发出“毕剥”的声响,不断爆炸出火星,像萤火虫一样被风吹起来浮动在树与树之间的暗影里。   雪刺已经重新回到了银尘的爵印里,而苍雪之牙也跳到离火很远的一块岩石上,趴在那里无精打采。   银尘对麒零说:“你还是把它收回你的爵印里吧。”   麒零歪着头,想了想,说:“好哦……对了,为什么平时你都把雪刺收在爵印里呢?放出来不是挺好么?我是觉得吧,身边跟着一头这么高大的狮子,也是很有面子的。”   “魂兽一旦被收服,就不再像之前野蛮生存的状态,可以随着猎食和休息而恢复魂力体力。它们必须在我们的爵印里,才可以恢复因为战斗或者行动而带来的消耗。如果一直在我们体外保持着实体形态甚至战斗形态,那么它们的魂力很快就会消耗干净。”银尘抬起手指了指,“喏,你看你的苍雪之牙,你再不让它回爵印里待着,估计明天早上你就得背着奄奄一息的它上路了。”   麒零吓得赶紧站起来,一路小跑到苍雪之牙面前,冲着它挥了挥手,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屁股,苍雪之牙睡眼惺忪地站起来,绕到他的身后,茫然地站着,低着头看着他。   麒零回过头,冲银尘说:“我怎么把它收回爵印里啊?”   “把你的魂力往爵印聚拢,然后和它的魂力形成感应,很简单的。”   麒零完全没有听懂,但是银尘已经在闭目养神了,他只得咬咬牙,看着身后困得快要睡着了的苍雪之牙,两眼一闭,在体内感应着自己的魂力流动。   空气里轻轻的一声炸响,高大的银白狮子像一阵白色的烟雾一样,卷动着流淌进了麒零的身体。   麒零目瞪口呆:“这真是……太神奇了。”   麒零回到银尘身边,在他脚边上坐下来,推了推他的腿,“银尘,再和我说些关于你们那个世界的事情吧。我小时候睡觉之前最爱听故事了……”   银尘低着眼睛,满脸不屑的表情,“谁和你讲故事,我说的都是真的。”   麒零赶紧点头:“是是是,那你就再多说一点儿,我想听。你想啊,我好歹是你的使徒,以后见了其他的王爵,怎么说也不能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吧,我得给你争气。虽然你只是个小小的七度王爵……大人!请把您冰刺收好!我不是那个意思!……好了,你不要闹,我和你正经说,我的意思是,你让我多了解一下你们魂术世界的情况,那以后大家见面联络,至少我也有个使徒的样子嘛,免得给你丢脸啊……”   “王爵从来都不是一个代表着尊贵和热闹的词,相反,它一直以来都是孤独和隐忍的代名词。身为王爵,是一件……很孤独的事情。”银尘看着麒零认真的面容,火光里,他少年的稚气依然未脱,但是还是能在他脸上,预见他将来英俊挺拔的样子。银尘微微侧过身,挪了挪姿势,面对麒零说:“王爵和王爵之间,其实是很少互相往来的。自古以来,王爵都是独身一人,没有随从,没有护卫,没有属下,身边只会跟着自己的使徒。除非是白银祭司下达了很重要的任务,需要王爵们彼此协力完成,否则,他们平时,几乎不打照面。而且,因为王爵们单独的魂力就很惊人,所以需要派出多个王爵才能解决的情况也非常罕见……”银尘把身体往后倾,靠在岩石上,“而且你也不会给我丢脸的。”他想到自己在最初探测感知麒零身体里的魂力时,所感应到的如同浩瀚汪洋般的魂力,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   “是吗?可是我什么都不懂,银尘,那你其他的使徒肯定都特厉害吧?”麒零有点儿沮丧地低着头,不时抬起眼睛看银尘。   “我告诉过你啊,你怎么又忘了。一个王爵只有一个使徒,除非使徒死亡,否则王爵不会也不能对第二个人进行赐印。而且在你之前,我没有过使徒。”银尘闭上眼睛,轻声说着。   “这样啊……原来我是你的第一次……”麒零两手一摊,大松了一口气。   银尘闭着眼睛维持着安静而高贵的睡姿,但是依然难以掩饰他太阳穴上微微抓狂跳动着的青26.第26章:孱弱少年   麒零挠了挠头发,心里莫名地高兴起来,“说起来,使徒到底是做什么的啊?伺候王爵么?还是说,就是你们的跟班?”   银尘睁开眼睛看着麒零,月光照在他年轻而英气的脸上,他的目光像是黑色的大海,剑锋一般的眉毛衬托着他的英气,“使徒……是下一任王爵,我死了之后,你就是七度王爵。”   “啊啊啊啊啊啊!”麒零在愣了三秒钟之后,抓着自己的头发尖叫起来──当然,叫到一半,又开始满嘴冰碴,“呜呜呜”地开始吐。   吐完嘴里的冰碴,麒零依然没有放弃,“银尘,你们的魂术都太厉害了。我要练多少年,才能像你那样啊?你也教教我从地面引爆一根冰刺出来吧!关键时刻我也可以保命啊。或者至少你教我哗啦啦地洗衣服吧?这样我这个跟班干干净净的,你脸上也有面子呀!”   “这些东西,是没办法教的,只能通过不断的战斗和练习来逐步强化。王爵教授给使徒的,也仅仅是他们独特的运魂方法而已。而至于能产生多大的能量,完全取决于个人的修为和领悟。有些时候,还需要一些想象力,亚斯蓝历史上有很多古代的王爵,他们创造了各种利用冰雪水雾来战斗的方式,一代一代地创造和强化着更强更新颖甚至更怪异的战斗方式。说得简单一点儿的话,魂术的本质,就是运用自己身体里的魂力,和外界的各种元素产生感应,从而达到普通人类用肉体无法完成的‘奇迹’。你可以简单的把身体里的魂力想象为水,而把魂路想象为水渠,魂术的本事就是将魂力沿着身体内的魂路循环流动,在这个过程中,和外界的元素产生反应。而亚斯蓝帝国疆域上所存在的魂力,以及我们的身体构造,基本都是水属性的。也因此,我们对水、冰、雾、汽这一类的事物,具有出类拔萃的控制力。但是这种对元素的控制力,对魂术师来说,都像是呼吸、眨眼睛、咀嚼吞食这类动作一样,几乎是一种生命的本能。就像你出生之后,没有人教过你如何眨眼,如何呼吸,但是你生来就会;没有人教过你如何跳跃,但是你生来就会。魂术也是一样的。你慢慢就懂了。”   麒零一双眼睛闪闪发亮,很认真地听着。   “并且,魂术师们因为体内魂力的不断操控、循环、激荡,所以肉体也比普通人类具有更强大的潜能。比如我们的力量、速度、再生愈合能力,都远远超越一般的人类,所以说,你的鸡,已经烤焦了。”银尘望着麒零身后,脸上带着淡淡地微笑,温柔地说。   “什么鸡?……哇!!”麒零猛然反应过来,蹿过去一把抓起树枝,不过为时已晚,他看着手里一块焦炭一样的东西,哭了……   【西之亚斯蓝帝国·深渊回廊】   两侧拔地而起的高大黑色山脉,把蓝天拥挤得只剩下一条狭窄的缝隙。   峡谷的入口处,弥漫着浓厚的乳白色大雾,像是一片诡异的白色海浪起伏在峡谷底部。峡谷深处也因此被大雾掩盖着,什么都看不到。偶尔传来一声诡异的吼叫声,隐约地在空气里回响。   地面散落着各种撕裂的尸体碎块,残肢断臂,无数形状奇异的头颅,有些被踩碎一半,混浊的脑浆喷溅在黑色的岩壁上,有些只剩下一个空壳,里面的脑髓已经不知去向。大大小小各种颜色和大小的眼珠子四处散落着,仿佛无数冤魂的眼睛,不甘心地瞪着人间。   数不清的内脏和肠子,饱蘸血浆,四处悬挂着。山崖上,树枝上,岩石间的溪涧中,水面上也不时漂过一些石块,整个巨大的山谷被黏腻混浊的恶臭包裹着。   如同人间炼狱般寂静无声的场所。   错综复杂而又深不见底的,被雾气覆盖着峡谷腹地。   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以至于让这个静谧的深山幽谷,变成了如此恐怖的人间炼狱。   两个渺小的身影,缓慢地从血腥的迷雾里走出来。   鬼山缝魂侧过头,看了看自己背上沉睡的那张仿佛一碰就要碎掉的晶莹面容,胸腔里翻滚着难以言喻的感受。   “我们……活着出来了……”鬼山缝魂血迹斑斑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笑容,他如同星辰般的眼睛里,浮出一层发亮的泪光来。   背后那个少年,睁开他那双仿佛琥珀般美好得惊心动魄的双眼,柔软而又纤长的睫毛把他装点得像一个年幼的神祇。精致的五官、没有任何瑕疵的肌肤,他孱弱的脸看起来就像快要消散的雾气,苍白虚弱,没有生气。   少年的瞳孔里,出现了一个幽灵般的身影。   鬼山缝魂停下来,前方远处浓雾里,一个鬼魅般无声无息的影子静立着不动,像是等待着他们。鬼山缝魂停住了脚步,他坚毅的脸上笼罩起一层蓬然杀机。   他轻轻地把少年放在山崖边让他靠着岩石休息。少年苍白的脸上泛起恐惧,看起来一阵风都可以让他致命般的脆弱。   “【五度王爵】鬼山缝魂,是你吧?”浓雾里的幽灵发出阴冷的声音,低低的,像是蛇的吐息。   “你是谁?”缝魂的身体上,无数金黄色的十字刻纹呼吸般隐隐闪动起来。   浓雾里,幽灵慢慢地往前移动着,从黏稠的雾气里显影出了轮廓,仿佛水里浮出的一个鬼影。漆黑的袍子,笼罩着大半张脸的兜帽,他黑色的披风在身后轻盈地浮动着,泛出光滑细腻的光泽,仿佛蛇的鳞片。从他的身上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生命流动的气息。   “幽冥。”黑色的影子说。   “幽冥?……【二度王爵】……二度王爵幽冥?……”鬼山缝魂的声音里,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锐利声,甚至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因为恐惧而变得嘶哑尖锐的声音。   恐惧像是密密麻麻的蚂蚁,从缝魂胸腔里爬出来,布满全身。当他想从身体里拔出【魂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无法动27.第27章:瞬杀   “不要浪费力气了。”没有任何感情和起伏的声音,穿过浓雾迎面而来,带着一种湿漉漉的阴冷,像在青苔上滑行的蛇,“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吗,在我清理你之前?说是清理,但更准确地说,应该是【瞬杀】吧。”   “这就是……二度王爵的实力么……”虽然可能是因为自己刚刚从深渊回廊里救出少年的时候,已经消耗了大部分的魂力,才导致现在处于完全无法使用任何魂力,足以被【瞬杀】的悬殊局面……但是,缝魂心里清楚,就算自己是处于魂力满值的状态,面对幽冥也一样没有任何的胜算……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怪物。曾经一直在流言中听过的种种传闻,终于真实地压迫在自己眼前。   缝魂感应着自己身体内被对方强制压抑下,完全无法流动的魂力,再看着对面这个鬼魅,从他幽然静立的体态上,感觉不到他体内任何的魂力流动,他的运魂方式诡异而又邪恶,同时几乎不留痕迹,无法捕捉和感应,也许亚斯蓝领域上只有一个人可以在和他对阵的时候,捕捉到他的魂力流动吧……   缝魂瞳孔里是铺天盖地的绝望。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远处睁大纯净瞳孔凝望着自己的孱弱少年,眼里涌起了痛苦的泪水。   “幽冥……你听我说……你可以杀我,但是不能杀他,他是……他是……”缝魂的话突然硬生生地断在空气里,仿佛一根被脚踩断了的枯枝。   一根精美而小巧的黑色冰凌,从缝魂的喉咙里穿刺出来。   随即,肩膀、胸膛、小腹,一根接一根的长满倒刺的锐利冰刃,连续地从他的身体里爆炸而出。血浆汩汩地流了一地,蒸腾出腥甜的热气来。   “不可能……你竟然能控制我身体内部的水……你的魂力竟然强到……可以突破我身体的屏障……这不可能……”   幽冥从黑袍里伸出苍白而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挥了挥,缝魂的身体突然凌空飞起,朝后面的山崖撞去,轰然一声,山石碎裂,他整个人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幽冥的身体像是始终浮动在空气里一样,没有任何重量,甚至没有任何厚度,仿佛一片薄薄的影子。他那黑色鬼魅般的身形一晃,就突然出现在了苍白少年的面前。   幽冥弯下腰,从他宽大的斗篷里伸出手来。那是一双修长而几乎没有任何瑕疵的手,在月光下看起来显得没有丝毫生气。他用修长而冰凉的手指轻轻地把少年的下巴抬起来,他的手指掐着少年的下巴,少年那张精致的脸,此刻充满了恐惧,瞳孔剧烈地抖动着,呼吸越来越急促。   幽冥轻轻地摘下了头上的兜帽,峡谷里被雾气包裹成柔和色调的乳白色光线,笼罩在他脸庞之上,他突然轻轻一笑,嘴角稍纵即逝的一抹邪气,像是深海里一闪而逝的鳞光。苍白少年离他的鼻尖只有几寸的距离,甚至可以闻到他呼吸里那种强烈的凛冽气味。幽冥的眼眶很深,像是一条连月光也照不进的狭长山谷,高高的眉骨隆起在他的额头上,和他挺拔的鼻梁呼应着,让他的眼窝更深,彻底陷进漆黑的暗影里。他碧绿色的瞳仁像是带着幽光的宝石,里面游动着无法言说的闪烁。他周身的黑色长袍被魂力鼓动着,黑色烟雾般在空气里浮动,包裹着他修长而又充满力量的身体。他穿的衣服很少,胳膊,腹股沟,肩膀好几个位置,都露出皮肤——与很多注重防御的魂术师不同,他全身上下都没有坚硬的铠甲,全部都是看起来毫无防御能力的布料和柔软皮革,也正因为如此,才更凸显了他的力量,他完全不需要考虑防御力的高低,因为,没有人可以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你最好告诉我……你是谁……”幽冥靠近坐在地上的孱弱少年,望着他苍白的脸,用低沉而又磁性的声音问道。他有力的手指在少年白皙的脸上轻轻地摩挲着,仿佛在抚摸一朵刚刚开放的娇嫩花朵。他的嘴角依然停留着那一抹邪性的微笑。   少年害怕地不断后退,然而,身后的岩石让他没有退路。幽冥手上的力量渐渐加重,苍白少年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他缓慢而又怯生生地抬起手,纤细而苍白的手指,轻轻地搭在幽冥的手腕上,仿佛不敢碰他一样颤抖着,充满了畏惧。他想要推开幽冥的手,但是只是徒劳。   “啧啧啧……”幽冥的嘴里发出逗弄小动物一样的声音来,他嘴里那股冷冽的雄性气息,像是催情的气味,如果面对幽冥的是一个少女,此刻应该已经意乱情迷。   “我是……”少年虚弱的声音,在雾气里难以分辨,仿佛失去力气一般,空洞地张合着他的口。   突然,苍白少年纯真地笑了。   在幽冥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刹那,少年冰凉的五指瞬间变化成交错缠绕的锋利冰刃,以一种无可抵抗的闪电般的速度,沿着幽冥的一条手臂,像是疯狂的钢铁藤蔓般“哗啦啦”攀爬上去。冰冷的剧痛像是十几条细蛇钻进了肌肉,疯狂撕咬,连带着手臂骨一起嚼碎。   一个眨眼的瞬间,幽冥的右手连同右半边肩膀,都化成了空气里飞扬的粉末碎片。   四处飞溅的血液泡沫,在浓雾里腾起一阵腥甜的味道来。   剧烈的痛觉让幽冥的视线像是被狂风吹卷一样,摇晃颤抖。   周围的一切都扭曲着,只剩下面前苍白少年那张白皙精致的面容。   他静静地看着幽冥,脸上的表情无辜,而又恬然,他苍白的嘴唇上,似乎隐隐地朝外渗出腥红的血,像刚刚咀嚼完一朵芬芳的玫瑰。   他看起来,像一个孱弱的妖28.第28章:魂器   【西之亚斯蓝帝国·港口城市雷恩】   早晨的空气还带着一些凉意,太阳还未来得及把雾气照散,麒零就跟着银尘开始快速地赶路。银尘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看起来轻飘飘的,像是散步一样悠闲,但是实际上,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阵风,麒零铆足了力气,几乎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他的速度。   随着太阳的高度越来越高,周围的参天古木也渐渐变成了有人修建的街边绿化,沿路的村落越来越多,不时经过一些驿站市集,人声鼎沸,贩卖各种物品的人们簇拥在一起,他们的衣着也越来越光鲜亮丽,和福泽小镇上的淳朴风格不太一样。   银尘带着麒零,一路往西边进发。麒零没有多问,只是一股脑地跟在银尘身后,反正他知道去哪儿,自己只需要跟上他的速度就好。直到麒零抬起头,突然看见了自己面前出现的这座白得耀眼的海港城市,大理石堆砌修建的巨大建筑鳞次栉比,恢宏的城门看起来在风雨里起码屹立了几百年。海岸边上一座巨大的白银祭司三面神雕像迎风屹立,比福泽小镇广场上的那个三面神雕塑看起来大了十倍都不止。空气里带着咸咸的海水潮气,很多白色的海鸟在天空上鸣叫着。   麒零忍不住问:“银尘,我们不是要去帝都格兰尔特么?格兰尔特应该是在北边的内陆吧?我们跑来这个海港城市干吗?”他一边仰起头惊叹着雷恩恢宏的白色建筑群,一边快步赶上走在前面的银尘。   “我带你来这里,是来拿属于你的【魂器】。”银尘没回头,继续朝前走着,“在回格兰尔特之前,先把这件事情做了。”   “魂器?这个又是什么?”麒零又迷惑了。他不由得叹了口气,他感觉自己永远都没法搞明白这个魂术的世界了,刚刚弄清楚一个东西,转眼又一个听不懂的新玩意儿又冒出来了。昨儿个刚刚弄懂了自己的魂兽,现在好了,又来了个魂器,明天不知道会不会再来一个魂衣、魂鞋、魂凉菜什么的……   “魂器是属于王爵和使徒的独有武器。它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兵器,它只产生于【魂塚】里面……需要使徒自行前往获取。”   “请问这魂塚又是……”麒零觉得自己脑子已经缺氧了。   “魂塚是雷恩海域下的一处深海洞穴,这个巨大的洞穴从远古以来就存在着,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魂塚就像是一个孕育魂器的巨大母体,无数强力的魂器在洞穴的岩壁上密集生长,如同植根在岩壁上的有生命的植物。魂器和普通兵器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它和魂术师的身体一样,具有灵魂回路,魂术师催动魂力沿着魂器上的回路流动,能产生巨大的力量,同时魂器和爵印一样,也具有容纳魂兽的功能,所以,拥有魂器的人,等于可以额外再多拥有一只魂兽。但是只有使徒才有资格进入魂塚去摘取自己的魂器,因此,也只有使徒和王爵,是拥有两头魂兽的。而且,一旦使徒进入过魂塚,他就会被魂塚里的神秘力量所标记,被标记之后的使徒,一旦从魂塚离开,无论他是否成功地拿到了强力的魂器,他此生永远都不能再次进入魂塚了。也因此,获取魂器就变成一件格外严肃的事情。”   “这么厉害啊?那魂器里能容纳的魂兽厉害吗?和我现在的【苍雪之牙】比呢?”   “不同魂器的容量都是不一样的,越强力的魂器,就能收容越厉害的魂兽。但是魂器和魂兽一样,也是需要寄居在魂术师的身体内部的,如同【第一魂兽】需要寄生在【爵印】里才能恢复魂力一样,【魂器】也需要借助魂术师的肉体,才能恢复被消耗的魂力。”   “你说……把武器……放在身体里?”麒零头皮一阵发麻。   “是啊。你要看我的魂器么?”银尘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麒零。   “不用不用!不麻烦您了!”麒零胃里一阵恶心,他稍微脑补了一下银尘从肚子里掏出一把大刀的画面,就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对了,你刚说是在海底啊?那我们怎么去?还得弄条大船吗?我先说好,我没钱的……不过我可以游泳,我可是游泳界的一把好手……”   银尘深呼吸一口,转身大踏步走掉了……   麒零在身后尴尬地摸摸自己的衣服:“呃,不好笑……”   在熙熙攘攘的雷恩城里走了一段时间之后,周围的人群渐渐少了下来。   麒零四处看了看,周围的建筑变得更加宏大,但明显附近的人群稀少了很多。高高耸立的建筑物看起来很有宗教的神性,像是天神们住的地方。对于从小到大都在福泽小镇上生活的麒零来说,这些建筑看起来太不真实了。   走在他前面的银尘停下了脚步,麒零有点疑惑地看着他,此刻,他正站在一面巨大的石墙面前。在银尘左右两边,是两栋体量巨大的尖顶殿堂,两座殿堂中间空出了一个狭长的走廊,但是,走廊的入口似乎被这面高不见顶的墙壁封死了。   麒零:“我们这是?”   银尘:“这面墙壁,是用来隔绝普通人群和魂术师的。这面墙壁上有着强力的封印,只有王爵和使徒,才可以通过这面墙。跟我来吧。”   麒零还没反应过来,银尘就直接朝墙壁走过去,眼看就要撞到墙壁上了,空气里突然一阵奇异的扭动,墙面的石材似乎突然变成了液体,银尘整个人溶进石墙,瞬间消失。   麒零瞪着他的大眼睛,有点无法接受:“这……是要我也跟着,撞墙吗?”   麒零深呼吸了一口气,反正也没有退路了,而且看起来,银尘也没有头破血流,应该安全吧。想到这里,他两眼一闭,心一横,朝面前的石墙大步走去。然而,闭着眼睛的麒零却没有任何的感觉,直到他已经走出了好远的距离,他疑惑地睁开自己的眼睛,发现已经置身在一条狭长的甬道中间,银尘站在他前方不远处,背对着他,没有说话。麒零刚要叫银尘,却发现气氛有些不对,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心里突然有些紧张起来。   “这……发生了什么事儿啊?”麒零看着四处崩裂的缝隙,地面的坑洞,满地飞溅的碎石……整个甬道内部一片狼29.第29章:棋子   银尘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他狭长的眼睛笼罩在高高耸起的眉弓投下的阴影里。   可以很明显地感应到四周依然残留着的还未消散的魂力残迹,看起来打斗发生的时间离现在不远。空气里飘浮的魂力余丝,精纯度极高,不可能来自一般的魂术师,以这种精纯程度的魂力来说,至少是来自使徒,甚至王爵。   可是,使徒或者王爵之间发生争斗,绝不是一件小事。   银尘隐隐有些担忧。   甬道右边一字排开的雕像背后,都发出幽蓝色的光芒,将甬道里的一切照得毫发毕现,光线里浮动着微小的石屑碎片和粉末尘埃,依稀能够分辨出血腥气味。   “你不是说我们要去海底么?来这里干吗呢?”麒零等了很久,看银尘始终静立着不说话,于是忍不住问道。   “这里就是魂塚的入口。从这里数过去,第十七个神像,就是去魂塚的【棋子】。”   麒零揉着太阳穴,一脸痛苦的表情:“我说银尘先生……请问这【棋子】又是什么劳什子的东西……”   银尘白了麒零一眼:“棋子本质上来说,还是一种阵法,属于阵法的变体。简单来说,就是通过使用魂力在物体上凝结出封印,从而打通连接两个相隔很远的空间。棋子可以是任何东西,一颗石头、一棵树、一扇门、一把武器、一个雕塑,都可以成为棋子。棋子分布在奥汀大陆上的各个地方,从远古时代就开始,随着时间的流逝,有些已经失效,有些依然在使用。而雷恩的这枚棋子,连接着魂塚,是王爵使徒拿取魂器的重要入口,因此也是最出名的棋子之一。”   “噢……”麒零望着墙壁上这一排戴着兜帽,面容笼罩在黑色阴影里的雕塑,很难想象能够通过它们到达另外一个空间。   “那,是我一个人去吗?”麒零突然想起来,直摇头,“不不不不,我不敢,太吓人了……银尘你陪我去啦。”   “在我还是使徒的时候,我就已经进入过魂塚了,我没办法再进去一次。”银尘望着这条冗长的狭窄区域,目光笼罩在阴影里,他依然维持着冷冷的表情,但是他的声音里,有不易觉察的颤抖,听起来像是遥远的地方,有冰块碎裂的声响。   【西之亚斯蓝帝国·港口城市雷恩】   麒零盯着面前一排阴森森的神像,口中“啧啧啧”个不停,不时伸出手,想要去抚摸神像,但是又不敢真的碰上去,一伸一缩一伸一缩,像弹簧手一样,自己玩儿得不亦乐乎,丝毫没有准备离开的迹象,银尘不得不上前一把抓过他的衣领,把他从神像面前拖走。   麒零死命地挣扎着吱哇乱叫,但还是没办法脱身,于是只能转为语言的攻击:“放我下来!你这样提着我简直像欺负小毛孩儿一样,被街上的花季少女看见的话,我太没面子了!我毕竟也是福泽镇出了名的美少年!”“老头子,我告诉你,我也就才十七岁,我还会长个子的,你别仗着现在比我高小半个头就可以把我提来提去了,等我以后……哎哟哇我的腰啊……”“……啊呜呸呸呸……”   ——麒零被拖出狭窄的甬道,一路吐着冰碴子,随着银尘来到了一个精致的驿站门前。   驿站门口挂着两面白色的旗帜,旗帜上用金银两色丝线刺绣着山茶花的图案。两盏雕刻精致的铜灯悬挂在门廊的两边,虽然是白天,但铜灯依然点亮着,看起来温馨而又奢侈。而且走上大门前的台阶,麒零就闻到了一阵淡雅的山茶花香味,看来筒灯的灯油里应该是添加了山茶花提取的香料。“城里的人真是讲究啊。”麒零心里啧啧感叹,“回头我也可以和老板娘说一下,把驿站门口也挂上这样两盏油灯,再在灯油里加上福泽镇最出名的香料,肯定……”想到这里,麒零意识到,驿站已经没有了,他的心情不由得又低沉了一些。   银尘已经走进驿站的大堂,麒零跟上去,看见里面坐着一些看上去地位不低的锦衣华服的人在喝茶聊天,他不由得缩到银尘身后,有点紧张起来。   “你刚刚不是说要让我去【魂塚】么,怎么现在跑来住店了?”麒零跟进去,对着正在询问店家还有没有房间的银尘,问道。但银尘没理他,只是皱着眉,显然,好像不太顺利。   “只剩下一间房了。”店家指了指插满木签、只剩下一个空位的青铜告示牌说。   “不行!得两间!”麒零看了看银尘雪山般挺拔而冷酷的侧面,唰地一下涨红了脸。他支吾着,对店家要求:“麻烦,两间。”   银尘斜眼看了看麒零,懒得理他,伸手接过店家递过来的房间铜牌,然后转身走上楼梯去了。他没有回头,冲身后的麒零冷冷地说:“跟我上楼。不然我就把你提上来。”   麒零哭丧着脸,一路小跑利索地跟上去了:“那请问这间房间是一张床还是两张床啊?”   房间在驿站的四楼,推开窗户,雷恩壮阔的城市景观迎面扑来。驿站的位置离港口不远,远处的海岸线翻涌着白色的海浪,很多的海鸟围绕着渔船的桅杆盘旋,风把海港的喧闹声和海洋的气味,一起吹进麒零的鼻子。   “哇!大城市!”麒零趴在窗户面前,半个身子都探在外面,看起来几乎要掉出去了。他转过头,手舞足蹈地,正准备说话,就看见银尘手上拿着两粒金黄色的果实朝他走过来。果实小小的,看上去像是金黄色的透明樱桃。   “哎哟,这么客气干什么,还准备水果。”麒零伸出手拿过一颗,往嘴里一丢,吃了下去。   银尘目瞪口呆,愣了几秒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虽然他已经渐渐习惯了麒零的鬼马乱弹,但显然这次又刷新了高度。   “这……不是用来吃的……”银尘揉了揉太阳穴。   麒零猛地扶住胸口:“哦天,我会不会英年早逝?”   银尘:“……”   “这到底是什么啦?”麒零哭丧着脸,感觉很想把刚吃下去的果实呕出来。   “这是一种叫作‘希斯雅’的树木的果实。这种以她的名字命名的果实,传说中是白银祭司的眼睛。”   “哇……是不是吃了就能魂力突飞猛进,瞬间达到像你们那么厉害的境界?我小时候听故事,总是有这种神奇的果实,或者说药之类的!然后故事里总有像我这样玉树临风的少年,掉下悬崖,然后就吃到了这种果实。”麒零双眼放光,一脸认真而严肃地直瞪着银尘手里的金色果实,脸上写着三个字“快给我”!   银尘翻了个白眼。   麒零猛然意识到:“哦对,你刚说了不是吃的。”   银尘点点头,脸色稍微欣慰了一些。   “那应该是用来敷脸。”麒零低头思考着。   银尘一张脸冷若冰霜,反手往麒零头上一拍:“你帮帮忙好吗!”   说完,他走过去,伸出手捏着麒零的下巴,把他的脸拉近自己。   银尘:“……你闭眼睛干吗?有病啊。”银尘翻了个白眼,看着面前面红耳赤紧闭着眼睛的麒零那张英气勃发的脸,叹了口气。   “条件反射呀!再说了,我哪知道你又想干吗?”麒零睁开他透亮的眼睛,睫毛激动地上下扇动着,像两片柔软的黑色羽毛。银尘看着离自己鼻子只有几厘米的麒零的脸,愣了愣,心里想,不知道他长大之后,有多少少女会被这张英俊的脸给迷死。银尘的脸色缓和下来,对麒零说:“睁大你的眼睛,不要动。”   说完,银尘捏着一颗“希斯雅”的果实,移到麒零的眼睛上方,向他的瞳孔里,分别挤入了几滴金黄色的汁30.第30章:金色气浪   一阵冰凉而又舒服的感觉像是泉水般润进眼眶。麒零揉揉眼,抬起头,面前白衣如雪的银尘,已经笼罩在了一层仿佛雾气般的金色尘埃里面,细碎的闪亮粉尘,围绕着银尘修长的身躯浮动,像是有生命会呼吸的光晕。   “这……这是……”麒零抬起手,对着包裹在银尘身体上的那些缓慢浮动的金色尘埃挥了挥手,金色的尘埃缓慢地荡漾开去,看起来梦幻极了……   “这是【黄金魂雾】。”银尘瞳孔一紧,忽然一阵无声的爆炸,他的身体里扩散出一阵更明显的潮水般汹涌的金色雾气,瞬间充盈了整个房间,“是我们魂力的实体。”   麒零傻站在原地,看着整个屋子里循环流转、翻涌不息的金色气浪。   银尘走向窗户,看着外面,对麒零说:“你看窗外。”   麒零揉着眼睛,走到窗户边上朝外面看去,他大睁着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这是自己一直生活着的世界。   熙熙攘攘的城市建筑中间,一缕一缕稀薄的金色雾气缓慢地飘动着,仿佛透明的丝绸一样,温柔地缠绕着这个城市。街上行走的人群里,偶尔有几个人的身体上,会看到明显扩散出来的黄金魂雾。城市中央的一栋白色尖顶的宫殿里,黄金魂雾的浓度明显更大,像是湿漉漉的水汽一样,包裹着整个庞大的宫殿。   远处的大海,随着波浪的卷动,不时从海底掀起几股黄金雾气,仿佛海底的巨鲸喷出水柱,看起来格外梦幻。   一波一波金色浪潮温柔地覆盖着大地。   麒零瞠目结舌地回过头,银尘已经在床边上坐下,他抬起那双浅银色的瞳孔,对麒零说:“坐下来,我和你说。”   麒零乖乖地走过去,往床面前的地板上一坐,两条长腿伸在面前,他抬起头,目光里充满了渴望的神色。每一次,只要说到关于魂术世界的事情,他都像是初生婴儿般,对一切事物都充满了好奇。   “你所看见的这些黄金魂雾,就是我们的魂力。魂力弥漫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地方,区别只在于浓度的高低。当我们使用魂术的时候,我们身体上那些发亮的金色刻纹,其实都是这些黄金魂雾在我们身体里流动时产生的效果,当黄金魂雾浓度极高的时候,是能够被肉眼看见的。而平时,黄金魂雾近乎透明,普通的肉眼无法观察,只有用‘希斯雅’果实的汁液洗过的瞳孔才能看见。虽然魂力无法被观察,但是却可以被感知。经验丰富或者实力超群的魂术师,对魂力的感知能力极其细腻。”   “这么多的黄金魂雾都是从哪儿来的啊?自然产生的么?”麒零问。   “没有人知道黄金魂雾的真正来源,可能只有白银祭司知道吧。我们只能知道哪里的黄金魂雾比较浓密黏稠,哪里比较稀薄。黄金魂雾是整个魂术世界的根基,没有这些黄金魂雾,也就没有所谓的魂兽、魂器,也没有所谓的王爵、使徒,我们也就只是普通人而已。”   “对了,银尘,我还没问过你,为什么会有魂兽呢?它们也是自然而然就产生的么?那么厉害的魂力是与生俱来的吗?任何动物都可以成为魂兽吗?世界上第一只魂兽从哪儿来的啊?是多久以前啊?”麒零脑子里的疑问一股脑地往外冒出来,银尘看着他认真的样子,不由得也觉得有几分可爱。   “我刚才已经说了,没有黄金魂雾,也就没有魂兽。任何动物或人类,如果长期处于高浓度的黄金魂雾之中,那么,他们的身体就会产生异变。黄金魂雾通过呼吸、侵入、浸泡、渗透、肌肤附着等各种方式进入人或动物的身体,异变也就随着这个过程而日渐发生。黄金魂雾在体内不断流动,就会慢慢地形成各种魂力回路,也就是我们身上那些金色的刻纹。就像是河流在大地上年复一年地冲刷,就会刻下越来越深的河渠。灵魂回路越复杂越密集,能调动产生的魂力就越大,运行的路径就越多。大多数的魂术师和魂兽,都是这样产生的。”   “大多数?那还有什么是少数呢?”麒零问。   “相对于这种自然而随机的方式之外,魂力回路的产生还有另外一种方式,就是王爵对使徒的赐印,这是瞬间让使徒的身体内形成与王爵同类型的魂力回路的方式。具有极强的目的性、指向性和可控性。也因此,王爵一直都是魂术师里最强实力的存在,他们的力量一代一代地往下传承,不会遗失,也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耗损或者削弱。”   麒零的眼睛亮闪闪的,看得出,他听得非常入迷。   “在亚斯蓝领域上,有一个叫作【深渊回廊】的地方,那里聚集着无数高等级魂兽,它也是水源帝国目前所知的,黄金魂雾浓度最高的几个地方之一。因为各种凶残魂兽的关系,很少有人能够到达深渊回廊的最深处,传说中那里有一个完全由黄金魂雾凝聚成的金色湖泊,那里黄金魂雾的浓度高到了让无数翻涌的魂力以液态的方式凝聚成湖。很难说是如此高浓度的魂力吸引了各种高等级魂兽前往,还是因为有这么高浓度的魂力存在,所以让附近大范围领域内的动物持续异变,经过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岁月之后,渐渐地这个阴森的巨大山谷就变成了如今的魂兽巢穴,成千上万的无法想象的高等级魂兽藏身其中。很多王爵使徒,都会去深渊回廊,寻找属于自己的最适合的魂兽进行猎捕。”   “所以听上去,深渊回廊和魂塚,对王爵使徒的意义差不多吧?都是‘仓库’类的存在,一处聚集满了魂兽,一处充满了魂器。是这样吗?”麒零歪着头问道。   “嗯,你说得没错。另外一处拥有高浓度黄金魂雾的地方,就是你即将去拿魂器的所在,处于雷恩海域之下海底深处的魂塚,也正因为如此,它才能持续孕育产生无数的强力魂器31.第31章:陪伴   “啊……原来魂器和魂兽是这么来的。”麒零挠挠头,笑着,“所以苍雪之牙本来只是一头无忧无虑吃喝玩乐的小狮子,有一天一个脚滑,不小心掉到黄金池子里洗了个澡,等它爬到岸上的时候,它就长出了翅膀然后就跩得不要不要的了,是这个意思吧?银尘,我们改天也去那个黄金湖泊洗个澡,等到起来之后,哇,我们肯定就变成【一度王爵】和【一度使徒】啦,那个时候多拉风呀!想想就觉得很带感,不是吗?”   银尘看着面前兴奋的麒零,果断地泼下一桶冷水:“没有那么简单。灵魂回路的形成是一个非常复杂同时又极其缓慢的过程,并且黄金魂雾和生命之间的作用也非常微妙,它更像一把双刃剑。有些生命力弱的动物如果抵抗不了高浓度的黄金魂雾,别说变成厉害的魂兽了,可能连生命都保不住,会产生很多不受控制的剧烈变异,大多数这些变异都有害,类似肿瘤细胞,会将宿主的生命疯狂吞噬。大多数的动物,都无法在浓烈的黄金魂雾里长时间存活;然而,要是黄金魂雾的浓度太低,又会导致无法产生足够明显的异变,也就无法形成高等级的魂兽。所以,这个大陆上存在着的那些远古顶级魂兽,都是非常特别的命运宠儿,它们在极其偶然的情况下,和黄金魂雾保持了一个非常微妙的关系,并且经过了极其漫长的相互渗透依存,才得以诞生。所以说,你这个澡,还是暂时别洗了。”   麒零一脸傻眼的表情。   “不过,当我们受伤或者魂力消耗过大的时候,处于高浓度的黄金魂雾环境中,是会让我们的魂力得到迅速恢复的,身体的伤害也都能加速治愈,肌肉骨骼组织的再生能力都会随着黄金魂雾的浓度加大而增强。所以一般魂术师身上都放着一两枚这样的‘希斯雅’果实,在受伤的时候迅速找到附近黄金魂雾浓度高的地方休养。”   麒零把玩着刚刚银尘给自己的那颗黄金果实,揉揉眼睛,发现面前的黄金魂雾已经看不见了。“这个果实的汁液效果,只能持续一会儿。”银尘对他说。   “哦,这样。”麒零把果实放进自己衣服的口袋里。   这时,窗外传来阵阵欢呼声和歌唱的声音,麒零探出头看了看,然后回过头来对银尘说:“窗外好多人呢!怎么这么热闹啊?”   “今天是‘越城节’,是祭祀海洋之神塞恩斯的节日。因为雷恩是一个港口城市,人们的生活大都和渔业有关。所以,掌管海洋的塞恩斯在他们心目中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神。”   “真的啊?!那我可以去看看吗?”麒零眼里放着光芒,银尘微微有些皱眉,迟疑了一下,没有回答他。麒零看着银尘的表情,有些失落:“我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福泽小镇,我们镇上也就新年的时候大家会穿上自己最新的衣服,几户人家围在一起唱唱歌,喝喝蜂蜜樱桃酒什么的……我从来都没看过这么大的庆典呢……”   看着面前头发漆黑如墨的少年,他清澈的瞳孔里闪烁着未经世事的光芒,他还很纯真,还没有被这个看起来光芒神圣但实际上充满了血腥罪恶的世界侵染。鲜血尸骸,纷争杀戮都离他很远。   银尘轻轻地笑了笑,冰雪般的面容像是在一阵和煦的风里微微融化开来:“你去玩吧。回来后我再和你说进入魂塚后要注意的事情。哦对了……”   “嗯?”麒零望着银尘。   银尘没说话,转身走向床边,他捧起一叠崭新的衣服,上面还有铠甲、护手、护膝、皮带和胸针领扣。   银尘把这套衣服递给麒零。   “给……给我的?!”麒零有点难以置信,他抚摸着手上崭新高级的面料,上面镶嵌的灰白色狐狸皮毛和白银绲边的袖口,以及脖子上点缀的灰色水晶……他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脏兮兮的福泽驿站的店小二衣服。   银尘微笑着点点头。   “太好了!”麒零抱着衣服,脸上难以掩饰开心的表情。他雀跃着冲到门口,刚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身走到银尘面前,他看着比自己高小半个头的银尘说:“你一个人待在这里会不会无聊啊?要么,你和我一起去吧?”   “不会啊。你去吧。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银尘笑着伸出手摸了摸他头发浓密的头顶。   “哎,走吧!”麒零站起身,抓起银尘的手往外面拽。   “呵呵,我和你说,我真不去。”银尘微笑着,面容像是灿烂的桃花,但同时,他的衣服里嗖嗖作响,一只小蝎子从他的手臂上一路敏捷而矫健地跳过来,跳上麒零抓着银尘的手背,然后扬起尾巴迅速地一扎。   “哇啊啊啊啊啊!你要不要脸啊,把魂兽放出来扎自己的使徒!”麒零缩回手,冲着此刻正在银尘肩膀上跳跃的雪刺怒目而视,而雪刺毫不畏惧,挥舞着小小的钳子,“吱——”地大吼一声,然后嚣张地摇晃着双钳,冲着麒零扎了个马步,做出一个“你放马过来”的嚣张姿势……   麒零气得脸红,指着雪刺:“你你你……你这个小玩意儿你不要太嚣张我告诉你!”   麒零转身离开,刚拉开房间的门,又回过头来对房间里的银尘说:“如果你有事就在窗户上叫我,我听觉特别好,我马上就回来。”   “要是真有什么我都对付不了的事,你回来也没用。”银尘一边拿着一小块咬下来的苹果碎片喂雪刺,一边忍不住好笑。   “那可不一定!好歹我身体里还有一头狮子呢!”麒零眉毛一挑,不服气地白银尘一眼,“那我就先走了哦!”   银尘点点头:“你身上和我有一样的爵印,所以,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比如我生命消失,或者突然离开你太远,你的爵印都会有感应的。”   “那太好了。”麒零稍微安心一些。   银尘温柔地微笑着:“你去吧,不用担心我,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麒零的脚步声从楼梯下去,渐渐消失了。   银尘转身把窗户关上,外面欢庆的声音变得隐约起来。   月光透过窗户的格子洒进房间,把他冷峻的面容勾勒出一圈柔软而毛茸茸的光芒。   习惯这样的寂寞已经多少年了?好像已经想不起来。   这些年来的自己,跋涉在茂盛的远古森林,出没在雾气缭绕的死寂沼泽,穿过雪原、越过沙漠,路过无数尘封在岁月荒漠里的各种壮阔遗迹。习惯了身边只有魂兽陪伴的自己,在这段潦草的岁月里几乎没有和人交谈。   心怀一种微弱的期待,像在大风里捧着一朵孱弱的烛火。   人世间的欢乐和喧闹,都离自己很远。没有节日的喜庆,也没有平凡的尘烟,远离了对权力的争夺和对魂力的饥渴。   他活着。但也仅仅只是活着。   只为了手心里那一朵依然孱弱不熄的32.第32章:黑暗洞穴   银尘回过头,看见自己挂在床头支架上的银白色长袍,想起刚刚麒零看着自己送给他的衣服时满脸高兴的神色。曾经麒零对银尘说:“你们王爵的衣服真好看,我从小到大都没穿过这么好看的衣服,真漂亮,这衣服是丝绸的吗?这些刺绣要绣好久吧。”他记得当时麒零满脸认真而羡慕的表情,和那双覆盖着浓密睫毛的眼睛,像柔软的黑色羽毛覆盖下的两颗宝石。“我以后也能有这么好看的衣服么?使徒能穿得像你们王爵这样帅气么?”当时的自己看着麒零说:“当然可以啊。路过城镇时有卖衣服的地方我买给你。不过你要是还像现在这样上蹿下跳,又爬树又挖洞的,什么好衣服穿在你身上都毁了。”麒零挥挥手:“那怎么会!我可舍不得!那么好的衣服!”   明天麒零去魂塚之前,就让他换上刚刚那身新衣服吧。毕竟他已经是这个国家尊贵的使徒了。也许那小崽子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命运已经完全改变了吧。   银尘轻轻地躺在床上,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这段和麒零相处的日子里,他露出的笑容比过去几年还要多。心里对这个白纸一般的少年,也已经越来越在乎起来。也许这就是王爵和使徒之间的羁绊吧。比血缘还要浓厚的情感,比伴侣还要纯粹的灵魂依靠,无数温热的细节,缓慢流动在胸膛里。   脑海里很多熟悉的场景,也慢慢从被自己刻意封闭的记忆里浮现出来,像是笼罩在灵魂之上的漫长雨季,庞大的雨水之下,是那些让人不敢触碰的回忆的雷区。那些人的面容,此刻温柔地浮现在自己脸庞的上方,他们悲伤而动人的眼神,凝视着自己。   银尘的眼底浮出一层透明的泪光来。   【西之亚斯蓝帝国·深渊回廊】   手上的宝石珠链一直发出持续明灭的光亮,而且越来越急促,仿佛一个垂死的灵魂正在挣扎着呼吸。宝石上发出仿佛电流般的麻痹刺痛感,一阵一阵地穿刺着皮肤。这些闪烁的信号,告诉自己,幽冥正在一次又一次持续而急迫地呼唤自己,这证明他此刻遇见了致命的危险。记忆里这样的情况还从来没有出现过。   神音在一片阴气森森的浓雾里快速疾跑,手腕上那串水晶珠链此刻发出的幽蓝色光芒,只能照穿短距离的空间,更远处的一切都被包裹在湿冷的黑暗里。身边都是飓风掠过树木时卷动起来的林涛声,像是恐怖的号叫。月光被头顶茂盛的树冠遮断,只有阴森森的黑暗充斥周围。   黑暗的浓雾里不时会闪电般袭来一头魂兽,神音总能在刹那间就用她那条长满尖锐倒刺的银白色金属鞭子,“唰”的一声就把咆哮而来的怪物撕扯成一堆鲜血四溅的肉块。本来上位使徒对阵一般的魂兽,就是毋庸置疑的压倒性实力,就算不能瞬杀,也能在几个起落之间终结对方的性命,更何况是被冠以杀戮使徒之称的神音。   但随着一路杀戮过来,神音也渐渐皱紧了眉头,越往深渊回廊核心地带走,越能感觉到魂兽的凶残和暴戾。刚刚进入深渊回廊时,自己仅仅凭借瞬间锁紧瞳孔释放的魂力,基本不用出手,就能让低级魂兽粉身碎骨;而现在,已经不得不从身体里拔出自己的魂器,才能保持前进的速度不被牵制。而最后杀戮的那头浑身长满尖锐鳞片的绿光菱角蜥,甚至在自己的胳膊上划开了几道伤口,此刻,那几道伤口正传来撕裂般的痛感,像是有活物钻进了血肉里,持续撕咬着神经末梢——看来那些鳞片上一定沾满了毒液,不及时清理,可能会引发伤口感染。神音意识到,危险的程度随着自己对深渊回廊的突进,正在以几何级数增长。哦不,准确地说来,之前每前进大概一千步,魂兽的魂力就提高一个档次,而现在,每前进一百步,魂兽的魂力就明显地跃升了一级……而自己感应到的幽冥的魂力气息,似乎还在更加遥远的深处……   神音心里慢慢滋长起来的恐惧,如同周围黑暗中黏稠而阴冷的雾气一般,紧紧地包裹着心脏。她以前从来没有这么深入过深渊回廊的核心地带,在最开始成为使徒的那段魂力试炼期,自己也仅仅只是在外围猎杀魂兽,快速成长。   手腕上传来的刺痛越来越剧烈,但是感应到的幽冥气息,却越来越微弱,神音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扑面而来的浓烈血腥气息。   神音在一面巨大的黑色山崖前停下脚步。   正前方山崖的夹缝中间,有一个洞穴,像是巨兽张大的血盆大口,似乎在等待着择人而噬。洞穴之外的空地上,无数魂兽碎裂的尸块、内脏和头颅交错堆叠,地面凝结着一层黏糊糊的血浆,气味令人作呕。   洞穴门口,一根巨大的白骨,横在洞口,上面仅剩的几块挂在骨头上的血肉正在“吱吱”地腐烂着,变成血褐色的黏稠泡沫……   神音胃部一阵收缩。   她如同初雪般洁白的纱裙,此刻早已被脓血和碎肉粉末染成了一身散发着地狱气息的杀戮战袍。   周围一片死寂,像是不久前死神刚刚从上空呼啸而过。   她朝着那个黑暗的洞穴一步一步走过去,手腕上的宝石开始发出急促的“嗡嗡”蜂鸣。   神音一只脚刚刚踏到洞穴的门口,就瞬间感觉到周围空气里异常流动的魂力轨迹,但是她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地面突然爆裂而出的无数黑色尖锐棱刺,瞬间插进了她的肩膀,“幽冥,是我!”她张口朝洞穴里喊,混浊的鲜血从嘴角淌下来,她的声音因为痛苦而扭曲。   “唰”的一声,所有的冰刺回缩到地面。   神音把魂力沿着肩膀附近的灵魂回路运行了一圈,将刚刚撕裂的血肉愈合到一起,然后她听见洞穴里传来熟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进来第三十一节:杀戮恶魔   神音手腕上发出的幽蓝光线照亮了洞穴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洞穴的尽头,幽冥狭长的双眼从他垂在额前的浓密头发中显露出来,碧绿的瞳孔让他显得像是一个凶残的野兽。他的右臂整个消失不见,甚至连大半个肩膀,连同锁骨部位都粉碎了,几根肋骨从支离破碎的血肉里刺穿出来,暴露在空气里,大块大块半凝固的黑色血团,包裹在胸腔的边缘,隔着一层肌肉隔膜,甚至隐约能看见心脏跳动的形状,如果再深一些的话,胸腔腹腔里所有的内脏就会“哗啦啦”地涌出来掉在地上了……   整个洞穴里都是伤口腐烂发出的腥臭味道。   神音颤抖着声音,满脸惊恐:“谁能把你……弄成这个样子?不可能啊……”   “带我去深渊回廊的山谷尽头,那个黄金湖泊。”幽冥的声音在洞穴里回荡着,听起来像是一头垂死的恶魔,“我要再生我的手臂,不过这周围的黄金魂雾已经被我吸收消耗得差不多了,无法支撑我再生需要的数量。”   “好……”神音压抑着心里的恐惧,“不过,我不能肯定我能走多远,我刚刚来的路上遇到的那些魂兽,已经快要超越我的魂力等级了……再往前的话……”   “就凭你当然不行。”幽冥冷漠地打断神音,“要不是我把你沿路走来的魂兽斩杀了三分之二,呵呵,你连这个洞穴都走不到,更别说刚刚一直徘徊在这个洞穴门口的那几只了……呵呵……你看见那根巨大的白骨了么?那只是其中一只魂兽的小腿骨。”   神音望着面容邪傲的幽冥,心里是说不出的恐惧和惊讶。一直以来,她都觉得以自己杀戮使徒的身份,就算不及幽冥厉害,但也不会和他相差太多,但现在看来,伤势如此严重的幽冥。依然能够把如此多的高等级魂兽消灭干净……洞穴外的那些破碎尸块,俨然是证明幽冥实力的勋章似的,发着森然的白光。   “那我……”神音看着幽冥,不知道他到底做何打算。既然凭自己的力量已经无法再朝黄金湖泊前进了,那么……   幽冥抬起头,把身子坐直一些。他看着神音,脸上邪邪地笑了笑,然后突然用他修长的手指,划开了自己喉结处的皮肤,鲜血沿着他雪白修长的手指往下淌。而他保持着邪气而俊美的诡异笑容,不断地用手指在喉咙里探找着什么,手指插进喉咙深处,发出血肉摩擦的汩汩之声,听起来说不出地诡异。   “拿着。”幽冥喉咙处那个血洞呼呼地漏着风,让他的声音更加嘶哑晦涩。他从喉咙里挖出一颗贝壳般大小的幽绿色宝石,扔到神音手上,然后他眯起眼睛,几缕金黄色的魂力沿着身体的回路汇聚在血肉翻开的喉咙伤口处。那些翻开的筋腱和皮肤像收缩的花瓣般愈合在一起。   “你的……魂器?”神音捧着手上那颗发出朦胧绿光的宝石,声音颤抖着说。   “是的,呵呵。”幽冥虚脱般地靠向身后的岩壁,“这就是即使放在亚斯蓝全领域内。古往今来所有出现过的魂器里,依然能够排名非常上位的【死灵镜面】,我想你肯定听过吧……你往它内部注入魂力试试看。”   神音压抑下自己心里的激动,金黄色的纹路在她的纱袍里若隐若现。她的手臂上“毕剥”几声电光火石,随着几缕金色魂力注入到那颗幽绿色的宝石后,一声巨大而尖锐的、仿佛鸟类濒死时的声音在洞穴里响起。一面巨大而通体剔透的暗绿色透明盾牌幽灵般悬浮在神音面前的空气里,盾牌看起来极其沉重,但是又如同云朵一样悬浮,看上去说不出地诡异,像是一个有生命的活物。   盾牌由一块完整的黑绿色透明宝石铸造而成,仔细看的话,会发现盾牌内部,是密密麻麻复杂而又精美的刻纹,阳刻阴刻交错编制,纹路交叉的地方,点缀镶嵌着各种颜色的璀璨宝石。   “死灵镜面在魂器里虽然被划分到防具的类别,但是,它和其他那些比如【战神怒意】、【龙渊回响】等拥有超高防御力的防具不同,它其实更像是一件具有攻击性的防御武器。它能够根据使用者的魂力高低,而投影出一个和敌人一模一样的复制品,无论对方是魂术师、魂兽,甚至是王爵,只要对方的魂力在你之下,你就能投影出一模一样的【死灵】,这些死灵幻象会代替你去战斗,而死灵镜面最强大的地方在于,从理论上来说,只要你的魂力不中断,那么它能制造的投影就是无限的,也就是一个死灵被对方杀死之后,还可以继续投影下一个死灵,也因此,敌人将陷入和无数个自己无休止战斗的深渊困境,直到和最后一个死灵同归于尽。”   神音看着面前的幽冥,她终于意识到,他是一个真正强大到不可思议的杀戮恶魔。   这是自己成为他的使徒之后,第一次知道他的魂器,没想到竟然强大到这样的地步。不愧是仅次于一度王爵的终极杀戮者。此刻躺在一摊污血里的幽冥,看上去依然浑身笼罩着那层仿佛源自地狱的不可靠近的强大气场,就像一把泣血的利刃,森然而又无情。   “拿着死灵镜面开路吧,见神杀神,见鬼杀鬼。”幽冥挣扎着站起来,他摇摇晃晃的半边身体上,依然不断掉落下细小的血肉碎块,“不过,如果不是我的身体状态如此糟糕,不足以驾驭我的魂兽的话,又怎么可能需要靠卑微的使徒来救我。”   幽冥慢慢地走过来,他英俊而邪恶的脸靠近神音,用剩下的那只手捏起神音的下巴,把她那张此刻布满恐惧表情的精致面容,拉向自己。他充满盈盈笑意的眸子,仿佛两汪幽绿的毒药,闪烁着致死的光泽,他用刀锋般薄薄的嘴唇,咬住神音的嘴唇温柔地摩挲着,仿佛在亲吻娇嫩的花瓣,他嘴里充满雄性荷尔蒙的气息,包裹着神音的鼻息,他那沙哑而又低沉的声音温柔地呢喃着:“就算需要你使用【黑暗状态】,你也得保护我顺利走到黄金湖泊,你也知道,你是离不开我的吧……”(未完待续第三十二节:海神的庆典   【西之亚斯蓝帝国·港口城市雷恩】   提花灯的小孩儿,喷火的杂耍一人,戴着面具的吟游歌者……整个城市的大小街道上都挤满了人,熙熙攘攘,热闹喧哗。∑頂點小說,   麒零沿路目不暇接,一脸的兴致盎然。此刻暮色已经完全消散,黑蓝色的天幕上,璀璨的繁星闪烁着,白天温暖的海风已经变得充满了凉意。街上各种酒肆都挤满了人,街边也临时增加了很多座位,温润的橡木圆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美食,蜂蜜酒,和新鲜水果。整个雷恩城的居民几乎此刻都欢聚在一起,享受着节日庆典的美好时光。   无论大人小孩都穿着精致的服饰,街道上的各种店铺和餐馆都把招牌放到了街边招揽着生意,有肌肤黑亮的小伙儿站在餐馆门口冲来往的行人高声吆喝美味的菜名,还有一些身穿舞娘华服的漂亮女人,在一些奢华的驿站门口,跳舞迎客,看起来大家都准备通宵达旦的样子。   无论是回荡在整个城市上空的响亮庆典乐章,还是处处悬挂着的光亮铜灯银烛,当然还有四处搭建起来的庆典戏台和教堂广场上演奏着短笛和胡琴的异邦歌者,还有提着各种动物造型的发亮的纸扎手灯四处奔跑的小孩儿们,每一张面孔上的幸福,都彰显着雷恩这个海港城市的富饶发达和人们的安居乐业。   麒零随着拥挤的人流,一路朝城市的中央广场走去。听周围的人群说,在中央广场的三面神雕塑下面,会有最盛大的歌舞表演。   天空里不时爆炸的焰火倒映在平静的碧蓝色海面上,看上去像是流光溢彩的银河从天空倾泻到镜面般的海洋里肆意流动,海港上停泊着无数巨大的货船,每艘货船都已经收起了宽大的风帆,沉甸甸的船锚沉在海底,无数的船员和水手,在高高的船舷上放声高唱着渔歌,喝着枫糖酿造出的泡沫甜酒,沿海岸一圈,树立着一排高高的旗杆,上面飞扬着五彩斑斓的旗帜,旗帜上是雷恩市的各个显赫家族的族徽。   这些都是麒零在福泽镇从来没有看过的景象。他看着周围很多服饰高贵的贵族,很多人一看就是魂术高手,很多人甚至肆无忌惮地把自己的魂兽释放出来,跟在他们身边。街上行走着银色的猎豹、九条尾巴的雪狼……甚至天空里也不时飞过一些看上去极其稀奇的鸟类。而雷恩的居民们可能早就习惯了城市里那些血统纯正的贵族魂术师,所以,他们的目光里都是羡慕和景仰,而没有福泽镇上居民们看见魂兽时的恐惧。   麒零的目光里也是羡慕。不过曾经的他羡慕的是那些年轻男孩子身上挺拔精美的魂术长袍或者白银战铠,因为自己从小到大穿的都是驿站里店小二的粗布衣服。但此时此刻的麒零,已经变得精神抖擞,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崭新的皮铠,皮革崭新光亮,用特殊的油浸润出了奢华的光泽,领口一圈灰银色的狐狸皮毛,让他看起来和那些贵族没有任何区别,再搭配上他英俊的五官和仿佛璀璨星辰的双眸,他看起来比那些贵族更加尊贵。麒零心里想,我可是银尘的使徒呢,这些人都没我厉害,而且银尘说了,回帝都之后,等我穿上真正的使徒衣服,我还要比现在帅气十倍!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自己身体里的苍雪之牙,于是他突然兴奋了起来。他偷偷瞄了瞄四周,发现已经有很多人在对他窃窃私语,于是他忍不住嘚瑟起来,他低头悄悄运行着魂力,然后“嘭——”的一声巨响,周围的人都被惊呆了,尘烟四处飞舞,街道的地面上裂开了几条缝隙。当尘埃在海风里散去之后,所有人都被面前这头巨大的双肩长出白色羽翼的银白狮子弄得目瞪口呆。麒零很满意自己引起的“骚乱”,或者说,他还不够满意。于是,他凑到苍雪之牙的耳朵边上,悄悄地对它耳语:“大一点,再大一点儿,现在还不够拉风。”苍雪之牙斜着眼睛看麒零,做了个不屑的表情,但是还是很听话地一声怒吼,整个身躯瞬间膨胀了一倍,一双巨大的雪白羽翼,砰然展开,足有五米展幅,周围的气流被这双巨大的羽翼卷动着,形成一股股细小的旋风,苍雪之牙两只前爪趴在地上,驯服地低下头,麒零压抑着内心的喜悦,翻身爬了上去。   所有人都看着高高地骑在狮子背上的那个英俊少年,狮子雷霆般的怒吼声伴随着卷动的海风气流,吹拂着麒零漆黑的浓密头发,发带在风里猎猎作响,整个人像是笼罩在银白色光芒里的年轻神祇。   远处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银尘,轻轻地斜了斜嘴角微笑:“这小崽子,又忍不住炫耀了。”   周围的人不断发出惊叹声,有几个小孩子对着骑在高大狮子上的麒零不断地拍手叫好,麒零心里乐得不行,脸上得意的表情像是在发光。   他骑着和他同样耀武扬威的苍雪之牙缓慢地在街上走动,他路过的周围的人群,都对这头光芒万丈的魂兽赞不绝口。而这个时候,麒零看见前面一个穿着白银铠甲、剑士模样的人朝他走过来,这个人大概三四十岁的样子,下巴上一圈青色的胡楂,看起来刚毅无比。   “小兄弟,你有一头了不起的魂兽啊,你是来自帝都的吧?”他朝麒零走过来。(未完待续第三十三节:雷恩第一世家   不过,这人刚朝麒零靠近几步,就突然感应到地面魂力的流动,在他脚尖前一寸的地方,突然从坚硬的岩石地面爆发出一根剔透的尖锐冰凌,他吓得赶紧后退一步,接着,“轰轰轰”接连几声巨响,又是五六根一人高的巨大冰凌从地面刺出来,硬生生地把他逼退了十几步。⊙頂點小說,等到他在离麒零很远的地方站定了,冰凌才在他喉咙前面几寸的地方停住。   那人尴尬地笑笑,望着前方苍雪之牙冷酷而锋利的眼神。麒零不好意思地拍拍狮子毛茸茸的耳朵:“乖啦,别动手,还不知道他是想干吗。”然后拱手对那人做了个“抱歉”的动作。   “我没有恶意,我是雷恩第一世家天束家族的护卫,这些日子,我们整个天束家族,正在为我们的小姐,也是当今帝都的小郡主天束幽花物色婚配的对象,刚才看见您气宇轩昂,所以想邀请您到府上坐坐,让我们来款待您这位年轻有为的贵客。”   “啊?婚……婚配?!不行不行……我年纪才多大啊,刚刚十七岁呢!”麒零脸上微微发红,赶紧摆手。   “呵呵,我们小郡主今年十六岁,和您正好般配。而且也不一定就是您啊,好多年轻有为的贵族都来提亲,这位小哥,就当是去做客吧。”   “那也不行,我明天还得去魂……”麒零说到这里停下来,想到肯定不能说明天要去魂塚,否则就等于暴露自己使徒的身份了,所以他接着说,“我明天还要带我母亲去看病呢,我得先走了。”说完,麒零俯身摸摸苍雪之牙毛茸茸的脖子,转身准备离开。   而这个时候,麒零整个后背突然感到一阵冰冷的僵硬。一阵汹涌的魂力朝他席卷而来,苍雪之牙扇动双翅振天而起,巨大的气流冲击得周围飞沙走石。苍雪之牙腾空之后飞快地掉转过身,麒零刚刚聚焦视线,就看见十几团急闪而至的发亮光影已经冲到了自己面前,麒零吓得两眼一闭。而就在这时,苍雪之牙突然一声巨雷般的怒吼,凌空胀大三倍,巨大的身躯仿佛传说中的神兽,在苍雪之牙扩散出的惊涛骇浪的魂力之中。那些雪亮光芒的移动物体,纷纷被震得四散飞去,撞在两边街道的建筑外墙上,掉落到地面。麒零低头看去,发现是无数雪白羽毛的巨鹰,每一个巨鹰的头上都被套着一个金属头盔,头盔线条流畅而锐利,朝吻部收窄,和巨鹰的喙部连成一体。   而麒零还没有回过神来。一个仿佛白云般流畅的身影就从远处闪电般地袭来,无数锋利的冰刃流星般朝他****。麒零下意识地身躯一震,尾椎上的爵印突然发烫起来,他双眼瞳孔一紧。那些迎面而来的物体被他周身激荡出的魂力轰然震碎成粉末,白色身影随着一阵叮当作响的悦耳之音,突然闪现逼近到自己的面前。苍雪之牙抬起巨大的爪子,锋利的指甲仿佛突然暴长的利刃。划向那团白影,那团白影凌空朝后一翻,敏捷地避开了苍雪之牙的快速攻击。那道白色身影在天空划出一条巨大的白色弧线之后,轰然一声落到街面上。   麒零已经吓得目瞪口呆了,他感觉自己可能闯祸了,于是赶紧拍拍苍雪之牙的头,扭身朝旁边建筑的背后飞去,要是被银尘知道自己在雷恩城庆典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会被吊起来三天不准吃饭。   苍雪之牙扇动几下翅膀之后,庞大的身躯就在黑色的天空里消失了,周围围观的路人人都在窃窃私语。   中年护卫赶紧跑上前去,垂首站在落回地面的那个白色影子旁边。那道白色身影此刻已经不再快速地移动,而是冷冷地站在街道中央,她面容冷峻,目光看起来带点凶狠。   是个年轻的少女。   少女挥了挥手,刚刚被麒零震飞的十几只巨大的雪鹰,纷纷飞回她的身边,在她身后停稳,然后化成十几道模糊的白光,回到她的身体里。   中年男子弯腰鞠躬,恭敬地说:“恭迎幽花郡主。”   天束幽花看着麒零消失的方向,目光像是冰冻三尺的湖泊,她清脆的声音像是滚动在冰面上的钢珠:“刚刚那个人是谁?轮得到他来拒绝我?翻遍雷恩城,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西之亚斯蓝帝国·深渊回廊】   冰冷的寂静像细蛇,游走进每一个罅隙。   整片巨大的峡谷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剧烈血腥气。四处飞溅的血浆,将周围的树木、荆棘、岩石,全部淋成一片恐怖的绛红色。仿佛持续下了一个月的猩红血雨,峡谷内的一切都泛着猩红的潮湿。   无数被斩断的怪物头颅像是一颗又一颗巨大的陨石,散落在山谷里。   神音虚弱地倒在一片尸体的残骸中,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经过刚刚惨烈的战斗,她的体能和魂力几乎都已经耗尽。在她身旁,如同一座小山丘般巨大的织梦者已经轰然倒下。她转过身,用伤痕累累的身体挣扎着,贴着地面爬行了几步,勉强摸到织梦者仅剩下的五条腿中的一条。毛茸茸的钢刺扎着她的手,她一点儿都不觉得痛苦,只觉得心疼。她抚摸着它岩石一般粗糙而坚硬的外壳,像在抚摸婴儿柔嫩的肌肤一般温柔而充满怜惜。她抬起头,看着织梦者颤动的碧绿瞳孔和它血淋淋的口器,眼泪流了下来。她调动着最后剩下的魂力,把织梦者雾化后,收回了自己的身体。   虽然只要魂兽没有死,都可以在爵印里再生和恢复,但是,至少短时间内,织梦者都不能再战斗了。   神音望着周围一片狼藉的尸骸旷野,刚刚过去的那场惨烈厮杀,如同一个压在身上的梦魇,如果不是依靠幽冥的死灵镜面,刚刚那些仿佛来自地狱的凶残魂兽,任何一头,都足以将自己撕碎。还好有幽冥不断传递魂力给她,否则她无法投影出那么多厉害的死灵来对抗这些魂兽。   仿佛在地狱的边界游走了一圈再回来的感觉。   神音虚脱地倒在地上,她转过头,看着视线前方的金色湖面——这个一直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地方,那些金灿灿的液体,充满着极大的诱惑。然而,神音不敢造次,她知道,只有等幽冥恢复了创伤之后,才轮得到她。她安静地等待着。   她觉得累了,将身体趴向地面,这时,贴着地面的耳朵感觉到了来自大地深处的轰鸣,一阵由弱渐强的震动。金色的湖面突然划破宁静,几圈涟漪在平滑如镜的水面上一闪即逝,然后在下一个瞬间,湖面突然高高隆起,一个巨大的水花爆炸开来,漫天金黄色暴雨将整个山谷笼罩进一片闪烁的金色碎光里。金黄色的雨滴中,是从湖底重生而出的幽冥。(未完待续第三十四节:黄金湖泊   他赤身**地从湖心走向湖岸,浑身被金色的光芒笼罩着,光滑的肌肤仿佛镀金般地发出亮光,修长的身躯、宽阔的肩膀和胸膛,双腿和胳膊结实的肌肉下是滚动不息的力量,之前垂死的重创仿佛消失了一般,他英俊而邪恶的面容上是淡然而略带讥诮的笑容,两道斜飞入鬓角的浓密眉毛下,是笼罩在狭长阴影里的碧绿瞳孔,他浑身笼罩着无法抗拒的力量,那是****、生命、邪恶和杀戮的象征。   他缓缓地走向神音,****的身体上渐渐萦绕起柔滑的黑色雾气,黑雾温柔地围绕着幽冥浮动,缓慢地变化成了他那件代表着杀戮和死神的黑色战袍,整个身躯再次裹进了像用地狱黑墨晕染而成的斗篷里。   他走到神音面前,蹲下身子,轻轻地摘下自己的兜帽,五官轮廓从金黄色的雾气里显现出来,像是完美的天神。他伸出手,对神音说:“现在,还给我吧,我的死灵镜面。”   神音捏着手里的绿色宝石,没有说话,也没有递给幽冥,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而下一个瞬间,她突然看见幽冥的瞳孔急剧收缩成线,然后空气里一声尖锐的弦音刺痛她的耳膜,随后她的视线里,无数血珠缓慢地飞扬在空气里,像是整个时空都变得缓慢起来,飞扬四散的血珠中间,是那块发着幽光的碧绿宝石,以及自己握着那块碧绿宝石的右手。   “什……什么……”神音低下头,看见自己齐腕断处的那个整齐的圆形伤口不断往外喷血,自己的手刚刚已经被幽冥无形的魂力瞬间斩断了。   幽冥轻轻地在空中接过那枚宝石,然后用他修长的手指划开自己的喉咙,把宝石放进自己的血肉,仿佛在佩戴一枚领花般优雅动人。之后,神音的头发被幽冥抓起来,提在手里。然后朝黄金湖泊里一扔。   随着湖水漫进喉咙的同时,仿佛汪洋般没有尽头的魂力朝神音身体里席卷而入。她闭上眼睛,流下眼泪的同时,咬牙开始重生自己的手掌。   咯吱咯吱——   从手腕断处重新穿刺出来五指白骨,白骨之上,开始汩汩交错生长出血管筋腱,尖锐而巨大的痛觉一阵一阵地划破脑海。然而,神音却仿佛感受不到痛觉般地面无表情。她眼睛里的眼泪混合在金色的湖水里,泛出透明的微光。   她**地从湖里爬上岸边,抬起头。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裹在黑色雾气般缥缈长袍里的幽冥。她看着自己撑着地的双手,刚刚再生出的右手,光滑洁白,没有一点儿瑕疵。   头顶传来幽冥的声音,沙哑而又动人:“你应该知道,如果你想要复仇,还远不是时候吧。”   神音低着头,没有说话。   幽冥转身离开了,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周围浓厚的雾气里。   “快点儿跟上来吧。否则,等其他的怪物来,你只能死在这里了。”   神音站起来,擦掉脸上不知道是湖水还是眼泪的痕迹。跟了上去。   “而且,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粉碎我一条手臂的人,我现在要去向他讨回点儿代价了。”   【西之亚斯蓝帝国·港口城市雷恩】   苍雪之牙在夜空中用力地扇动翅膀,它像是一颗白色的流星飞快地划过夜空。月色和云朵都仿佛被它吹散了。   麒零低头俯视脚下的雷恩城,街上游行的灯火已经渐渐稀少,偶尔还会有一两朵焰火从不知名的广场蹿上天空。在自己身边绽放,然而焰火的声响反衬得夜空更加静谧。   麒零稍稍降低了飞行的高度,沿着各个建筑之间狭窄的缝隙拐了好多个弯,不时地回头,张望着是否有人追来。直到他确认身后没了动静,才稍稍送了口气。然而,他刚转回头,就忍不住大叫了出来,此刻苍雪之牙正迎面撞向一堵高耸的石墙,但它却没有任何减速的意思,它朝着那面墙壁直飞而去。   麒零吓得双手抱头,只等着稍后头破血流地从高墙上摔落。   然而,没有任何撞击发生。   麒零突然反应过来,刚刚那面高墙,就是白天银尘带自己看过的甬道入口。麒零稍稍松了口气,他放下抱头的双手,却突然感觉到身下一空,苍雪之牙已经没有了踪影,而自己已经从墙壁中穿出,整个人从高空直坠而下,重重地摔到了地面上。   麒零痛得龇牙咧嘴,他踉跄地站起来,揉了揉摔痛的膝盖和肩膀,打量着这条甬道。   右边那排带着兜帽的神像,在幽暗的光线下看起来更加阴森了。之前和银尘一起来的时候,并不觉得有这么可怕,然而,此刻独自一人处于这条诡异的甬道之内,麒零心里觉得有些发毛。   他回过头看了看刚刚穿进来的那面墙,意识到,苍雪之牙应该是被这面墙阻隔了,他想起银尘说的话——只有王爵和使徒,可以穿越这面墙。   “还是先赶紧出去吧。”麒零心里嘀咕着,转身离开。   刚回头走出几步,麒零就看见前方远远的空气突然扩散出一圈透明的涟漪,平整垂直的墙面像是被投进了一块石头的湖面般扭曲荡漾起来,而随即,一个白衣身影从墙里走了出来。   “你也是使徒?”白衣身影一边说着,一边快步朝麒零走过来。麒零终于看清楚了,来人是一个妙龄少女,皮肤娇嫩细腻,一双大眼睛笼在浓密的睫毛下,闪烁着清澈的光芒。她的嘴唇带着樱花般的淡粉色,柔软润泽,嘴角微微翘起,有一种微妙的弧度。然而,她的脸上却没有少女的温柔和天真,反倒有一种让人难以亲近的霸道。   “呃,你好,我是七度使徒,麒零。”麒零挠挠后脑勺,伸出手,打算和她握手。因为他意识到,面前的少女能够穿越那面墙,不是王爵也是使徒,而且,自己是七度使徒,对方的地位只可能比自己高不可能比自己低。   “我管你是几度使徒,你刚刚冒犯我,我要把你的手砍下来。”少女面色冰冷,麒零毫不怀疑她真的会将自己的手砍下来。   “姐姐你没搞错吧!我都没见过你,我怎么就冒犯你啦?”麒零腮帮鼓起来。   “姐……姐姐?!”少女倒吸一口冷气。   “你看着也没比我大几岁,总不能叫你阿姨吧?”麒零把胳膊抱起来。   “你!”少女脸色发白,“放肆!刚刚我的护卫邀请你,你竟然敢拒绝我,你也不看看自己是谁!”   “哦,原来你就是那个正在满城找男人结婚的天束幽花郡主啊。”麒零突然恍然大悟,然而,他没有意识到他这句话彻底把天束幽花惹毛了。   空气里一阵清脆的结冰声响。(未完待续第三十五节:命运汇聚   麒零低下头,一把锐利的冰刃正在天束幽花手里飞快地凝结成形。【,   “哎哟喂,姑娘,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呢!”麒零往后退了一步,有点紧张。虽然这阵子一直跟着银尘,有空就会练习魂术战斗,但毕竟只是纸上谈兵,从来没有真操实战过啊。   “少啰嗦,你打不打?”   “我怎么能和一个女孩子动手,那不是欺负人吗……啊啊啊啊!”麒零还没说完,幽花已经挥舞着手上的冰刃,开始对麒零发起了进攻。麒零吱哇怪叫着,踉跄地不断闪躲。   两三个回合之后,麒零就发现,幽花对魂力的运用远比自己更加熟练和精准。空气里激荡着两个人的魂力冲撞,麒零被幽花逼得不断后退,突然右脚踩到一块碎石之上,脚底一滑,整个人仰面跌坐在地面上,幽花见状,冷笑一声,挥舞着冰刃朝麒零的膝盖劈下。   麒零双腿猛地张开,身子朝后面一缩,冰刃重重地劈在离麒零裤裆几寸的地面上。   “你来真的啊?!”麒零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哭丧着脸。   天束幽花纵身朝前飞快地突进,麒零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天束幽花已经几乎贴到了自己面前,一道冰冷的寒光突然朝自己的脖子横扫过来。麒零本能地朝后面仰倒过去,冰刃擦着他的喉结略过,寒气将他的皮肤激起了无数鸡皮疙瘩。虽然躲过了这惊险的瞬间,然而,麒零整个人已经失去了重心,他下意识地朝身后探出手,想要撑住身后的墙壁,然而,他掌心传来大理石雕刻出的圆润曲线触感,他意识到。自己碰到了神像——那个神秘的第十七座石像。   麒零心里突然落空,脑海里像是闪过一道电光,就在触碰到那枚棋子的瞬间,空气里一阵剧烈的扭曲,他视线里的光源一瞬间全部消失,仿佛有人伸出一只手,抓着他的胃,然后把他整个人猛地朝黑暗里一拖。   麒零像是被拉进无底深渊一样,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躺在床上的银尘突然感觉到尾椎处爵印一阵刺骨的疼痛。然后瞬间就消失了感应。   “麒零?!”他的心陡然往下一沉,“难道他自己悄悄进入魂塚了?”   他翻身起床,一个闪影的瞬间,他修长的身躯就从窗户破空而出,高高地跃上漆黑的夜空。   ——还没有告诉他进入魂塚之后到底要拿什么魂器。   ——也还没有警告他,拿完魂器之后,应该如何离开魂塚,哪里才是出口。   ——出口处有两枚棋子,只有其中一枚才是正确的出口。连接通往深渊回廊入口处的祭坛,而另一枚棋子……通向死亡。   ——最重要的是,魂塚的下方,囚禁着目前亚斯蓝地域上最邪恶的魂兽。只要稍微靠近……   这些,都是还没来得及告诉麒零的事情。   银尘心里一阵剧痛,那种熟悉的恐惧感再一次充斥满银尘的胸膛。   “是不是又要再一次地失去了……”   整个雷恩上空突然响起穿刺耳膜般嘹亮的蜂鸣声——只有极少数人,才可以听见的锐利声响。普通的居民。依然沉睡在甜美的夜梦之中。   一阵强似一阵的弦音,像是急促的警报。   能够听见这种蜂鸣声的高等级魂术师们,都纷纷捂上了耳朵。承受着天空里巨大魂力波动所带来的痛苦。横冲直撞的气浪和轰鸣的弦响,像是翻涌的海潮,卷动在雷恩城市的上空。   他们抬头望向天空,看见的是飞掠而过的一颗如同流星般闪烁的光影朝那条神秘的甬道急速而去。   他们不知道那是银尘,他们只看得到他银白色的长袍在遥远的夜空上发出刺眼的光。   然而此刻,除了银尘之外,遥远地平线上,另外一个暗色的身影也在连绵起伏的屋顶上快速地朝雷恩方向跳跃急行。   没有人知道那个身影是谁。   但是,冥冥之中,越来越多的人,都像是被命运的无形之手牵引着,汇聚到了这个多年来一直宁静祥和的海港之城。   就像春天第一股从雪山上融化而下的清泉,它会一路在山间流淌奔走,越来越多的溪涧汇聚缠绕,最终,将会变成冲击整个平原的浪沧之潮。   【西之亚斯蓝帝国·雷恩海域·魂塚】   麒零睁开眼睛醒过来,视线所及之处都极为昏暗,但昏暗里有一些看不出所以然来的摇晃着的蓝色光晕。   麒零挣扎着想要起身,刚刚一用力,胸口就感到一阵像是被巨石砸过之后的闷痛。   麒零回想起刚刚触摸到那枚神像棋子的瞬间,空气里急剧升起的扭曲气流仿佛快要把他扯成碎片,一阵突然袭来的黑暗之后,他就重重地摔落到了现在这个地方来。   麒零勉强坐起身来,擦了擦嘴角的血,把喉咙里残留的血腥味往下咽了咽。他眯起眼睛,有点儿害怕地看着周围笼罩在昏暗里的陌生世界。   他发现,此刻所处的地方是从悬崖边突出来的一小块平坦岩石,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峡谷,浓厚的云雾像是白色的潮水翻涌着,将峡谷底部完全遮盖起来。   隔着遥远距离的对面是拔地而起的一座一座瘦长的巨大山体,山体由黑色岩石构成,上面没有任何植被覆盖,但是却有很多闪烁不停的亮光,明明灭灭。但距离太远,麒零看不清楚那些闪烁的光芒到底是什么。   他现在所处的空间仿佛是一个巨大的地底盆地,盆地中高高低低稀稀疏疏地耸立着一根一根巨大的石柱,置身在这个巨大的空间里,他如同一只蚂蚁般渺小。他抬起头,头顶遥远的地方,是一整面持续变幻流动着的蓝色光晕,看起来就像是幽蓝的天空一样……等等,这不是天空。   他突然想起银尘说过魂塚是在雷恩海域的海底……如果是这样的话,难道头顶上那些流动的蓝色光晕是海水么?此刻自己竟然是在海底?但海水又怎么可能悬挂在头顶而不倾泻而下呢?   “大海不会垮下来把我淹死了吧……”麒零想到这里不由得心里有些发毛。(未完待续第三十六节:十字盾墙   等眼睛适应了周围昏暗的光线后,他惊讶地看着周围山崖上密密麻麻仿佛群星一样的光点。︽頂點小說,那些明明灭灭的亮光仿佛横贯夜空的银河,将他环绕在山谷中间——每一颗亮光都是一个魂器,每一件魂器都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各种形状的利器仿佛钢针般密集地插在山崖上,它们仿佛是会呼吸的生命体一般,缓慢地摇曳着,如同深海之下被洋流卷动着的海草或珊瑚,彼此起伏交替着出现、消失……近处的几件魂器消失了,又有几件更新的魂器从遥远山崖上如同植物般重新生长出来。   它们彼此互相感应着,发出类似金属蜂鸣般尖锐的“嗡嗡”声,整个巨大的峡谷里像是有无数活物此起彼伏地低声叫嚣着……麒零看着这个神奇的黑暗世界,目瞪口呆。   离自己几步之外,有一把金黄色的锋利战戟,战戟尾端插在坚硬的山崖上,戟身布满了对称而烦琐的神秘花纹,淡金色的光芒笼罩着这件魂器,让麒零看得有些入迷。这时,他突然想起来,银尘还没来得及告诉自己到底要挑什么魂器,这么多的魂器难道随便拿一把么?拿错了没关系么……   麒零想起银尘那张冰雕一般的面无表情的脸,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拿错了肯定又要看着他不停地冲我翻白眼了。”   他挠了挠头,苦恼于到底该拿哪一把魂器这件事情,完全没有想到另外一个更加致命的问题:他该如何离开这里。   可能太过全神贯注的关系,麒零并没有觉察到,一个无声鬼魅般的身影,从他身后隐隐雾气笼罩的黑暗里浮现出来。   【西之亚斯蓝帝国·港口城市雷恩】   白色光点从天空飞快地坠落,撞进耸立的高墙消失。   甬道被白色光芒照亮,然后很快又暗了下去。银尘冷峻的身影从光芒里褪出来。他从落地起就一步也没有停过,飞快地朝此刻正准备离开甬道的天束幽花迎面走去。   天束幽花有点紧张。她没见过银尘,但是从前方汹涌而来的魂力推测,他应该不是使徒——不是使徒,就是王爵。   “麒零去哪儿了?”银尘看着前方的天束幽花,脸上有着明显的怒意。   “死了。”天束幽花尽力掩饰着自己内心的紧张。   她的话音刚落,银尘就已经伸出右手,纤细的手指虚空一握,幽花突然感觉到一波强大的魂力将自己包裹。   咔嚓咔嚓——   冰晶生长的声音。   幽花脚边的地面,两边的墙壁上,飞快长出大量尖锐的冰刺。将她整个人四面八方包裹起来,尖刺逼近她的手腕、脚踝、喉咙、颈部动脉、心脏……所有身体的关键肌腱和血管要害之处都被尖锐的冰刺控制,她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任何一个不小心,都有可能被这些尖锐的冰棱刺伤。她内心充满了恐惧,但更多的却是屈辱。从小到大,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对她动手,别说动手。甚至连惹她不快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脖颈上的肌肤爬上了几缕金色的魂路,金光瞬间绽放,一股气浪从她的身体爆炸出来,瞬间将冰刺震碎成掉落一地的碎块。十几只头戴金属头盔的巨鹰在空气里显影,它们扇动着翅膀,呼啸着朝银尘冲刺而去,它们闪电般的利喙。饥渴地想要将银尘洞穿。   然而银尘没有任何畏惧,他大步朝前疾走,朝着疯狂席卷而来的鹰群伸出手。四面盾牌瞬间闪现,在他的前方组成一面十字盾墙,盾牌悬空飘浮,第一只冲撞过来的巨鹰来不及闪躲,撞在盾墙之上,瞬间化成闪烁的金色粉末。银尘英俊的脸庞被金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银尘的手腕精巧地翻转,悬浮在他面前的十字盾墙朝前飞快冲击,沿路将所有袭来的巨鹰一一粉碎成金色尘埃。幽花惊讶,她想要闪躲,然而却已经来不及,盾墙以极快的速度撞上幽花的胸口,幽花只来得及感觉到口腔里一阵腥甜的血味,整个人就被高高抛起,朝身后坠去。   十字盾墙原路反回,在靠近银尘的瞬间,重新分开成四面盾牌,左右上下如同四片绽放的花瓣,瞬间聚拢收回银尘的身后,金光一闪,盾牌消失不见。   银尘走到幽花身边,幽花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尖叫,她再任性,但也毕竟只是一个小姑娘,她害怕地闭上了眼睛,然而,银尘没有任何停留,冷漠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幽花羞愤地涨红了脸,她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无视。   银尘在那枚通往魂塚的棋子前停下脚步,脸色苍白地沉默着。他抬起手,摩挲着石像粗糙的表面,然而,什么变化都没有发生。他已经在很多年前,当他还是【使徒】身份的时候,就进入过魂塚拿取魂器。所以,他现在再触摸这枚棋子,已经不会再有任何作用。   难以言喻的悲痛轻轻地压在他的胸口。他站着没有说话,也没离开,苍白的脸在幽蓝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孤独。   天束幽花挣扎着站起来,朝银尘走过去。   她抬起那张少女特有的娇嫩脸庞望着银尘,她的肌肤像是早晨露水打湿的花瓣一般娇嫩而美好,表情却充满着高高在上的凌厉。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银尘,冷冰冰地问:“你是使徒,还是王爵?”   银尘没有回答。他甚至连身体都没有动,仿佛天束幽花根本不存在。他只是维持着那种微微悲伤的表情,用深深的目光看着那座石像发呆。   从小娇生惯养的天束幽花习惯了一呼百应,从没有人敢不理她说的话,于是她面容一怒,“我问你话呢!”说完抬起手,一道卷裹着锋利冰雪碎屑的风从她手上喷涌出来,朝银尘的脸上抽去。她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刚刚才被银尘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道有力的气流还没来得及接触到银尘的身体,就突然仿佛撞上了一道透明的屏障般轰然一震,天束幽花的身体被突然反弹回来的巨大冲击力撞得朝后面退了好多步。   银尘慢慢地转过脸来,看着面前目光里充满了不甘甚至有些怨毒的少女,他刀锋般冷漠的嘴唇动了动,问她:“你是几度使徒?”   天束幽花咬了咬牙,一股怒火从心里升起来,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关你的事。”其实她虽然嘴硬,但刚刚银尘几乎没怎么动就释放出来的巨大魂力,使她心里早就明白,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魂力级别远远高于自己。   “你的王爵,难道没教过你基本的礼仪么?使徒见到别的王爵,虽然不用像对待自己的王爵一般言听计从,但是至少也得行礼致敬。”   天束幽花冷冷地哼了一声,站在原地没有动。   银尘半眯着眼睛,冰雪般锋利的脸上,表情稍微温和了些:“我是七度王爵,银尘。”   “不过是一个最下位的王爵而已,有什么好了不起的,几年之后,等我成为王爵,你也就只是一个排名在我之下的喽啰!你就趁现在多嚣张几年吧。”天束幽花傲气地冷笑着。   “咔嚓咔嚓”两声锐利的摩擦声,银尘的瞳孔用力锁紧,站在他对面的天束幽花忽然双膝跪地,她的膝盖上此刻结满了坚硬的冰块,失去知觉的双膝一弯,她整个人重重地跪倒在地上。   而这个时候,银尘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朝她飞速地移动过去。(未完待续第三十七节:惊鸿一面   他冲到她的面前,单膝蹲下来,按着她的肩膀,他的脸上是一种仿佛发现了巨大宝藏般的喜悦光芒,他难掩满脸的兴奋,郑重地问她:“你以前进入魂塚拿取过魂器么?”   天束幽花咬着牙,琥珀般漂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恨意。∈♀頂點小說,她不明白银尘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自己这个问题。   银尘挥挥手,她膝盖上的冰块应声而碎。天束幽花突然站起来,朝后飞掠而去,同时,她甩出双手,空气里突然出现一整片巨大的水滴交织成的雨幕,咝咝作响地朝银尘射去。银尘撩起袖子一挥,所有的雨滴被打得改变方向,全部歪向一边淋到墙壁上,瞬间墙壁被腐蚀出无数坑洞,带酸味的白烟蒸发出来,弥漫在甬道里。天束幽花已经转身朝甬道尽头跑去。   银尘厌恶地皱起眉毛。   他完全没有想到一个看起来这么美丽的少女下手竟会如此狠毒。   银尘伸出手朝前方逃走的天束幽花五指一撑,天束幽花身前突然拔地而起一面巨大的冰墙,仿佛一座浑厚的山脉般把她的退路堵死,结实的冰体在狭窄的甬道里迅速膨胀着上升,摩擦着两边的高墙发出尖锐的声响。   她满脸惨白地看着银尘,“你想干什么?我是帝都的郡主!也是六度王爵的使徒,如果你敢伤害我,六度王爵会把你碎尸万段!”   银尘看着面前强装镇定,其实脸上已经掩饰不住恐惧的小姑娘,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他想要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作为使徒里唯一一个具有皇室血统的人,她会有这种飞扬跋扈、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性格也就不奇怪了。可能她从小就是在众星捧月的宠爱里长大的,身处温室摇篮一般的帝王之家,并不清楚魂术的世界到底有多么险恶,也不知道每一个高高在上的王座之下。到底有多少尸骸奠基,她并不知道人心的险恶,也不知晓命运的残忍。   不过,这些自然有她的王爵来教,又或者说,总有一天她会吃尽苦头,轮不到自己操心。   “我不会伤害你,我只问你……”银尘走近她,盯着她的脸,天束幽花在银尘直接而又急迫的目光里显得非常不自在。“你以前有没有进过魂塚?你能再进去么?”   天束幽花咬紧嘴唇,没有回答。   “你能再进去么?”银尘那张冰雪般英俊的面孔上,目光滚烫发亮,仿佛寒冷的夜空里两颗闪烁的星辰。   【西之亚斯蓝帝国·雷恩海域·魂塚】   麒零在山崖边上小心地挪动着脚步,一件一件地观察着周围山崖上的各件魂器。各种见过的,没见过的,大大小小,长长短短,形状各异。实在是千奇百怪无从下手。   此刻,他正盯着一把仿佛水银般光滑的细身剑,一股隐藏着的幽然魂力突然涌动在他的背后。他猛然转身,看见一个人影在他眼前一晃。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黑暗里一把巨剑就朝他砍了过来。   麒零大叫着猛然朝身后一退,却忘记了身后是万丈深渊,于是一脚踩空。整个人朝着翻涌的云海坠落。   半空里,苍雪之牙砰的一声从空气里爆炸而出,它巨大的雪白翅膀在空中一转。轻轻把麒零拍到自己的背上,然后翩然飞起,重新降落在山崖峭壁上。   麒零看见拿着巨剑站在自己面前的一个年轻女子,突然想到这个地方是只有使徒才能进来的,于是他大声地朝对方说:“不要动手,我不是坏人,我没有恶意,我也是使徒,我不是敌人啊!”   对方的表情依然是笼罩着杀气的严肃,但是已经把剑轻轻地放低了。   麒零松了口气,从苍雪之牙的后背翻身下来,他把苍雪收回自己的体内,然后惊魂未定地说:“我叫麒零,是七度王爵的使徒。我不骗你!我有爵印可以作证!不过……不太方便给你看就是了……”麒零突然想起自己爵印的位置,脸刷地一下红了。   对方没有回答。   麒零挠了挠头发,有点儿尴尬地继续说道:“我真没有恶意,我是不小心闯进来的,正发愁呢。”   对方从黑暗里慢慢地朝他走过来,头顶蓝色海水洒下的粼粼波光照在她的脸上,看清楚了,是一张异常美丽而精致的脸,但是,她精美的五官却镶嵌在一张太过严肃和冷漠的脸上,显出一种让人难以亲近的距离感来,但这种距离又和天束幽花的傲慢倨傲又不一样,如果非要形容的话,感觉像是盛开在雪山巅峰上的莲花,很美,但是美得遥远,美得寒冷,美得难以触及。   “你不用给我看爵印,我知道你是使徒,不然的话,你也不可能进到这里。我叫鬼山莲泉,五度王爵的使徒。”她高贵而精致的铠甲和披风上,是斑斑的血迹。   “你受伤了?”麒零走近一点,看着她脸上的伤痕问道。   “这里魂雾浓度很高,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莲泉回答。   “哇,你也知道黄金魂雾啊?太了不起了!”麒零真诚地说道,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类似于“哇,你也知道太阳是从东边升起来的啊”的问题。莲泉看着面前这个面容清俊的大男孩,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多么傻的话,莲泉不由得轻轻苦笑了一下,渐渐放下心理防备。   可能麒零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身上有着与生俱来的亲切气质,仿佛是一种芳香而又清淡的味道,让人很容易亲近。   “你刚说你是一不小心闯进来的,是什么意思?”莲泉问他。   “本来银尘,哦,我的王爵,他叫银尘,他告诉我先不要进魂塚的,因为有好多事情他都还没有交代我。可是我被一个看起来很凶的女孩子追着,逃到棋子那里的时候一不小心就摸到了……然后我就在这里了。哎,我连自己需要拿什么魂器都不知道。”麒零有点儿沮丧地摸着自己脖子上一圈光滑的狐狸毛,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哎对了,你的王爵告诉过你进来拿什么魂器么?还是说使徒可以自己随便挑选?如果是随便选的话,那我选错了也不会被银尘骂了。”   “当然不能随便选啦!每个王爵和使徒,都只能拥有一件魂器,这是非常慎重的一件事情,开不得玩笑。我得到的【白讯】告诉我,我需要拿取的魂器,叫作【回生锁链】。”莲泉说。   “什么是……白讯啊?”麒零有点儿不好意思地问,魂术世界还有很多未知的东西,他现在连半只脚都还没跨进大门。   莲泉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高大而挺拔的年轻男孩子,他看上去完全就像是一个对魂术世界一无所知的普通人。(未完待续第三十八节:天格之讯   “亚斯蓝领域内各种各样关于魂术世界的讯息,都是白银祭司发布的,比如什么地方在什么时候会有高级魂兽出现,或者局部区域在某段时期之内会有大幅度的黄金魂雾浓度异常需要警惕,等等诸如此类的信息。頂點小說,因为白银祭司从来不会离开帝都格兰尔特的关系,所以这些讯息都会通过四度王爵特蕾娅,向全国魂术体系内的所有人进行传递。如此大量的信息传递势必需要极其严密的管理机构和海量的人员配备,因此,四度王爵在全国建立起来了一个由无数白银信使和情报中枢据点所组成的机构,这个机构就叫作【天格】。大大小小的据点分布在亚斯蓝领域的各个地方,无论是人口密集的大型城市,抑或是人迹罕至的荒芜边陲,基本上都会有可供使用的天格据点。王爵使徒,或者皇族的魂术师们会前往离自己最近的天格据点,联络沟通情报、获取信息。所有对全国传递的讯息按照知晓权限的不同进行了分类,最基本的叫作【绿讯】,是国内所有的魂术师都可以知晓的;而带有杀戮色彩的讯息,比如对某个叛乱魂术世家的讨伐,或者对亚斯蓝领土上带有恶意入侵的异国魂术师的猎杀,则被称为【红讯】;而所有讯息里级别最高的一种,只限制在王爵和使徒中传达的,叫作【白讯】。我的王爵鬼山缝魂所得到的白讯内容,就是让我来魂塚拿取刚刚诞生的强力魂器回生锁链。”莲泉说到这里,停了停,皱了下眉头,好像在思索什么,“不过,最近四度王爵传递的讯息不时会有一些混乱,经常在接收到讯息之后很短的时间内,又传来了新的和之前完全相反的讯息。或者有时候一个讯息传来之后。紧接着就会告诉我们这个讯息失效。但因为大家更新接受信息的频率不太一样,因此最近造成了很多魂术体系内的矛盾。我们也不太清楚最近是怎么了……”   麒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我懂了,唉,银尘肯定还没来得及告诉我我要拿的魂器是什么,我就自己闯进来了……这下完蛋了。”   “那你也得拿一件再离开,因为这里只能进来一次,一旦空手出去,之后你想再拿到强力的魂器,就难了。”莲泉看着面前沮丧的麒零。表情稍微柔和了一些。她说:“你身上有‘希斯雅’果实么?”   “有!”麒零眼睛一亮。   “那你可以滴一点果实汁液,看一看哪把魂器上凝聚的黄金魂雾最多,就选那一把吧,既然现在也不知道你到底应该拿取哪一把,那至少挑一把强大的。”   “这个办法好!哈哈!”麒零沮丧的面容又振奋了起来。   “你有魂兽吗?”鬼山莲泉问。   “有!”麒零雀跃地举手。   “那你骑到魂兽上,随我来。”莲泉的背后,突然爆炸开来巨大的白色光影,铺天盖地的羽毛从空气里汹涌而出,魂兽闇翅高高地站在她的背后。像是她后背上突然长出的巨大羽翼,“还好你的魂兽也具备飞行的能力,否则行动还真是不方便。”   麒零翻身骑到苍雪之牙的背上,抱着它粗壮的脖子。然后呼唤着它起飞。   两匹巨大的魂兽翩然而起,在空中划过两道优美的白色弧线,一前一后地朝远处飞掠而去,漫天飞舞的白色羽毛像发亮的雪片四散开来。交错编织的白色光缕照亮了整个巨大的幽暗峡谷。   空旷的地底峡谷太过巨大,这两只发着朦胧白光的巨型魂兽,也被衬托得仿佛飘浮在空气里的两盏白色的灯笼。缓慢朝前滑去。   【西之亚斯蓝帝国·港口城市雷恩】   空寂而幽长的甬道,此刻只剩下银尘一个人。   他缓慢地一步一步朝外面走去。   尽管刚刚,他做了这辈子最耻辱的一件事情,但是,作为让天束幽花进入魂塚去寻找麒零,告诉麒零正确离开魂塚方法的代价,银尘心甘情愿。因此,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或者屈辱,而是一种重新获得希望的淡淡喜悦,这样的神情映衬在他冰雪冷峻的脸上,看着如同被金色阳光照耀下的雪山,散发着一种让人热泪盈眶的动人力量。   他轻轻地握了握拳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当他快要走出甬道的时候,他前方的幽暗阴影里,仿佛突然渗开了几缕更加幽暗的黑色墨水,黑色的光雾迅速扭曲旋转,变成旋涡状的风,黑雾下沉汇聚,一个戴着黑色斗篷的高大身影降落在他的面前。   “你刚刚完全没必要那么做的。对一个王爵来说,太耻辱了。”黑色的身影对他说,声音透着一股浑厚低沉的金属色泽。   银尘看着面前高大而健壮的身影,仿佛远古战神般的躯体充满了力量,坚硬铠甲下是肌肉饱满的四肢。来人轻轻地摘下罩在头上的黑色兜帽,露出一张仿佛被风雪吹动了千年的坚忍面容,磅礴的力量感充盈他的躯体。但是他的脸色,却呈现着一种不协调的苍白。   “我是五度王爵,鬼山缝魂。我的使徒鬼山莲泉也在魂塚里。如果运气好的话,你的使徒麒零,应该会遇见她。莲泉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她应该会帮助他的。”   银尘点点头,没有太过在意,说:“如果能碰见,那就更好。”   鬼山缝魂说:“所以你刚才的行为,完全没有必要。”   银尘轻轻地笑了,面容仿佛阳光下泛起涟漪的湖泊,“换了是你的使徒,你也会这么做的。”   “我确实会这么做。”鬼山缝魂点点头,“不过那是因为,我的使徒是我的亲妹妹,我们有血缘关系。”   “我不在乎麒零和我有没有血缘关系,或者我和他认识多久。”银尘的表情认真而严肃,“只要他是我的使徒,我是他的王爵,那么为了他做什么,我都可以。”银尘看了看鬼山缝魂,“你也是王爵,难道你还不了解王爵和使徒之间的感情么?”   银尘说完,从鬼山缝魂身边走过,他不打算继续说什么。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性格,从来不与人过多地交往,也不愿意与人同行。他和所有人都保持着一种看似亲近,但实则遥远无比的距离。   “你现在是要去深渊回廊么?”鬼山缝魂问。   “对,我去等麒零从魂塚里出来。”银尘停下来,不过没有回头。   “你告诉过他要拿取什么魂器么?”鬼山缝魂问。   “还没来得及。”   “所以,他应该不知道他要拿的是回生锁链吧?”   幽蓝色的光线下,银尘站立着没有动,过了很久,他才用一种缓慢到怪异的姿势转过身来,神像发出的冷然光线照耀着他白色披肩边缘的锐利刃片,发出危险的光,“你为什么会知道,麒零要拿取的魂器是回生锁链?”银尘半眯起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他,若隐若现的金色光线,随着他全身的刻纹回路,渐渐爬上了他的脖子。(未完待续第三十九节:鲜血激活   “收起你的敌意吧,我不是来与你为敌的。●⌒頂點小說,”鬼山缝魂的神色看起来非常坦荡,不像藏有任何秘密的人,他的五官带有一种骑士的正义感,仿佛血液里天生就流淌着尊贵的荣耀。“你知道我的使徒鬼山莲泉需要拿取的魂器,也是回生锁链吗?”   “这不可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银尘难以相信自己从鬼山缝魂嘴里听到的话。   “而且不止鬼山莲泉,六度使徒天束幽花,她得到的白讯,同样是拿取回生锁链。”鬼山缝魂的话听起来越来越不合理了。   “如果白银祭司真的这样下达白讯,那就意味着什么……”银尘的声音隐隐有些颤抖。   “那就意味着,这三个使徒,将在魂塚里自相残杀。”鬼山缝魂平静地说着,他明白,此刻银尘也意识到了同样的严重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你就可以知道所有的真相了。”   “什么真相?”银尘问。   “为什么‘获取回生锁链’这样一条白讯会同时传达给不同的使徒的真相。”鬼山缝魂盯着银尘,“以及,我和我的使徒,被杀戮王爵幽冥和杀戮使徒神音追杀的真相。”   “幽冥?”银尘凝重地点点头,“如果幽冥要杀你,你怎么可能活到现在?他和你的爵位差距……”   “我当然不可能活到现在,相信你也可以从我的脸色看出,我现在身体状况非常不好,失血过多,而且魂力大量耗损,这当然就是拜幽冥所赐,如果幽冥不是遇见了另一个更厉害的人的话,我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更厉害的人?”银尘的瞳孔变得越来越细,他隐约意识到。事情比他想象中更为复杂,更为严重,“比幽冥更厉害的人,只有当今的【一度王爵】,但是我们都知道他从被封号为一度王爵起,就从来没有离开过格兰尔特的心脏,从来没有离开过白银祭司的身边。”   “所以说,让你跟我去见一个人,你见到他,你就都明白了。正好。这个人此刻就在深渊回廊。反正你也要去深渊回廊的不是么?就当是顺路好了,你也不吃亏。来不来,随便你。”说完,鬼山缝魂转身离去。   银尘低头沉思了一下,跟了上去。   走出墙壁后,银尘用力跃上旁边的高墙,鬼山缝魂已经卷动着呼啸的白光,甩开了自己很长一段距离。银尘没有犹豫,追随而去。   【西之亚斯蓝帝国·雷恩海域·魂塚】   随着闇翅一声尖锐的鸣叫。鬼山莲泉斜斜地往岩壁上一处平地降落下去,麒零一拍苍雪之牙的脖子,也追随着她的方向而去。闇翅化成魂力,收回莲泉的身体。莲泉的身影几个起落之后。就钻进了岩壁上一个不起眼的洞穴。   麒零将苍雪之牙收回体内,然后跟着钻了进去。   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最开始还能分辨出脚下的地面。渐渐的,周围已经接近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度,不知道这个洞穴会通往何处。麒零感应着前方鬼山莲泉的魂力。小心翼翼地跟随着前进。   麒零渐渐意识到这个魂塚远远比他想象得要大很多,刚刚莲泉和自己,驾驭着魂兽已经飞行了很长一段时间,而且苍雪和闇翅飞行的速度都不慢,可是依然没有看见这个巨大峡谷的尽头。   “到了。”前面传来鬼山莲泉的声音。麒零快步走上前去。   洞穴突然变得开阔了一些,这里已经是石穴的尽头,暗无天日的洞穴被朦胧的金色光芒照亮,足以看清楚周围的环境和脚下的地面了。   鬼山莲泉此刻正抬起头,看着镶嵌在洞穴顶部被金黄色光芒笼罩着的一条盘旋着的锁链,轻轻地说:“就是它了。”然后她跃到洞穴上方,用手拉紧锁链,从石壁上用力地扯出来,在锁链脱离石壁的瞬间,整个洞穴突然回荡起一阵巨大的共鸣,脚底甚至能感觉到隐隐的震动,过了一会儿,这些都消失了,剩下鬼山莲泉手上像呼吸一样一起一伏发亮的魂器——回生锁链。   而这个时候,麒零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有点疑惑地问:“莲泉,刚刚我被你震下悬崖的时候,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记得你手上是拿一把巨剑的吧?那个巨剑应该就是你的魂器啊,那你怎么能在已经有了魂器的情况下,再次进入魂塚来取魂器呢?这和银尘告诉我的不太一样啊……”   鬼山莲泉看着面前的麒零,虽然他表面看上去傻傻的,像什么都不知道,却从很多的细节,都能意识到他的天资聪颖,比如此刻,他就能看出问题的关键所在。   鬼山莲泉点点头:“你问得很对。那把巨剑,是五度王爵鬼山缝魂的魂器,鬼山缝魂是我的亲生哥哥。也许是我们天生具有的共同血缘产生的影响,在两年多以前,一个很偶然的情况下,我和哥哥发现了,我不但可以驾驭他的魂兽,同时也可以使用他的魂器。你知道,虽然所有人拿到魂器都可以使用,但是,随着对魂器的使用,魂器内部储存的魂力会渐渐消耗,如果得不到及时的补充,最后就会变成一把普通的武器,不再具有强大的力量,和街头集市上购买的铁匠打造的普通兵器没有区别。然而,只有魂器的拥有者才可以将魂器收进自己的身体内部,在爵印里恢复力量,和魂兽的概念差不多。当魂器不再具有魂力时,也就失去了容纳魂兽的力量。魂器和魂兽,都有严格的排他属性,只可能归属于一个宿主。但是我和鬼山缝魂,却可以互相交换魂兽和魂器。我曾经查阅过大量历史记录,在过去很长时间内,其实亚斯蓝领域上也诞生过很多具有共同血缘关系的王爵和使徒,父子、母女、兄弟、姐妹……然而,这种共享魂兽和魂器的例子,却从来没有出现过。所以,我也不确定是因为我们的血缘关系导致了这种罕见的特例。我的第一魂兽【海银】,其实是我哥哥鬼山缝魂的魂兽,我的巨剑,也是他的魂器,同时也是刚刚我骑乘的闇翅的居所。我可以毫无阻碍地将海银收回自己的爵印内,也可以将这把巨剑和巨剑里的魂兽闇翅使用得得心应手。但对我自己来说,我还没有捕获自己的魂兽,也还没有取得自己的魂器。我没猜错的话,魂塚对进入者的识别标记,应该是以是否进入过魂塚来进行判定,而不是以是否拥有魂器为识别标记,因此,我才可以在已经拥有魂器的前提下,依然来到这里。”   麒零听得目瞪口呆。   莲泉看着他,说:“你稍微退后一点儿,我现在要把这条锁链收纳进自己的体内了。在这期间,你千万不要靠近我。初次收取魂器的过程非常不稳定,稍有不慎就会造成魂术师的重创。”   麒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朝后退了几步。   鬼山莲泉把锁链一震,金光陡然亮了一度,巨大的长锁在空气里像是一条活蛇般盘旋游走,看起来如同失去了重量般穿梭在空气里,几秒钟之后,锁链突然调转方向,朝着鬼山莲泉的脖子闪电般地刺去。麒零吓得倒退一步,他想要上前,却被周围激荡的魂力拉扯得摇摇晃晃,如同身处在飓风之中,麒零勉强稳住身形,他抬起头,看见十几米长的锁链像游窜归穴的大蛇一般汩汩地蹿进莲泉脖子,莲泉耳朵背后的爵印发出刺眼的金光,但是,闪烁的光芒依然掩盖不住锁链刺穿的血洞,鲜血从****边缘流淌下来,浸润了她的领口。   莲泉整个人如同被击溃般跪倒在地上,她的脸色看起来极其苍白,瞳孔比正常时要放大很多,看起来视线已经无法聚焦,她半张开的嘴里含混地发出一些沙哑而痛苦的低吼,那张冷冷的精致面孔,此刻扭曲得格外丑陋骇人,暴起的血管在她的皮肤下隆起,仿佛暗青色的蚯蚓在太阳穴下挣扎。   坚硬的岩石地面被巨大的魂力涌动震出大量的裂缝,破土而出的强劲气流朝洞穴顶部卷起,将她的头发吹散得像是一个鬼魅。整个洞穴被一种似乎要将太阳穴击穿的尖锐声响笼罩着。麒零恐惧地一步一步后退,靠在洞穴的岩壁上,看着面前仿佛地狱一般的恐怖景象。   从地面破土而出无数急躁的气旋,愈发狂暴地朝上空汹涌,处在气旋正中的鬼山莲泉面如死灰,神色扭曲恐怖。   而这时,洞穴入口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怒吼:“给我住手!”(未完待续第四十节:天使之血   一个穿着华丽长裙的身影飞快地掠进洞穴,她惊讶地看着此刻正在朝鬼山莲泉身体里不断游走而进的回生锁链,神色大怒,“你是哪个贱种?白讯里明明说得很清楚,该拿回生锁链的人是我!你有什么资格!”说完,样貌娇美的少女两手朝前一探,纤细洁白的手指飞快地虚空一晃,嗖嗖几根尖锐的幽蓝色冰刺,就朝此刻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的鬼山莲泉电光般射去。   “你别伤她!”麒零下意识地抬起手凌空朝那两根****而出的冰刺抓去,不知从何而来的巨大魂力瞬间从麒零手上暴风般倾泻而出,两根冰刺应声而碎。   麒零自己也吓了一跳,他回过头看着进来的女孩子,当他看清楚她的脸之后,不由得鬼叫了一声:“我的妈啊,怎么是你?”   天束幽花看见麒零之后,愣了一愣,然后脸上突然换成了严肃而焦虑的表情,“你还在这里干吗,银尘担心死你了,他也跟着进来了,就在门口,但是他受伤了,断了一条胳膊,你赶紧去看他!”   麒零一听,脸色立刻发白,迅速地朝洞外跑去,但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银尘是没办法再次进入魂塚的!   “糟糕,上当了!”当他回过头去的时候,天束幽花已经几个起落,一脸杀气地朝鬼山莲泉飞掠而去,她身体前方笼罩着一大团密密麻麻的幽蓝色的水滴,散发着浓烈的酸毒气味和白雾。   麒零心里一紧,“不要杀她!”   【西之亚斯蓝帝国·深渊回廊】   鬼山缝魂和银尘两人一前一后地行进在浓密的古木丛林之中,湿漉漉的寒气将他们额前的发丝打湿,银尘纤长的睫毛上甚至都凝结了一些细小的水珠。   走在前面的身影停了下来,鬼山缝魂转过头,对身后的银尘小声而急促地说了句“你往前走,不要管我。等一下我来找你”,还没有等银尘答复,鬼山缝魂就转身消失在高大的灌木阴影里。几乎就在转瞬之间,他的魂力也随之消失了,周围一段范围之内,完全感受不到鬼山缝魂的魂力特征,仿佛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很明显,他把身体里的魂力都隐藏了起来。在他强大魂力消失的同时,前方浓厚的雾气里,一股暴戾而放肆的巨大魂力。在雾气深处,不动声色的膨胀开来。   强大得难以置信的魂力。   幽冥高大而敏捷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银尘前面,像一个安静而邪恶的鬼魅。   “啊……真是巧啊,你在这里干什么?”幽冥碧绿的瞳孔盯着银尘的脸,表情带着一种邪恶的戏谑。   “接我的使徒,他取完魂器之后,会从魂塚出来。我在出口的祭坛处等他。”银尘小心地感应了一下周围。鬼山缝魂的魂力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了,他稍微安心一些,然后继续面无表情地说,“你呢。你在这里是要干什么?”   “我是杀戮王爵啊,当然是在负责杀戮了。”幽冥的面容在幽暗的光线下,笼罩着一股邪恶的诱惑力,他轻轻地伸出手。托起银尘俊美的脸,他野兽般幽然的瞳孔靠近银尘的脸,洁白的牙齿有种微妙的尖锐。像某种兽类,“不过你别害怕,我不是来杀你的。我可舍不得杀你。”   “之前你为什么要把【诸神黄昏】释放出来?你难道不知道它对魂术师们意味着什么吗?”银尘把幽冥的手拂开,冷冷地说。   “哈,哈哈哈。真有意思……”幽冥咧开嘴笑着,英俊的面容透着一股邪恶的性感,“你怎么知道我刚刚捕捉到这个玩意儿啊?我都还没来得及告诉大家啊,哈哈哈哈……”   “不用你告诉,它身上带着一股和你一样的味道,就是那种靠近了就会让我感觉恶心的味道。”银尘淡然地看着幽冥邪气而英俊的脸,回答他。   “哈,你被它吓到了么?怎么会恶心呢?你不是应该被它弄得热血沸腾,浑身燥热吗?你雪白的皮肤应该满身泛红吧?想想那画面也真是美啊……哦?还是说,这么久了,你依然对‘大型魂兽’有着挥之不去的阴影啊?你应该还忘不了‘他’吧?”   砰然爆炸的魂力把银尘白色的长袍鼓动得翩然翻飞,他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凛冽的杀气。从银尘身体里****而出的魂力像是空气里划开的看不见的坚韧丝线,幽冥的脸朝后一仰,脸颊上一条鲜红的伤口渗出了血珠。幽冥扭了扭脖子,似乎毫不在意,他脸上的伤口缓慢地愈合起来。   “你激动什么。”幽冥懒洋洋地说,“我要是你,早就放弃了,不会等到现在。你说你要等使徒,可是,魂塚出口连接的祭坛,在深渊回廊的外围,这里已经是深渊回廊的核心地带了,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不过,你不用说我也知道。只是找了这么多年,你不累吗?他死了。很早就告诉过你,他死了。就算没死,他现在也是个怪物……你不会指望还会在深渊回廊里遇到他吧?”   银尘沉默着,目光闪动着,投向密林的深处。   “难怪你一直都不敢重新捕获第一魂兽,你是害怕自己也变成那样的怪物吧?否则,以你强大到变态的天赋,再加上第一魂兽的力量,又怎么会一直屈居七度王爵这种低级到蝼蚁般的位置呢?”   银尘抬起手,伸出手指指向幽冥,他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照亮了幽冥那张充满野性魅力的脸,“这些都和你没关系,我不想和你起冲突,做你自己的事情去,我的事情你不要碰。”说完停了停,然后冷冷地补了一句,“更何况,你也碰不起。你自己应该知道的吧。”   幽冥收起脸上的不羁,他用复杂的目光盯着银尘看了很久,然后俯下他高大而肌肉饱满的身体,他仿佛刀锋铁锈般的凛冽气味笼罩着银尘,他把嘴唇凑近到银尘耳边,温柔而动人地说:“如果有一天,能够接到猎杀你的【红讯】,那将会是我一生最大的快乐。我慢慢的,非常有耐心地收割你的生命,一滴一滴品尝你鲜血的味道,我最爱的【大天使】。”(未完待续第四十一节:天赋   【西之亚斯蓝帝国·雷恩海域·魂塚】   幽暗的洞穴里,一切都平静了下来,淌在地上的鲜血,在空气里慢慢冷却凝固,变成胶状的血浆。⊙頂點小說,   鬼山莲泉静静地站在原地,脸上恢复了冷漠而高贵的表情,麒零松了一口气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脖子上的伤口像是奇迹一般地飞速愈合。   鬼山莲泉面前,是躺在地上的天束幽花,此刻,她的嘴角正在往外涌出鲜红的血液。   就在刚才她扑向毫无还手之力的鬼山莲泉时,她太过轻敌,完全没有作任何防御,结果,莲泉身体里突然释放出来的闇翅,将她重重地震飞开去,砸在洞穴的岩壁上。   鬼山莲泉手里的巨剑此刻抵在天束幽花的脖子上,“你的王爵难道没有教过你,除了杀戮使徒之外,身为使徒本身,企图杀害另外一个使徒,是重罪么?”   天束幽花眼睛里隐隐有些泪光,但是她倔强的脸上依然是不服输的怨毒,让她动人俏丽的脸显得有些扭曲,“我是郡主,我想杀谁就杀谁!”   “就算你是亚斯蓝的帝王,你也不能想杀谁就杀谁。”鬼山莲泉内心叹了口气,她不知道眼前的少女究竟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成长的,竟然会在内心有着如此任性且毫无顾忌的想法。   “冰帝在格兰尔特,离这里远得很,这里是雷恩。我想干吗就干吗。”天束幽花冷笑着,擦擦嘴角的血痕。   鬼山莲泉看着面前的她,“你无药可救了。你就继续吧,总有一天,杀戮使徒会来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杀戮。你要是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的话,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飞扬跋扈了。”她收起巨剑,“你说你也是进来拿回生锁链的。这个有点奇怪。我虽然不清楚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错误,但是,现在回生锁链已经成为了我的魂器,这已经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了。我们现在要出去了,在出去之前,你最好自己去寻找一件魂器,要知道,你出去之后就再也无法进来了。至于为什么会发生白讯传递错误的事件,你不用问我,我也不清楚。你最好回去问问你的王爵。”   说完。鬼山莲泉转身对自己身后的麒零说:“现在我们去帮你找一件厉害的魂器,然后我们就离开这里。”   麒零看着受伤倒在地上的天束幽花,隐隐有些不忍。毕竟是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肯定从小到大都是被父母宠爱着,不像自己从小是条贱命,摸爬滚打,学着各种和人接触交往的基本礼仪,甚至是油腔滑调、阿谀谄媚。   麒零走到她身边,轻轻地蹲下来。低低地声音听起来糯糯的,很温柔:“莲泉她不是个坏人,你们之间肯定有什么误会了。你赶快找个黄金魂雾浓度高一点儿的地方先疗伤吧。”   天束幽花轻蔑地笑了笑,站起来。她闭上眼睛,然后,金色的刻纹迅速地从她的脖子上爬满了她的脸庞。很短的时间内,她全身都笼罩起一种全然新生的力量。她脸上的那些被岩石划破的伤口,也全部愈合起来,她抬起手擦掉干涸的血块。光洁的肌肤上,一点儿都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麒零惊讶得目瞪口呆。   鬼山莲泉转过身来,对麒零说:“不用惊讶,那是他们六度王爵和使徒的【天赋】。”   麒零不解地问:“什么是……【天赋】啊?”   天束幽花睁开眼睛,冷冷地哼了一声:“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哼。”   鬼山莲泉看着脸红的麒零,耐心地解释给他听:“我们每个王爵和使徒体内所具有的灵魂回路是不一样的,每种灵魂回路都能通过循环流动的魂力从而和外界的水元素发生相互作用,而产生巨大的能量,这是所有回路的基本属性。在此之上,不同的灵魂回路拥有千差万别的纹路组合,因此魂力在其中流动的路径和节奏都会不同,不同的灵魂回路会带给我们不同的专属能力,这种独特的能力就叫作天赋。据我所知,六度王爵的灵魂回路所具有的【天赋】,是一种接近极限的再生能力。无论是在黄金魂雾浓度多么低的地方,他们**的愈合与新生速度,都可以维持一种让人惊叹的速度和强度。还有比如四度王爵,就是负责传递讯息的天格的领导者,她所具有的天赋,是对魂力大范围精准感知的能力,虽然我们也具有对魂力的感知能力,能够判断出附近的敌人魂力强度,或者捕捉魂力流动的大概方位,然而,四度王爵的感知能力和我们有着天壤之别。她能够在极大范围,几乎接近一座城市面积的区域内,同时感知多线魂力的流动,能够从千里之外,就提前感应到危险的临近。而在近战对阵时,她甚至可以从你身体内最细微的魂力流动中,洞察你力量的弱点和你的优势,预判你的动向,这几乎等于是一种接近神的预知能力。”   “这!么!厉!害!”麒零舌头都快打结了,这些都是银尘还没来得及告诉自己的东西,“莲泉,那你呢?你和你王爵的天赋是什么啊?”   鬼山莲泉笑了笑,对激动的麒零说:“难道你没有发现,你那头那么爱攻击别人、不让任何人靠近你的魂兽苍雪之牙,对我却表现得很平静么?”   “唉——你这么一说,对哦!”麒零挠挠头,一脸疑惑。   “我的天赋是对魂兽的控制,如果要说得更厉害一点儿的话,我能够在极大范围内,对魂兽进行催眠,而且我的天赋不是针对单体,而是群体控制。也就是说,我能够同时催眠蛊惑一整个领域内的魂兽,从某个意义上来说,只要周围魂兽足够多,我就能够为自己组建出一支临时的一次性的魂兽军队,为我战斗。”   “……”麒零看起来像是呼吸都要停止了,“那我呢?你知道我和银尘的天赋么?为什么我觉得自己一点儿天赋都没有啊?”   “抱歉。”莲泉摇了摇头,“亚斯蓝排名前三度的王爵,他们的天赋属于权限极高的机密,普通王爵使徒是不允许知晓的。除了他们之外,唯一一个不被人知道天赋的,就是你的王爵银尘了。”(未完待续第四十二节:膝下之殇   莲泉招呼着麒零,往洞穴外走去。↖,麒零回头,看着孤零零留在洞穴里的天束幽花有点儿不忍,他用少年好听的嗓音对她说:“你也赶快挑选一个厉害的魂器之后离开这里吧,我总觉得这里不安全,你一个年轻女孩子,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对了,我这里有‘希斯雅’果实,如果你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或者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用不着你可怜我。”天束幽花倔强地转过头,但是她的目光也柔和了下来。   “我没有可怜你。你看这个魂塚,多大呀,那么多的魂器,你要找到一把合适的,得花多少时间啊。你跟着我们一起,三个人找,总归快一点吧?”麒零的面容在幽暗的光线里,透着一种让人亲近的温暖。英俊的少年把浓黑的眉毛轻轻地皱着,让他的面容像一只温驯的小猎豹,目光从他柔软的黑色浓密睫毛下投射出来,有一种带着热度的关心。   天束幽花突然觉得心里一个未知的地方跳动了几下。   天束幽花突然看着麒零开口说道:“等一下……”   麒零看着欲言又止的天束幽花,有点疑惑,他用清澈的大眼睛看着她,等着她继续开口。   天束幽花的脸在黑暗里轻轻地红起来,“其实我进来不光是为了拿回生锁链的,而是银尘拜托我进来告诉你们……”   突然,仿佛脑海深处的黑暗里,一枚蓝色罂粟花般的光晕闪了一下,一个念头浮现在天束幽花的脑海里,她突然轻轻地笑了,“他让我来告诉你们,离开魂塚的棋子,已经被人改动过了,左右的顺序作了调换。之前代表死亡的那个棋子,现在才是通往深渊回廊外围祭坛的出口。”   莲泉听到这里,回过头来,面色凝重地望着天束幽花。麒零看了看沉思的莲泉,又看了看表情看起来很诚恳的天束幽花,然后说:“你说的是真的?真的是银尘拜托你的?”   “当然了,我骗你干吗。”天束幽花突然变了脸,冷冷地笑了笑,“而且,你如果不相信我。岂不是辜负了跪下来苦苦哀求我的银尘么?”   天束幽花说完,表情非常得意,她甚至在脑海里又重新回忆了一下那个看起来高贵得仿佛是冰雪之神的银尘跪在自己面前的低贱样子,完全没有看见自己面前的麒零满脸通红,双手握紧了拳头。   “你刚才说银尘什么?”麒零的脸上突然笼罩起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可怕神色,他走过去一把抓起天束幽花的衣领,“你再说一次?”   天束幽花被他突然的变化吓住了,下意识抬起手,一把冰刀就刺进了麒零的胳膊。但是,在鲜血顺着冰刃流下来的同时,麒零却仿佛没有知觉般地一动不动,只是继续盯着她问她刚才说了什么。   天束幽花被激怒了。充满怨恨地吼道:“不就是你的王爵么?有必要为他这么激动么?而且是他自己求我,又不是我逼他的,你把怒气发在我身上干什么?要怪就只怪他自己贱,那么轻易就下跪!而且让他这么做的人不就是你么?谁叫你自己不长脑子随便就冲进魂塚的。你以为这是随便进来玩儿的地方么?!”   麒零咬了咬牙,他胸膛里是翻涌不息的屈辱,为了银尘受到的屈辱而产生的内疚快要把他的心撕裂了。他丢开天束幽花。转过脸去,眼眶在黑暗里红了起来。眼前浮现出银尘寂静地跪在地上的身影,一种恨自己不争气的情绪化成眼泪积累在他的眼眶里。他不好意思让莲泉看到,于是用力憋着。   莲泉善解人意地转过脸去不看他,免得让他更加难受。   天束幽花看见麒零俊美的面容笼罩着的伤心,心里也微微有些不忍,于是她硬着头皮说:“到底相信我么?相信我的话,就跟我走。”   走出洞穴的门口,他们重新站在巨大的峡谷面前,远方山崖上密密麻麻的魂器闪动着漫天繁星般的微光。   莲泉看了看天束幽花,问她:“你的魂兽有飞行能力么?”   天束幽花突然涨红了脸。   莲泉看她沉默不回答,于是明白了,“你还没有魂兽是吧?”   天束幽花轻蔑地冷笑了一声,不愿意回答,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娇贵。“我刚才就是一路从悬崖上跳跃过来的,这点儿路程还难不倒我。”   “我们现在去的地方,如果等你跳过去的话,不知道要跳多久。没有魂兽绝对不行,你和我一起吧。”莲泉背后的空间里,闇翅巨大的白色羽翼在莲泉身后伸展开来,看上去仿佛莲泉身后长出了天使的翅膀。   与此同时,麒零的苍雪之牙也呼啸着,从空气里显影出来。   “谁要和你一起?!我要和麒零一起。”天束幽花冷冷地说。说完,就朝苍雪之牙的背上爬。她的脚刚刚踩上苍雪之牙的背,就被一声巨大的狮吼震了下来,苍雪之牙高傲的眼神轻蔑地看着她,充满了厌恶。天束幽花低声恨恨地骂道:“一个畜生,神气什么!”   麒零没有听到她低声喃喃地在说什么,他轻轻拍着苍雪之牙毛茸茸的头,揉了揉它巨大的耳朵,对它温柔地说:“你堂堂一个大丈夫,欺负小姑娘就太没面子了,她也是使徒,是我们的朋友。她是进来救我们出去的。你不要闹脾气啦,不然我下次游泳不带你玩儿了。”   苍雪之牙虽然满脸不情愿的表情,但是也顺从地低下了头。   天束幽花爬起来,得意地看了苍雪之牙一眼,于是用镶嵌着锋利金属片的靴子在它毛茸茸的后腿上用力一踩,翻身骑到苍雪之牙的后背上去了。   “它其实很温驯的,就是对生人比较有敌意。等一下你抓紧我,别掉下来,放心,没事的。”麒零转过头来,在天束幽花耳朵边上说道。   天束幽花看着面前的少年,锋利得仿佛宝剑般的浓黑眉毛斜斜地飞进他茂密的鬓角里,幽深的眼眶里,仿佛小鹿般温润纯净的瞳孔,此刻正暖暖地望着自己。她不由自主地把手环抱向少年的腰,隔着布料,麒零滚烫的体温传递到她的手上,少年健硕的腹肌在布料下轮廓分明,同时还有此刻从麒零脖子肌肤上传来的,充满了年轻生命气息的男子汉的味道。   天束幽花的脸像是在阳光下被晒烫的花瓣一样,娇艳欲滴。   【西之亚斯蓝帝国·深渊回廊】   森林峡谷中的雾气越来越浓,几乎像是黏稠的乳白色液体荡漾在整个幽绿色的峡谷之中。光线照不穿厚重层叠的树冠,只有少数像是光剑的束状光线从高处树叶缝隙里笔直地刺进长满苔藓的泥土里。   鬼山缝魂和银尘,此刻正站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之下,树荫下的树根攀枝错节地翻出地面。树根中间凹陷的一个位置,坐着一个看起来孱弱无比的苍白少年。   “我把银尘带来了。”鬼山缝魂对苍白少年说着。   苍白少年慢慢地睁开了他的眼睛,纯净的充满光芒的瞳孔,像是两面被大雨淋湿的湖泊。他的声音虚弱极了,听起来仿佛是透明的蝉翼,稍微大一点的风都能吹破。   “你知道为什么,我必须找到他么?”苍白少年轻轻地对鬼山缝魂说,他白皙的脸在周围绿色的光线里,看起来就像是一碰就会碎的精致瓷器。   “我不知道。”鬼山缝魂单膝跪在地上,低头恭敬地说。   “你可知道,你们其他的王爵,和一度王爵,有什么区别么?”   “一度王爵从来都不会在众人面前现身,大家也都不知道他是谁,传说中他甚至就几乎是神的转世。所以,我们都接触不到,也无从知晓他和我们的区别。”鬼山缝魂继续回答。   “一度王爵除了拥有足以称霸天下的独特灵魂回路之外,他还有一个和你们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他同时拥有三个使徒,每一个使徒都继承了他那种具有压倒性的、凌驾于一切万物生灵之上的灵魂回路和他的至今未被人知道的天赋,并且,没有人知道哪一个使徒是他的继承者,不到一度王爵死亡的最后一刻,或者说他主动退位的那一刻,谁都不知道下一个一度王爵是谁。他的三个使徒分别被称为【海之使徒】,【地之使徒】,以及地位最高最核心的,【天之使徒】。”   说完,苍白的少年抬起头,用他仿佛水晶般透彻的眸子,凝望着银尘,说:“很高兴再一次见到你,上代天之使徒,银尘。”(未完待续第四十三回:寻觅   【西之亚斯蓝帝国·雷恩海域—魂塚】   巨大的峡谷两边是高不见顶、连绵不断的黑色崖壁,岩石上无数魂器一边缓慢摇曳着,一边发出低沉的金属嗡鸣声。○   白色混浊的黏稠雾气把峡谷的底部深埋起来,看上去仿佛是一片宽阔翻滚的乳浆之海。说是雾,但其实更像是冰块上冒出的寒气,稍微飞低一点,都能够感觉到皮肤上凛冽的冰凉。   麒零抬起头,遥远的穹顶上,狭长的幽蓝色天幕闪烁着仿佛幻觉一样的粼光。虽然银尘和自己说过,那是海水,魂塚是在雷恩海下的深海洞穴,但是,麒零怎么都无法理解,这一整面倒悬在天空上的大海,究竟是如何不会坍塌的。   ——很多年后,他有时候会重新梦见这个场景,那时的自己,刚刚成为银尘的使徒,刚刚认识莲泉,和幽花还处于彼此看不顺眼的状况。仿佛命运漫长的细线,刚刚从针脚里挑出了一个线头。那时的自己,只是惊叹于头顶的汪洋大海,百思不得其解,却并没有意识到,这只是魂塚微不足道的秘密之一,而魂塚真正的让人窒息的黑暗秘密——每次想到这里,麒零都会感到一阵一阵的寒冷和恐惧。仿佛一种无可逃避的邪恶攫取、抓紧自己,扼住自己想要呐喊想要嘶吼的咽喉。很多年后,麒零终于看见了曾经被掩盖的邪恶:成千上万的死者,密密麻麻地站在魂塚黑色的山崖上,如同蚂蚁聚集在黑糖块上蠕动着。他们面孔呆滞,目光中却燃烧着愤怒的仇恨之火,他们在一起呼唤,哦不,一起诅咒着同一个名字。那个名字的拥有者,有着一头柔软顺滑的披肩银发。一身犹如冰凉夜色的黑衣,他的容颜妩媚举世,无可匹敌。他站在性别的边界,同时囊括着阳刚和阴柔的美。   ——那个阴柔的王者,总会在梦境的最后,转头看向自己,他的身旁,凌空悬浮着一枚铂金细身长剑,长剑在他身旁轻盈地穿梭飞舞,如同拥有自我意志的活物。剑身发出嗡嗡的低吟,听上去,宛如【恋人的蜜语】。   巨大而雪白的闇翅仿佛一座羽毛组成的悬浮之岛,无声地在这个庞大的峡谷里滑翔着,然而这个黑色的峡谷体量太过巨大,因此,即使是闇翅如此巨大的体型,看上去也只是仿佛山谷里飘起的一片小小的雪花。   麒零裹紧自己的披风,抵抗着越来越重的寒意。三人无声地朝着峡谷的北面飞去。   闇翅和苍雪之牙巨大的翅膀用力地扇动着,整个空旷的山谷里,白色羽毛拉动出交错的光线朝前面飞速地卷动而去,仿佛两颗流星。荡开宇宙里混浊的星云。   金色的魂力吹向魂塚的尽头。   也吹醒了云层之下,沉睡的巨大梦魇。   麒零和天束幽花的眼里都滴过了“希斯雅”果实的汁液,此刻,两个人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沿路各种形状的魂器。仔细地分辨着凝聚在魂器上黄金魂雾的浓度,和缠绕流动时的细微区别。有些魂器上只有薄薄的仿佛蛛丝般的黄金魂雾萦绕着,而有些魂器的根部。则像是一汪源源不断地往外喷涌金色泉水的泉眼般,涌出大量的黄金魂雾,仿佛一条金色的细小瀑布挂在山崖上。   麒零眼睛都看花了。   说实话,麒零并不是很看得懂。尽管刚刚鬼山莲泉已经很详细地给自己讲解了如何从黄金魂雾的流动方式上,去分辨魂器的属性和强度,甚至可以初步判定魂器是否适合自己,是否能够弥补自己战斗上的不足。然而,这对麒零来说,还是太过复杂。   麒零看看身后的天束幽花,她的表情非常认真,完全没有了之前蛮横大小姐的骄纵。麒零不由得有些羞愧,于是他重新收回心思,再次研究起来。   “停一下。”天束幽花突然喊了一声,于是麒零搂了搂苍雪之牙的脖子,停了下来。两头巨大的魂兽在空中悬停着,缓慢地扇动着巨大的白色羽翅。   “鬼山莲泉,你帮我看一下那团黄金魂雾里的魂器是什么。”天束幽花抬起手,指着高处岩壁上凸起的一角,头也不回地问道,仿佛鬼山莲泉是她的仆人,她的语气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   麒零苦笑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天束幽花手指的方向。因为他和幽花一样,眼睛里还有希斯雅果实的汁液,所以理所当然,他也只能看见一大团厚重翻滚的仿佛熔化的黄金铁水,看不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魂器。但即使这样,他也能感受到那件魂器很不一般:“好厉害……”   莲泉看着天束幽花一副使唤下人般理所当然的高傲表情,连名带姓地叫着自己的名字,有点儿厌恶地皱了皱眉。但是她只是不想和这个小姑娘计较,她只想赶紧离开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一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预感——这是这些年来跟随着鬼山缝魂四处捕猎驯服凶残魂兽而练就出来的对危险的直觉预知,然而,放眼望去,整个辽阔的峡谷寸草不生,了无生机,更谈不上人迹,所以,鬼山莲泉也说不清楚,这种危机直觉从何而来,也许是因为整个环境既无限辽阔,同时又完全封闭,矛盾地统一在一起。除此之外,莲泉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她没有时间浪费在这里。   没有浸染“希斯雅”果实汁液的她顺着天束幽花的手的方向望去,一把通体白银色泽,造型锐利的弓,斜斜地插在山崖上,露出一半弓身。   “是一把白色长弓,三尺半长,材质可能是白银或者铂金,弓的两头雕刻有翅膀的形状,冰蓝色的弓弦,没有箭筒,也没有箭矢,所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以魂力临时制作冰箭或者直接****魂力作为战斗方式。”莲泉站在巨大的闇翅背上,风吹动着她的长袍,在云海里仿佛清晨雾气笼罩的湖面上一朵绽放的莲花,她身上有一种清冷而理智的美。   “那就是它了。”天束幽花娇艳的脸上,是一种掩盖不住的兴奋。(未完待续第四十四回:永生   “我送你上去。∮,”麒零抱紧苍雪之牙的脖子,刚要往上飞,就听见天束幽花的一声叱喝:“不用你帮忙!”   天束幽花双脚往苍雪之牙的背上重重一踏,凭借着这股反弹的力量,她朝黑色岩壁上飞快地掠去,在到达岩壁的时候,她轻巧地在空中拧身,借着那些插在岩壁上的魂器,脚尖几个轻轻的起落,“啪、啪、啪”几下,就跃到了十几丈的高处。她身上的飘逸纱裙在空旷的黑暗里被风吹得仿佛翩跹的绸缎,发出模糊的白光。   她小心翼翼地行走在山崖的边缘,慢慢地朝白色长弓靠拢。她停下脚步,在那把周围翻滚着金色雾浪的弓旁边站定。她伸出手握住弓的上端,用力往外拔,然而弓的下端死死地卡在岩石里,仅仅有些松动。幽花咬咬牙,手臂上一层密集的灵魂回路无声地浮现出来,她举起手,握紧拳头,运起魂力往岩石上一砸。   “轰”的一声爆炸,一大块岩石爆炸成碎片,弓身嵌入的那个地方变成了一个坑洞,幽花被爆炸的后坐力弹开,长弓连着她整个人都朝山崖下面坠落,她眼疾手快地抓住弓身,但依然止不住下坠的趋势。   麒零看着突然坠落下来的天束幽花,心里一急,骑着苍雪之牙朝上面飞去,魂兽庞大的身躯在空中飞快一转,双翅平展,天束幽花稳稳地落在了它柔软的后背上。   “还好你没事,看你从山崖上掉下来,吓死我了。”麒零挠了挠后脑勺的头发笑笑,露出雪白的牙齿,一双仿佛星辰般发亮的眼睛径直地看着天束幽花,目光直接而又充满了热度。   天束幽花在麒零率性的目光里,脸迅速红起来,她咬了咬牙。嗔怒地说:“谁让你来救我的,你以为我应付不了么?自作多情。”   麒零的笑容尴尬地停留在脸上,苍雪之牙一声怒吼,身躯一震,天束幽花身子失去平衡,摇晃了几下,差点儿从后背上摔下来。   “这个畜生想干什么?”她娇美的面容笼罩着一层苍白的怒意,“你好好管教一下你的魂兽好吗!”   “它是我朋友,你不能这么说它。”麒零的脸色认真而严肃。   “哼,魂兽就是魂兽。和一个畜生有什么好做朋友的。”天束幽花的表情充满了不屑。   “也许等到你有了魂兽,你才会知道。”鬼山莲泉乘着闇翅飞到他们身边,“以后和你出生入死的,都会是你口中的这个畜生,而无论什么情况下,都愿意为了保护你,直到战死的,也是这个畜生。”   “我不在乎。”天束幽花冷笑着,稚气的声音里充满了傲慢。“我是郡主,只要我一句话,别说是畜生,就算是魂术师。都可以成群结队地让他们为我去死。”   鬼山莲泉看了看面前这个仿佛整个天地都围着她旋转的天束幽花,拧紧了眉头。她转过头去,留给她沉默的背影。   天束幽花冷笑了一声,把手上刚刚取得的弓朝自己的右肩膀后方用力一插。一阵血肉模糊的汩汩声中,那把巨大的白银之弓,正在一寸一寸地插进她的身体。整个过程中。天束幽花的脸上都是毫无痛苦的、带着淡淡轻蔑之意的笑容,仿佛是在讥笑刚刚将魂器第一次收进自己身体时痛苦不堪的莲泉。   麒零不解地看向莲泉,莲泉轻轻地告诉麒零:“这是她的天赋,别人是比拟不了的。她的身体在受伤之后,愈合的速度极快,也因此,他们感受到的痛苦也比我们要少很多。魂器第一次分离开我们的血肉,化成能量体的形式进入爵印,这个对于一般王爵使徒来说痛不欲生的过程,对她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其实幽花的天赋还没有完全发挥到极致,她的王爵,那个有着【永生王爵】之称的男人,六度王爵西流尔,才是所有王爵里,公认的具有最强生存能力的人。”   “我们的天赋,是你们这些人羡慕不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天束幽花已经完成了第一次将魂器融进爵印的过程。她俏丽盈盈地立在苍雪之牙的后背上,把银弓重新从身体里释放了出来,这一次,已经不再有实体武器进出**的痛苦,而是瞬间从能量形态,凝聚成实体形态的过程。幽花将冰弓拿在手上,她纤白光滑的手背肌肤表面,此刻笼罩起了密集的金色刻纹。   “你想干什么?”鬼山莲泉警惕地看着她。   天束幽花没有回答,脚下突然暴出一阵气流,把她的头发和纱裙吹得四散开来,她伸手朝着脚下深不见底的深渊用五指虚空一抓,于是从浓稠的雾海里,三股雾气组成的气流像是三条白蛇般旋转着扭曲而上,顷刻间在她的手里化成了三根手腕粗的巨大冰箭,她拉满弓弦,弓弦在魂力的贯穿下发出幽蓝色的亮光,她松开手指,将冰箭朝着旁边的黑色崖壁“突、突、突”三声****过去。   三根带着寒气的锐利冰箭射进黑色岩石,瞬间引发轰然巨响,峡谷回声四震,麒零甚至微微觉得有些耳鸣。爆炸产生的黑色碎石块朝云海坠落,尘埃弥漫在空旷的峡谷之中。鬼山莲泉皱了皱眉,她看向山崖,只见被冰弓射出来的三个碗口大小的洞深不见底,而且在巨大的洞穿力之下,一条醒目的裂缝沿着射出的洞口边缘在巨大的山崖上“哗啦啦”地裂了几十丈远,阴森的黑色山崖看上去仿佛一个面目模糊的巨人咧开森然大口,在诡异地微笑。   天束幽花满意地看着自己手里的冰弓,脸上是无法掩饰的得意神色:“你紧张什么,我只是试试顺不顺手。”   麒零站在她的身后,看得目瞪口呆的。   莲泉神色凝重,她有点儿担心,以天束幽花这么小的年纪和她乖戾的脾气来说,这个魂器对她来说太过杀戮。不过鬼山莲泉没有多说什么,转过头对麒零道:“我们继续往前面走吧。你留心沿路出现的魂器。”   麒零点点头,转身对幽花说:“幽花你骑稳了,我们要继续出发了。”   闇翅和苍雪巨大的羽翼荡开沉在他们下面的浓厚雾气,像是划破乳白色海面的两叶快舟,它们朝前拉出巨大的弧形亮光,瞬间飞远。   只是他们三个都没有注意到,脚下遥远的峡谷深处,浓厚的雾气掩埋之下,一根巨大的暗红色光芒在雾气里隐隐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又被浓雾遮实了,仿佛一根硕大的静脉血管,在巨人白皙的皮肤里无声地跳动了一下。(未完待续第四十五回:黑暗记忆   【西之亚斯蓝帝国·深渊回廊】   银尘和鬼山缝魂此刻沉默地站在苍白少年的面前,气氛有些怪异。四周太过安静,甚至能够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头浓郁的树冠,穿过空气里黏稠流动的雾气,将苍白少年的脸庞勾勒出一圈光晕,他在柔光里显得更加孱弱,整个人透出一种一击即溃的脆弱美感。   银尘微微有些皱起眉头,他刚刚似乎隐约看见苍白少年的额头上,有一道细得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像是薄如纸片的刀锋切割后的伤口,隐隐朝外一直渗血——是渗血,但更准确的形容,应该是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从那道细缝中挤出来似的。但现在银尘仔细凝神看去,少年额头又是平滑完整的洁白肌肤,没有任何异样。   是幻觉吗?   银尘转过眼睛,不易察觉地看了看身边的鬼山缝魂,他看起来也像是要些什么,但是一直忍着没有开口。   苍白少年用他仿佛琥珀般的瞳孔,看着缝魂:“你是不是想问我什么?”   缝魂犹豫了一下,然后低头,声:“如果银尘是上一代天之使徒,那么,他就应该拥有和上代一度王爵同样的灵魂回路,魂力也应该远远超越我们才对……但是就我所感应到他身体里的魂力和他的运魂方式,都不具备这种压倒性的优势……”   “他和你们不一样。”苍白少年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雾,仿佛一吹就散,“你所能感觉到的,只是他身体表层的灵魂回路,也就是属于他的七度王爵的魂路,但同时在他的身体深处,封印着上代一度王爵的灵魂回路,在适当的触发条件之下。他完全可以重新恢复一度使徒的力量。”   “他……他身体里有两套灵魂回路?”鬼山缝魂转头看着银尘,内心充满了震撼。   “对……也因此,他同时具备了两种不同的天赋。”苍白少年把目光转过来,银尘沉默地站在他面前,仿佛一座雪山,寒冷而遥远。银尘的眉眼间似乎吹动着足以切割峡谷的寒风,瞳孔里像是《★《★《★《★,密集翻滚着白色风雪,他的视线隐藏在风雪的深处。   “两种……天赋……”鬼山缝魂的喉咙有些发紧,他低沉的声音微微尖锐起来。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银尘领口处露出来的脖子肌肤上,金黄色的刻纹隐隐浮现出来。鬼山缝魂不动声色地朝前方移动了几步。他转过身,站在苍白少年的面前,和银尘对峙着。   “因为三年前,当你浑身筋骨粉碎、肌肤被千刀万刃淋漓切割时,当你心跳全无呼吸停止地躺在格兰尔特【心脏】冰凉的地上时,是我们封印了你一度王爵的灵魂回路,同时赐予了你一种全新的、亚斯蓝历史上从未有过的灵魂回路,让你成为七度王爵……当然,这一切你不会有记忆。你最后残留的记忆,应该是那只已经进入【黑暗状态】的【饕餮】吧……”   银尘的瞳孔突然急剧地收缩,仿佛看见了鬼魅般惊骇的神色在他苍白的脸庞上翻滚着,“你是……你……”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他被自己脑海里的想法吓到了,然而他明白,这种可怕的想法应该就是事实……   “如果你已经基本猜到了我是谁,那么……”苍白少年抬起他琥珀色的眸子。他额头上那条若隐若现的血缝似乎渗透出一种血腥的甜味,“你还在我面前站着干什么?”   苍白少年的声音,幽幽地回荡在空旷的深渊回廊。   一群黑色的寒鸦从古树深处蹿起。飞向沉甸甸的云絮深处。回廊远处传来不知名的魂兽嘶吼,仿佛来自地狱的召唤。   银尘弯下僵硬的膝盖,他缓缓地在苍白少年面前跪了下来,他沙哑的声音从他的唇齿之间像干涩的沙粒般挤出:“七度王爵银尘,听候您的指令,白银祭司。”   【西之亚斯蓝帝国·雷恩海域—魂塚】   麒零此刻正心翼翼地攀爬在陡峭的黑色山崖上,苍雪之牙扇动着巨大的翅膀,悬停在他几米远的空中,它不时发出一两声焦虑的低吼,它的爪子紧张地蜷缩着,看起来非常紧张不安。   在麒零头上方遥远的位置,天束幽花和鬼山莲泉正站在闇翅宽阔的羽毛后背上。天束幽花的眼睛里满是忌妒的神情,从她的位置看过去,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麒零正在靠近的那把仿佛古银色泽,浑身布满精密花纹雕刻的骑士长枪周围翻滚着的一股股浓稠的金色巨浪,金色光芒围绕着枪身不断旋转,仿佛风暴一样把周围的魂器席卷得如同飓风中的蒿草般摇晃不止。那柄长枪似乎是飓风的风眼,持续不停地吸纳着周围的黄金魂雾,偶尔有一两道金色的闪电在枪身上一闪即逝,随后就是一声清晰而锐利的轰响。   刚刚一路飞行过来的路上,都没有见到过魂力如此狂暴的魂器。   “麒零,你心了,不要太靠近雾气。”莲泉在上方对麒零,在话的同时,她已经把回生锁链释放了出来,闪动着光泽的锁链仿佛是灵动的长蛇,在她的身体周围警惕地游走着,似乎随时准备面对不可预知的突然危险。   莲泉隐隐觉得有一种压迫感,但周围又感应不到明显的魂力异动。可能是因为那把魂器的位置实在是太靠近深渊下部了吧。自己在进入魂塚之前,鬼山缝魂就反复告诫自己,一定不能过于靠近魂塚的底部,至于为什么,他也没有清楚地交代。   从鬼山莲泉的位置往下看下去,麒零几乎已经被翻涌不息的浓雾吞没了,他的身影偶尔从雾气里露出部分,然后又迅速被涌起的白色雾海吞没。   麒零抬起头,他的头发已经被浓稠的雾气吹得湿漉漉的,额前的细碎头发紧紧地贴在肌肤上,让他看起来有狼狈,也有紧张。此刻他的耳朵里全是呼啸的风声,头传来的莲泉的声音被周围浓厚的雾气阻隔着,完全听不清楚。   麒零调整了一下身体的重心,继续艰难地朝那把骑士长枪攀爬过去,苍雪之牙离麒零更近,因此也被不断爆炸开的黄金魂雾震得摇摇晃晃,但它依然用力地挥动翅膀,勉强维持着和麒零的距离,心地守护着他。   麒零牢牢地抓着每一把从岩石上穿刺出来的魂器,一步一步朝那把震动越来越强烈的长枪靠近。同时,他眼睛里的“希斯雅”果实汁液渐渐失去效力了,周围的黄金魂雾正在逐渐变得透明,周围旋转扭曲的气流卷动着寒冷的云雾,让长枪的位置渐渐变得无法分辨,越来越多暴戾的魂力变得隐形,麒零不心撞上一股,差儿让他摔到山崖下去。   当麒零终于用手握住了骑士长枪的枪柄时,苍雪之牙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喜悦的嘶吼,麒零转过身抬起头,微笑着对上空的莲泉和幽花挥了挥手,做出一个“拿到了”的手势。   莲泉引动着闇翅朝下面飞去,准备接应麒零。   麒零在手上运满魂力,然后一拳重重地砸向枪眼的位置,在碎石爆炸碎裂的同时,那柄古银色泽的长枪,突然消失了!(未完待续第四十六回:红色异动   麒零此刻正握着长枪往外用力一拔,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瞬间失去了重心,整个人朝后方坠落下去,瞬间就被浓雾吞没了,他的呐喊在周围狂暴的风声中听起来遥远而又无力。   站在闇翅上的幽花被眼前的变故吓傻了,还没有反应过来,巨大的闇翅就振动着翅膀往深渊下面俯冲而去。莲泉全身魂力暴涨,数条闪烁着银白色光泽的锁链闪电般刺进浓雾的深处,似乎将呼啸的风声撕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峡谷里清晰地响起“哗啦啦”锁链摩擦的声音,她用尽全力感应着锁链末端传来的所有魂力动向,想要寻找到麒零,然而,她的手上却空空落落——锁链已经游走出去很远的距离,然而尽头之外,依然没有任何麒零的魂力气息。   天束幽花站起身来,她皱了皱眉,然后双臂一振,巨大的气浪将她的纱裙吹得飞扬开来,空气里突然显影出十几只巨大的雪雕,它们尖锐地鸣叫着,交错振翅,朝着雾气缭绕的峡谷深处俯冲而下,紧接着,幽花双手往胸前一收,雕群同时从云海深处盘旋而起,无数巨大的羽翼带动起的飓风,将一大片的浓雾吹散干净。   “这些雪雕,是你的魂兽?”莲泉疑惑地看着幽花。   “当然不是,你见过一个人有十几头魂兽的么?”幽花讥诮地看了莲泉一眼,“这些只是被魂术封印了的巨雕而已,平时可以收在行囊里。我们家族中有一个魂术师,他的天赋可以将魂兽封印在各种物件里,他帮我们家族制作了很多可以随身携带的封印了魂兽的符咒,必要时释放出来,‘暂时’充当魂兽战斗。这些被封印的魂兽被释放之后,无法重新回到爵印里恢复能量,因此它们基本上可以说是‘一次性’的。”   莲泉不再和她多说,她继续往峡谷下方飞去,同时,苍雪之牙也从上空呼啸着往下疾飞,瞬间超越了她们,然后,她们看见了,雾气吹散后清晰起来的峡谷深处,麒零抓着一把剑柄,身体悬空着,摇摇欲坠。   “抓紧了!”莲泉对麒零大吼一声,然后引动着闇翅急速俯冲。   麒零牢牢地抓着那把从悬崖上仅仅露出来一小部分的剑柄,心里默念“好险”,但同时又想到刚刚那个强力的魂器消失了,不由得分外可惜。他抬起头,对莲泉她们喊了一声:“我没事。”然后等着苍雪之牙飞过来接应他。   异动!   一股尖锐而高强度的魂力异动突然刺进莲泉的感知。   变故在瞬间就发生了,莲泉还来不及释放回生锁链,就突然看见,麒零身下翻涌的浓雾里,一条粗大的如同血管一样的东西,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唰的一声缠到了麒零的腰上,巨大的猩红色蚯蚓般的触手在他腰上蠕动着越勒越紧,麒零感觉到胸口一阵巨大的压迫感,仿佛五脏六腑都快要从喉咙里冲出来了,这时,那条红色血管样的东西突然收紧拉直,巨大的力量瞬间把麒零卷向浓雾翻涌的深渊,麒零的手牢牢地抓着剑柄,剑身在巨大的力量下,在岩石上划下几米巨大的沟壑,剑身渐渐从岩石里松动出来,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从岩壁上脱落,麒零双脚腾空,苦苦支撑着。   天束幽花身后的空气突然扭曲,银白色的巨弓从她右臂肩膀的血肉里突然弹射出来在空气里幻化成形,她伸手迅速吸纳了几股水汽,拉动弓弦,三支巨大的冰箭以雷霆之势朝麒零脚下的深渊****而去,冰箭沿着红色血管的方向迅速消失在云雾深处,久久没有回响,仿佛射进了深不见底的海洋,被海底的怪兽吞没了。   天束幽花正在疑惑,却突然感觉到迎面而来的高强度魂力异变,三支冰箭突然从浓雾深处以更加狂暴的速度反噬过来,天束幽花完全来不及躲避,就听见“啪啪啪”三声模糊的钝响,她的两肩和腹部就被冰箭射穿了三个拳头大的血洞。冰箭的速度极快,在洞穿她身体的同时,也瞬间撕裂了伤口周围很大面积的血肉。   天束幽花的目光空洞地散开,然后直挺挺地倒在闇翅雪白的后背上,她身体上冒出来的汩汩鲜血在白色的羽毛上渐渐晕染开来,触目惊心。   鬼山莲泉看着顷刻间就被重创的幽花,心里的恐惧越来越强烈,像是令人窒息的黑暗将她的喉咙紧紧地锁起来。她看着被猩红色血管拉扯着朝深渊渐渐下滑的麒零,浑身颤抖起来。   “你们快走!别管我了!”麒零呐喊着,低头望向自己脚下,红色血管的来处掩藏在浓雾之下,不知道血管的尽头到底是什么怪物。突然,麒零感觉到手上力道一松,抬起头,看见巨剑已经从岩石中松动脱落,还来不及看清楚巨剑的样子,麒零整个人就被巨大血管拉扯着朝深渊之下坠落。   鬼山莲泉瞳孔一紧,双手朝前用力展动,两根锁链“哗啦啦”朝麒零射去,锁链灵巧地在麒零的腰上缠绕了几圈,将麒零牢牢地锁定,锁链绷紧,和血色触手对抗着,两股力量拉扯着麒零,云雾中横冲直撞的剧烈魂力不时爆炸,掀起无数飞沙走石。血管被莲泉的力量阻挠,变得更加狂暴,仿佛一条血色的巨蟒般用力地挣扎起来,莲泉锁链上的重量快速地成倍增加,巨大的下沉力连带着闇翅都一起渐渐地朝深渊底部坠去。(未完待续第四十七回:网间困兽   “麒零,让苍雪之牙用爪子割断捆住你的红色血管,然后你抓紧锁链,我拉你上来!”   麒零看着自己手上的巨剑,只有一半的剑刃,剑尖看起来像是断在了岩石里,没有拔出来,麒零愁眉苦脸地说:“那这把破剑就是我的魂器啦?”   “傻小子,你先保住性命吧!快点儿!”   “好。※%,”麒零抬起头,冲苍雪之牙大喊,“苍雪!”   愤怒咆哮的苍雪之牙,全身雪白的皮毛在飓风中倒竖起来,整个身躯在巨大的魂力作用下膨胀了好几倍。挥舞着双翼的白狮从天空俯冲而下,两只前掌的锋利爪子,突然电光爆射,化成数把朝前飞速穿刺的锋利刀刃,闪电般划向浓雾深处的巨大红色血管。然而,就在苍雪之牙的利爪刺进血管的同时,从血管被刺破的伤口处,突然蔓延出无数像是毛细血管一样的红色细线,密密麻麻地沿着苍雪之牙的爪子往上飞速地缠绕蠕动,像是无数藤蔓植物的触须般牢牢吸附在爪子表面,苍雪之牙刚想把爪子收回,就听到一声仿佛镜面碎裂的脆响,两双锋利的前爪瞬间被那些红色细线粉碎成了漫天飞扬****的金属碎片。鲜血从两只毛茸茸的巨大白色前掌指缝里喷涌而出,一瞬间巨大的力量将苍雪之牙的前掌指缝尽数撕裂,坚硬锋利的指甲被连根摧毁,漫天红色的血雨伴随着苍雪之牙的凄惨哀号,洒向汹涌的云海。麒零的爵印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知道,苍雪之牙已经无法再继续战斗,必须将其收回,否则随着苍雪的魂力耗尽,它就会彻底陨灭消散。麒零闭上眼睛,爵印瞬间收紧。苍雪之牙突然在空气中扭曲成几缕闪亮的金光,飞快地吸纳回麒零的身体。   “苍雪……”麒零感应着爵印中几乎奄奄一息弱不可辨的苍雪的魂力,他太阳穴上的血管清晰地跳动着,他的愤怒在胸口急剧增长,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此刻他双手上正闪烁出大量金色的灵魂回路,魂力源源不断地流淌进他刚刚从山崖上拔下来的半刃巨剑。麒零弯腰用力,俯身震臂一挥,断剑飞快地划过缠绕着自己的那根红色血管,血管应声而断。剧烈的血腥气迎面扑来。   看见麒零脱离红色血管的捆绑,莲泉立刻毫不迟疑地用力收紧锁链,“哗啦啦”一阵金属的回响,麒零飞快地朝上方飞掠而去。   麒零挣扎着翻身爬上闇翅宽阔的后背,他看了看眼前脸色苍白,但是明显神色看起来松了口气的莲泉,然后又看了看躺在血泊里天束幽花,她身体上的血洞已经在开始缓慢愈合,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下来。   麒零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对莲泉露出一个惨淡勉强的笑容。刚刚发生的一切仿佛梦魇,让人难以置信。鬼山莲泉扶起躺倒的天束幽花,将手掌托住她的胳膊,掌心开始有稳定的魂力缓缓传送进天束幽花的体内。天束幽花的伤口加速愈合起来。   麒零叹了口气,低头端详着自己手里的断剑,心里琢磨着出去后应该怎么和银尘交差,正发愁。突然觉得眼前有一片巨大的红色光斑晃动了过去,他揉揉眼睛,抬起头。然后瞬间瞳孔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巨大的闇翅周围,此刻十几根比刚刚更加粗壮更加猩红的血管,正摇曳晃动着从下方云海垂直上升,仿佛十几条巨大的眼镜蛇,围绕着他们,高高昂起了扁平的脖颈,血管的尖端开始分叉撕裂,像是怪物张开了血盆大口,麒零看见分叉之后的血肉里,无数白色尖锐的锋利牙齿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血管内部,十几张大口摇晃着超过了他们,然后在天空掉转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喷薄而出的血腥气从天而降。   麒零莲泉和天束幽花趴在闇翅后背上,仿佛连站立的力气都已经被剥夺,他们面容死灰惨败,颤抖的瞳孔看着头顶此刻俯视着自己的十几张撕裂的大口。   突然,他们脚下白色的羽毛后背上,“啪啪啪啪啪啪”一连串声响,又有好几根粗壮的血管从下面雷霆万钧地穿透了闇翅的躯体,血管刺破闇翅的血肉之后,尖端同样分裂成花瓣式的五片血舌,然后血管突然向下猛然用力,血舌仿佛倒钩一样紧紧卡住闇翅的翅膀,将它飞快地朝深渊之下拉扯而去。而之前在头顶俯视的那些巨大血管,此刻已经交织成了一张血网,将闇翅彻底笼罩起来。   巨大的痛苦让闇翅发出尖锐的惨叫,同时闇翅的翅膀被血管牢牢锁死,几乎难以振翅,但它依然拼尽全力扇动着翅膀,在浓厚的云海之上挣扎着,然而这几乎是徒劳,狂暴的红色触手将闇翅继续朝云海中拉去。剧烈的晃动让三个人在闇翅的后背上失去平衡,三人抓着闇翅粗大的羽毛,险象环生,摇摇欲坠。极短的时间,三人就坠落进了翻滚不息的黏稠雾海。   啸叫的风声。   闇翅凄凉的惨叫。   视线被浓雾遮挡,几乎难以看清楚周围的环境。只是,越往下面坠落,就越能听见一种沉闷但巨大无比的声音,这种声音带着一种让人恶心的黏腻,离麒零三人越来越近。   突然,视线变得清晰起来。麒零意识到,他们已经从云海里坠落而出,原来云海之下,还有更辽阔的一层空间。   麒零低下头,刚刚想要看看此刻的环境,就被眼前仿佛地狱般的场景惊呆了,胸腔里仿佛无数钢针扎在五脏六腑之上,这种恐惧让他几乎无法动弹。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见莲泉和幽花的表情更加可怕,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像是被死神扼住了咽喉。(未完待续第四十八回:剑锋边缘   在这层浓稠的白色雾气之下,并不是想象中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或者是怪石嶙峋的峡谷底部,在这浓雾之下,竟然是一片鲜血的海洋。↖,浓郁的血腥气充斥着整个绵延的峡谷群落,在下方遥远的底部,无数根巨大的蚯蚓状鲜红触手彼此交错缠绕在一起,在浓稠的血浆之河里不停地翻滚着,每一根触手上都有无数的圆形吸盘,一个个吸盘上还有一些黑色的斑点,那些斑点极其诡异,看上去仿佛……仿佛一张又一张正在痛苦呐喊的人脸。   望不到尽头的峡谷腹地,被成千上万的红色血管塞满,它们黏稠而血腥地蠕动着,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血池里无数搅动着的巨型蛔虫……不时有触手突然从血河里蹿出水面,然后在空气里,触手的尖端分裂撕开成花瓣一样的结构,随之发出一声又沉闷但是却又锐利的巨大喊叫。   “它们是什么东西?怎么会有这么多?”麒零的脸色发白,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不是‘它们’……是‘它’……”莲泉面色惨白,她隐隐意识到,他们究竟闯入了什么境地。   “它?你是说,这些成千上万的蠕动着的玩意儿,是一个东西?!”天束幽花突然抓紧麒零的衣摆,脸色苍白地说。   “立刻离开这里!”鬼山莲泉挣扎着站起来,她浑身魂力暴涨,金光绽放,空气里突然幻化出十几根飞快穿梭的锁链,每一根锁链都像是银色的细小游龙,朝着拉扯着闇翅下坠的那些红色触手卷动而去,锁链飞快地螺旋缠绕着血色触手,一圈一圈地朝下方卷动而去,然后莲泉突然双拳一握,所有的锁链突然拧紧,在巨大的收紧力量下。锁链锋利的金属边缘用力地切割进血色触手的表皮,一阵密集的血肉撕碎的声音,所有捆绑住闇翅的触手,都纷纷被锁链绞碎成了一段一段的红色肉柱。   “闇翅!”莲泉突然大喊一声,闇翅一声嘶吼,挥舞着残破带血的翅膀,载着他们飞快地往上逃离,而这个时候,深渊底部的血池里,无数巨大的触角成千上万地从纠缠在一起的巨大身躯内摇曳而出。仿佛海底的庞然海葵倏而释放出万千红线。下一个瞬间,密密麻麻的红色血管突然笔直地朝闇翅射来,顷刻将它缠绕得如同坠入血色猎网中的困兽,密不透风地勒紧,带来了千斤重压,莲泉甚至听到了闇翅体内骨骼碎裂的声音和它痛不欲生的凄鸣,但它依然挣扎着拼命往上飞,那些血管越勒越紧,上面无数尖利的红色倒刺钻进它的皮肉。越来越多的伤口血淋淋地翻开来暴露在空气里。   “去死吧!”一层透明的泪水冲上麒零的眼眶,周围突然出现的爆炸声,连同漫天席卷的魂力,让麒零的视线模糊一片。他隐约感觉到掌心的断刃巨剑猛然脱手。像是被谁抽去了,随后朦胧中,仿佛从天而降的一道万丈巨剑,如同神怒。光芒无匹地刺进遥远的地底,扎进了血色肉团的深处,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将整个山谷震荡起来,金色气浪翻滚,巨大范围内的魂力猛然爆炸,然后又瞬间仿佛风眼般卷动进某处不知名的空间消失不见。红色触手一瞬间松开闇翅的身躯,但它已经再也没有力气往上飞了,巨大的震波将所有人的胸腔撼动得气血翻涌,视线跟着变得模糊,连呼吸似乎都要被掠夺。三个人连同闇翅一起往下坠落。坠到一半,它砰然一声化成白色的光雾,吸纳进莲泉的身体。   麒零在空中挣扎着,视线依然被汹涌爆炸的气浪遮蔽,他的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突然抓到一个剑柄,摇晃的视线中,断刃巨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重新回到了自己手里。又或者说,刚刚断刃脱手只是自己的错觉?混沌的意识中,麒零突然觉得腰间一紧,原来是莲泉甩出锁链,将三个人的身体缠绕在一起,然后她用尽力气,往上面一甩,锁链笔直地刺破头顶浓厚的雾气,“叮”的一声刺进遥远山崖上的石壁,莲泉用力收紧锁链,三个人飞快地朝上面飞去,转眼破雾而出,逃离了云雾之下血池般的地狱。   他们三个停在山崖边一片小小的突出空地上,莲泉斜靠着石壁,脚边天束幽花躺在地上,闭着眼睛,喘息着,看起来依然很痛苦,但是她满身血淋淋的伤口却在飞速地复原,甚至可以看见那些血肉重新愈合的速度,真是让人恐惧的天赋。   而倒在另外一边的麒零,面色苍白,但看起来应该没有受到什么重伤。   鬼山莲泉微微皱起了眉头,她疑惑的是,刚刚那道从天而降的巨大光刃来自何处呢?整个魂塚里应该只有他们三个使徒而已,就算有另外的人进来,那也只能是使徒级别的人啊,从来没有听过有那么厉害的使徒存在。   也不可能是一度使徒吧?   莲泉觉得疑点很多,但是又理不出头绪,她转过头,把视线落在麒零脚边的那把断剑上。巨大的剑身和剑柄上,布满了古旧的精致花纹,花纹极美,而且流畅空灵,像连绵萦绕的气流缓慢缠绕包裹着剑身,感觉并不像亚斯蓝的东西,亚斯蓝常见的纹路都是以雪花冰晶等锐利的六边形或者中心对称的硬朗线条为主。而像麒零魂器上这种柔美而又充满流动韵律的花纹,极其罕见。断剑的材质,也都和亚斯蓝领域上的武器大相径庭,莲泉一时也有点说不出是什么金属,看起来像是秘银,但是又隐隐泛出一种迷幻的灰蓝,看久了,又似乎带着点玫瑰金的色泽。莲泉突然隐约想起,刚刚那道巨大光剑,仿佛就是这把剑身的样子。但是很明显这把剑如此之短,并且只有一半,怎么可能是它的锋芒呢。   没有头绪,莲泉不再费神,先从这里出去比较重要。感觉危险随时都会降临。他们三人都已经取得了魂器,此地也就不宜多做停留。   她挣扎着起来,扶起麒零和依然虚脱的幽花。   “我们要先从这里出去,现在就走。”(未完待续第四十九回:死亡之地   苍雪之牙受伤太过严重,而且麒零还不太熟悉如何运用魂力快速在爵印里为魂兽补充能量,所以,莲泉告诉麒零继续让苍雪之牙待在体内恢复魂力,她召唤出勉强还能行动的闇翅,三个人爬上闇翅巨大的后背上,往魂塚尽头飞行而去。︾,   一路安稳,没有惊险,他们来到了峡谷的尽头。   一路上莲泉都尽可能地让闇翅在高空飞行,极力远离脚下翻滚的雾海。刚刚的一幕依然清晰地残留在记忆里,仿佛噩梦般的场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不过天性乐观的麒零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而且他的力量也恢复得很快,虽说比不过天束幽花的永生天赋,但是毕竟年轻力壮,很快就又重新生龙活虎。刚刚才擦过鬼门关,现在就已经完全忘记了刚刚的凶险,一路上都在唠叨自己竟然拿了一把断剑,这下可好,出去之后,应该会被银尘羞辱个透。想到银尘那张白森森的冰山脸,他无奈极了,摊着手不停地叹气。   峡谷的尽头,两边的高耸山崖合为一体。   远远望见从悬崖上伸展出来的一个广阔平台,闇翅缓慢地降落在地面,三个人从闇翅上走下来,莲泉将闇翅收回体内。周围的浓雾也稀薄了很多,空气的透度清晰,视野也更加开阔起来。   平台尽头是一面高大的石壁,和之前的悬崖不同,这一整面山崖都是平整光滑的,看上去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光滑的玄武岩,岩石表面上雕刻着和帝都格兰尔特建筑风格十分类似的冰雪结晶状花纹,一扇对开门的样式被雕刻在巨大的山崖上。   “这里是出口?这里是死路啊!”麒零走到高大的石壁前,敲敲结实的石墙,转过身疑惑地问莲泉。   “这自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出口。你是通过棋子进入魂塚的,那么就肯定也需要通过棋子出去。你看见了那扇雕刻出来的对开大门么?门上的两个铜环,就是两枚棋子。不过在进入魂塚之前,我的王爵鬼山缝魂就已经告诉我,左边才是出去的正确棋子,通往深渊回廊入口处的祭坛。而右边则是代表死亡的棋子,切记不可触摸。”一边说着,莲泉一边伸手把站在死亡棋子面前的麒零往后面拉了拉,她很怕这个毛手毛脚的愣头青,一不小心挥手碰到棋子,那就糟糕了。   麒零被鬼山莲泉说得也有点心里发毛:“通往死亡……什么意思啊?摸了这个棋子就会死吗?棋子还有这个功能啊?”   鬼山莲泉回答:“通往死亡应该只是一个说法,棋子只能转移空间,不可能直接杀人。但是,如果棋子将你转移去往的空间是绝对无法反抗的死亡之地。比如火山岩浆深处,或者剧毒蛇蝎的密闭洞穴……类似这样的棋子,也就等于是通往死亡了吧。”   麒零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忍不住又往后退了一步。   鬼山莲泉低头思索了一下,然后转头,神色严肃地望着幽花:“我最后再和你确认一次,你之前说两个棋子的位置被调换过了,你确定吗?你知道选错棋子的严重****?”   “我……其实棋子。没有被改动过……”天束幽花低着头,小声地回答。本来。她确实打算欺骗鬼山莲泉,让她去送死。可是经过刚刚的生死关头,她发现,在自己昏迷的时候,麒零和鬼山莲泉两人也没有丢下自己。虽然在她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里,从来没有人敢弃她于不顾。但是,那毕竟是因为自己的身体里流淌着高贵的皇室血脉,周围的人也都是屈服在他们皇族威严下的侍者。然而,对和自己非亲非故,又并不是臣服于自己家族的麒零和莲泉来说。能够这样舍命保护自己,不离不弃,多少让她有些感动。虽然不至于让她产生彻底的改变,但至少,她也确实没有办法再用谎言欺骗莲泉让她去送死。   天束幽花想了想,终于红着脸说:“棋子没有改动过,还是以前那样,左边是正确的出口,右边是通往死亡。我得到的信息,和你王爵传递给你的信息一样。”   “那你刚刚为什么要骗我们?”莲泉的眼神变得充满了寒气。   “……我……”天束幽花被问得哑口无言,一种被羞辱的感觉瞬间从她的心里蔓延升起,刚刚积累起来的一点点对莲泉的感谢,也就在顷刻间被冲得烟消云散,“我高兴!我乐意!我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你管得着吗?反正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正确的出口,你们爱信不信!你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不信就自己去摸摸看啊。”   “是么?”莲泉眼里寒光爆射,她的身形倏然一动,天束幽花刚来得及看到她的斗篷在空中翩然飞起,就突然感觉到脖子被一双冰凉但有力的手扼住,鬼山莲泉的双眼突然离自己的鼻尖就几寸的距离,她手肘一带,天束幽花就被她的力道推了出去,飞快地往右边的死亡棋子撞去。天束幽花来不及反抗,本能地从被紧紧锁住的咽喉里发出刺耳的尖叫来。   “不要这样!”麒零大声喊道,虽然他也不是很喜欢幽花的性格,可是这样用她来做实验,未免太过残忍了。   “不要!!放开我!!”天束幽花尖叫着挣扎,可是莲泉怎么可能让她动弹,天束幽花突然感觉到后颈一凉,她已经被推到了石壁上,她脑海瞬间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闪电划过的夜空。   鬼山莲泉看着天束幽花苍白的脸色,说:“你这么害怕,应该没有说谎。”天束幽花睁开眼,看着离自己耳朵只有几寸距离的铜环,铜环摇晃着,仿佛随时都会碰到自己的脸庞。   麒零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我还以为……”   “你以为我真的会让她去送死么?”莲泉冷冷地瞪了麒零一眼,然后松开了天束幽花。   “当然不是,姐姐你长那么漂亮,心地当然也就很善良啦。”麒零咧嘴一笑,忙着打圆场,一排白牙齿显得英气十足。   莲泉回过头,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麒零:“你敢调戏我?!”   麒零的脸唰地白了:“姐姐……别认真啊……你长得是很漂亮啊,我总不能说你丑吧。”   莲泉哭笑不得,刚刚想开口,突然一阵巨大的魂力爆发,将她往后一推,她只来得及看清楚天束幽花充满怨毒的眼神和麒零惊慌失措的表情,她的后脖颈就触碰到了那枚代表着死亡的冰冷铜环。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寒冷从她的后颈贯穿她的身体,像是脑后被突然凿出了一个能够吞噬一切的黑洞,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烈扭曲,她整个人就在空气里消失了,冰冷的铜环晃动着,发出鬼魅般的声响。(未完待续第五十回:扭曲空间   麒零眼看着莲泉进入了代表死亡的那枚棋子,胸口一痛,仿佛被一把巨锤钝击,他内心陡然升起一股恐惧的寒意,然后立刻转换成怒意,他一把将幽花推倒在地上,“唰”的一声,半刃巨剑从空气里幻化成形,巨剑指着幽花的喉咙,麒零双眼通红,声音嘶哑:“你怎么这么歹毒!你杀了她!”   “你怎么不她歹毒?是她先要杀我的!”天束幽花看着面前用剑指着自己的麒零,心里像被刀刃切割,这个片刻之前还温柔地凝望自己,勇敢地保护自己的英俊男孩子,现在为了另外一个女人而对自己刀剑相向。   “她又没有真的要杀你!”完,麒零把剑瞬间收回体内,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向那枚死亡的棋子,抬起手毫不犹豫地拉住了铜环,一瞬间消失在空气里。   天束幽花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空旷的石壁,她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无法想象麒零竟然就这么为了莲泉去死。   她的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而她自己完全不知道。   过了半晌,她虚弱地站起来。脸上渐渐笼罩起来苍白的哀伤、凄凉,还有不甘和怨恨。   “既然你那么想死,你们就一起去死好了。”完,她红着带泪的眼眶,转身走向左边通往深渊回廊的棋子,伸手抓紧了铜环。   剧烈的扭曲之感消失,她的视线慢慢恢复,面前的环境却难以辨认。   因为此刻她正置身在幽黑空间里,微弱的光线只能让她依稀可以感知周围是高大的看起来像破败的古城一样的建筑。她思索着深渊回廊里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地方,就算是深夜,也不可能如此暗无天日。   突然,她听见身后的黑暗里,发出了缓慢的脚步声。脚步声渐渐靠近自己。   她警惕地回过头,然后她忍不住在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绝望的低呼。   她看见了站在自己面前。同样面如死灰的麒零和莲泉。   “什么意思……”天束幽花的心脏骤然收紧了,“为什么会这样?我明明……”   √√√√,鬼山莲泉和麒零从她左右走过,莲泉侧过头,冷冷地:“不想死的话,就跟着我们走。”   【西之亚斯蓝帝国·深渊回廊】   “如果只有我们,根本不可能完成你所的这个任务,要是你所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包括四年前那场浩劫,那么,你就应该和我们一同前往。你的力量,至少可以威慑幽冥,否则,仅仅依靠我和鬼山缝魂……”   “我撑不到那个时候了……”苍白少年靠在巨大的树根上,他的声音听起来更加虚弱,像是渐渐消散的雾气,“我和你们不同,只要你们所处之地周围有黄金魂雾,你们就可以随时随地自由地恢复魂力。我们三个白银祭司。虽然在世人眼里,贵为天神,然而,我们却只能待在十字回廊三个房间墙面上那块巨大的水晶墙面之中。才能恢复魂力,一旦脱离那块水晶,我们的魂力就会随着时间不断耗损,就算完全不使用任何魂术。魂力也会从我们的身体里无可阻挡地外泄,难以储存,更别提恢复。甚至不仅仅是魂力。连同我们的生命与灵魂,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消失。在遇见你之前,为了对抗幽冥的猎杀,我已经消耗了大量的魂力……天之使徒银尘,能够在死前找到你,我已经很高兴了……”   “我如何能相信你的这些都是真的?我甚至都……”银尘望着苍白得仿佛要和空气融为一体的少年,语气温柔下来。   “你不用现在就相信我,从现在开始,你只要慢慢地留心整个亚斯蓝的魂力格局,曾经我们费尽心血心翼翼维持的魂术系统平衡,正在渐渐瓦解,无形的天平正在倾覆,很多隐藏在黑暗里的细变化都在持续累积,当这些异变累积到一个临界时,这个国度,将迎来最终的裁决……”苍白少年的目光渐渐柔软而朦胧起来,带着一种虚脱后的平静,仿佛将悲哀和释然混合在了一起,他晶莹的眸子看着银尘。   “如果真的像你所,现任【一度王爵】身上被赐予的,是一种亚斯蓝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恐怖灵魂回路,那么我又应该如何去改变当下的一切呢?你要知道,对所有王爵使徒来,一度王爵,几乎是神一样的存在。更别提是在亚斯蓝历代一度王爵中,都显得如此独特而诡异的修川地藏了,再加上时刻围绕在他身边的天、地、海三使徒,我不认为我们有什么机会,除非……”   “银尘,一切都不是绝对的,这个世界的构成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千万倍,所以,哪怕只是一个很微的改变,只要它被放置在了最适当的位置和最巧妙的时间节,那么,这个微不足道的努力,也会带来彻底的颠覆变革。而且你我都清楚,上代一度王爵——也就是你的王爵——吉尔伽美什,他还活着。因此,未来的一切都还未锁死……”   银尘沉默着,把目光轻轻移开。   “银尘,我需要提醒你的是……”苍白少年稍微挪了挪身体,他的呼吸听起来更加急促,“目前整个亚斯蓝的力量格局已经全面紊乱了,看上去风平浪静的魂术体系之下,各方势力的暗涌对峙错综复杂,而且,最需要你们注意的一个问题,已经不是亚斯蓝的人,而是亚斯蓝的空间。”   “空间?”银尘的瞳孔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大概意识到了苍白少年指的是什么。   “以后你们出入所有封闭的空间,当周围没有可以参考的系坐标时,你们一定要警惕,可能你们所处的地,根本不是你们认为的地方。因为,据我所知,过去几年的时间里,亚斯蓝领域上新增的【棋子】数量呈几何倍数的上升,短短几年内新增加的棋子数量甚至超过了过去一百年来亚斯蓝存在的数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亚斯蓝领域内的空间关系,已经被打乱重置了?”银尘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未完待续第五十一回:重置   “你猜得没错,大量的棋子被暗中制造,目的就是为了改变亚斯蓝领域内的空间格局。而能够有能力改造这一切的,我相信你也知道是谁。我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当你们要进入魂塚的时候,你们需要前往雷恩城中的那个密闭甬道,而进入甬道的方式,是需要穿过一面能够过滤所有非王爵使徒的墙壁,对吧?”苍白少年看着银尘和鬼山缝魂,轻轻地问到。   银尘和鬼山缝魂互相看了一眼,了头。   “那么,如果——我只是如果,我现在还不确定,因为我没有时间去那里查看,那面墙壁是一枚‘巨大’的棋子,当你在触摸的时候,你就已经被转移去了另外一个空间,那个空间是按照曾经的甬道原尺寸比例和细节一比一重建的,你能够感觉得出来你已经无形中被转移了吗?”   “不能……”银尘的喉咙陡然收紧,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   “所以,很可能,雷恩城里那个通往魂塚的甬道,已经毁灭了,或者已经被转移到了另外的地方,当然也有可能,它还在原地。你们通过那面墙壁进入的空间,很可能已经不在雷恩城里,很可能已经远在帝都格兰尔特,或者是已经被转移到了心脏内部,甚至……甚至有可能,隔着甬道里那一面没有雕像的墙壁背后,就是白银祭司的水晶房间……”苍白少年的呼吸渐渐急促,“整个亚斯蓝的空间关系,都在按照一个精妙的计划进行重置,刚刚我所举的例子,只是在空间维度上的重置,银尘,你应该知道,有一些魂力巨大的远古遗迹中的棋子。是可以在连接两个空间的同时再附加一个‘时间位面’的,如果在空间的维度上再加上一条时间的坐标轴……可以,此刻的亚斯蓝,正在逐渐变成一个无序的混沌空间……”   “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银尘渐渐意识到了问题的核心所在。   “为了将‘那个东西’,更加彻底地隐藏起来。”苍白少年缓慢地回答道,“在一个堆满杂乱物品,归类无序的房间中找一样东西,永远比在一个所有物品都分门别类4↖4↖4↖4↖,按序排列的仓库中寻找,要困难得多。”   银尘转头看向鬼山缝魂,他的表情坚毅。但是没有太多意外,显然,苍白少年早就告诉了他同样的话。   “最后我只问你一个问题,我的时间不多了,这个问题很重要。”苍白少年轻轻擦掉从内唇线渗出来的殷红血液,他的牙齿和嘴唇,都晕染着这种又迷人又危险的鲜红,仿佛嘴里咀嚼着玫瑰,芳香四溢。“你已经有了自己的使徒,这一我知道。但是,你在赐予他灵魂回路的时候,给予他的。是你第一层的【七度王爵】的回路,还是封印在你身体深处的,上代【第一王爵】的灵魂回路?”   银尘看着面前苍白的少年,表情渐渐寒冷下来。他没有回答,静静地站在飘浮着尘埃的束形光线里。   周围清冷的大雾,将四周的参天古木浸泡得潮湿一片。   【西之亚斯蓝帝国·尤图尔遗迹】   庞大的古城仿佛一座巨大的坟墓。   这座遗迹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岁月。鬼山莲泉仔细地辨别着残破建筑的轮廓,飞快地在脑海里搜寻着相关的记忆,但是几乎是一片空白,她从来没有在亚斯蓝的历史上听过有这样一座巨大的古城存在。   脚下是一条巨大的铺满大理石的桥梁,千百年的光阴在道路表面刻下了无数的划痕。风化残缺的边缘不时簌簌地掉落碎石尘埃,探身往下望去,桥墩拱廊隐藏在下方庞大的黑暗里,隐约能够看到无数高大雄伟的建筑群,虽然都破败不堪,但是依然能够想象出这座遗迹曾经的繁荣。   昏暗视野里没有任何声音,寂静膨胀着像是产生了重量,压迫着耳膜,让人太阳穴发涨。   隐隐地,总觉得远处甚至是身边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游走,有那么几个瞬间,麒零感觉黑暗中有东西静静地站在自己的身边,不动声色地呼吸着。   听觉和视觉都被压抑到了极限,麒零感觉毛骨悚然。   “这到底是哪儿?”天束幽花看了看麒零和莲泉,又看了看这座巨大陵墓般的古城,声音像被寒风吹打后的落叶。   “这就是你把我推进来的‘死亡’。”莲泉冷冷地。   “可是我明明摸的是另外一颗棋子啊,为什么我也会……”到这里,幽花停下来不敢下去。   莲泉转身环顾着周围,她将魂力感知能力提升到了最大程度,企图捕捉黑暗中潜在的危险。她意识到,银尘和缝魂他们的“死亡”并不是指只要触摸了棋子就会死,而是指这棋子会通向一个邪恶之地,也就等于通向了死亡。棋子只能把人送往不同的空间,而不能直接夺人性命。   “往前走吧,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莲泉转头对脸儿已经吓得惨白的麒零,然后回过头看了看天束幽花,“如果不想死,就跟着我们走。”   道路往前延伸,黑暗愈加浓厚,几乎已经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行进极其困难,但三人又不敢冒险在黑暗中快速前行,于是他们前进的速度极为缓慢。   天束幽花有不耐烦,她挥动右手,十几只巨大的雪雕在空气中幻化成形,在前面开路,雪雕身上发出的柔和白光,把遗迹的空间照亮。   在柔和的白色光芒下,庞大的遗迹看起来多了几分高贵的感觉,少了些许恐怖的气氛。无数精雕细琢的巨大石柱四处横倒,一些仿佛地基一样的坑洞里,隐隐能看见残碎的白骨。随处可见奢侈的汉白玉石雕刻成的残缺拱门和恢宏的台阶,一切都预示着这个城市曾经不可一世的繁华和尊贵。   “噗。”   “噗噗噗噗。”   一连串仿佛吹灭蜡烛的声响在黑暗里短促地划过,飞在前面开路的十几只雪雕接二连三消失不见了,仿佛是陡然吹起的锐风凿破了白色的灯笼。   黑暗再一次从天而降,笼罩在他们三人头。(未完待续第五十二回:故人来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只能听见他们彼此紧张的呼吸声。…頂點小說,视线里一片瘆人的漆黑,感觉有什么东西会在这黑暗里悄然复苏。   “幽花你别乱跑啊。”麒零转头对幽花说。   “我没乱跑啊,我一直在你右边。”幽花小声地回答。   “那刚刚……”麒零说到这里,突然被恐惧抓紧了舌头,无法再说完下面的话。如果幽花一直在自己右边,那刚刚从自己左边跑过去的是什么东西?   “唉。”   黑暗里一声幽幽的叹息。   三个人屏住呼吸不敢说话。   “真的,有点可惜。”黑暗里,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幽幽地穿透空气而来,听不出感情,仿佛只是在生硬地念着写在纸上的字一样。   麒零的视线尽头,突然出现一个模糊而朦胧的白色光球,当光线越来越明显的时候,麒零看出来了,那是一个结在宏伟的断壁颓垣中间的巨大蚕茧。   小女孩儿的声音是从那个蚕茧里面发出来的。   “你是谁?”莲泉轻轻地往前移动两步,不动声色地挡在麒零和幽花的面前,将他们俩护在自己身后,“可惜什么?”   天束幽花看着莲泉挡在自己和麒零面前的身影,心里掠过一丝歉意。   一阵布匹撕裂的声响,光滑的蚕茧突然破开了一个洞,然后,一双毫无血色的手从蚕茧里伸了出来,然后“哗啦啦”像是撕破绸缎般地,双手将蚕茧撕开一个缺口,缺口处,一个小女孩儿的身体挣扎而出,瀑布般的长发,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   小女孩用一种极其扭曲怪异的姿势缓慢而挣扎地从蚕茧里爬了出来,一阵骨骼嘎嘎作响的声音在空旷的黑暗里回荡着。让人毛骨悚然。她慢慢屈起双腿,坐在了蚕茧上,过了半晌,她终于抬起了雾蒙的眼睛,幽幽地对着三个人说:“可惜,你们都快死了。”   麒零的瞳孔在瞬间锁紧:“莉……莉吉尔?!”   “哎呀,你认得我啊?”小女孩抬起她那双混浊的紫色眼睛,也没有望向麒零,而是望着空气里一个未知的地方,用鬼魅般的尖细声音继续说道。“那么,你也一定认得它咯?”   莉吉尔背后巨大的建筑残骸中间,突然亮起一团庞大的幽光,一只巨大的蝴蝶蜷缩在石壁之间,它挣扎着舒展开巨大的肉翅,上面都是血淋淋的触须,绿幽幽的黏液“滴答滴答”地滴落在石板上,混浊的腥臭气味随着翅膀呼吸般的起伏而扩散出来。它的体积比之前在福泽镇的时候,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骨蝶】莉吉尔……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不是……你不是已经……”麒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我不是出现在这里。我是被困在这里的。你以为我想待在这个鬼地方吗?”莉吉尔冷冰冰地说完,突然轻轻笑了一下,“但我现在有点高兴,因为。你们也来了。你们就留下来陪我吧。”说完,她又看着空气里一个不知道的地方,轻轻地抬起手,掩嘴笑了笑。“你们高兴吗?”   鬼山莲泉皱紧眉头,她隐约感觉到,莉吉尔说的第二个“你们”。并不是指他们三个,而是黑暗中,还有另外的人。   “我们不想和你动手……莉吉尔,你还记得苍雪之牙吧?之前你打不过它的,现在它已经是我的魂兽了……我不想伤害你,你告诉我们怎么出去吧……”   “我之前打不过它,不代表我现在也打不过它呀。”莉吉尔在蚕茧上换了个姿势,抬起手抚摸着头顶上垂下来的骨蝶的一根黏糊糊的触手,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之前?你是指什么之前?”麒零有点儿没听明白。   “‘之前’嘛,当然是指我死之前咯。”莉吉尔微微皱了皱眉头,有点儿不耐烦地说。说完,她轻轻地挥了挥手,身后的骨蝶从一堆废墟里沉重而蹒跚地飞起来,周围引动的魂力气流仿佛浩瀚汪洋。   “这……这根本不是一般魂术师的魂力……”莲泉心里的惊讶太过巨大,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感受到的来自对面这个小女孩的力量。   她双臂挥舞,唰唰两道锋利的锁链朝飞过来的巨大骨蝶****而去,骨碟没有丝毫躲闪,迎面朝锁链撞来,然而……锁链径直地穿过骨蝶的身体,就仿佛穿越过光线和薄雾一样,丝毫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蚕茧上的莉吉尔,微微坐起身子,朝麒零身后的幽花隔空伸手一抓,仿佛她的手臂在看不见的空间里突然无限伸长,麒零转过身,看见幽花的胸膛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血洞,仿佛一只隐形的鬼手伸进了幽花的身体,幽花面容痛苦地扭曲起来,麒零拿出半刃巨剑,朝幽花面前的空气里一砍,一阵光芒****而出,空气里一条透明手臂的轮廓瞬间闪现了一下,然后又消失了。   莉吉尔缩回手,瞳仁瞬间变成金黄色,“你……你竟然可以伤到我?”   莉吉尔站起来,喉咙里突然发出锐利的尖叫,然后,骨蝶身上那些血淋淋的触须突然朝着三人爆射而出,仿佛黑暗中射过来的箭雨,莲泉的锁链****盘旋,然而没有任何作用。   麒零迅速挥舞起巨剑,朝着袭来的无数触手飞快砍出,随着巨大的剑身在空中飞舞,庞大的气流被他的魂力卷动起来,将触手激荡震开。   莉吉尔双眼金光四射,面容上笼罩着一股杀气。更多的触手朝三人****而来。   麒零挥舞巨剑的动作越来越吃力,好几次,触手都险些伤到他们。   就在麒零感觉魂力正在飞快消耗的时候,突然他的眼前一面金色光壁飞快闪过,仿佛一面透明的金色光墙推向骨蝶,所有被金色光壁扫过的触手都突然悬停在了空中,刚刚快如闪电****的触手,此刻变成了仿佛缓慢摇曳在深海中的柔软海草。   莉吉尔脸色大变,仿佛看见了什么可怕的鬼魅,眼神里充满了明显的恐惧和颤抖。   巨大的遗迹陷入一片可怕的死寂。(未完待续第五十三回:铂金光芒   麒零扶着幽花站起来,她捂着身上的血洞,痛苦地喘息着。   麒零和莲泉回过头,看见了他们身后,缓缓朝他们走来的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无数触手依然悬浮在周围,那个人轻轻地伸手拨开那些缓慢飘浮的触手,动作优雅得仿佛一个穿行在芬芳花园里,正抬手拂开蔷薇藤蔓的贵族。   莉吉尔突然虚空伸手,朝黑色身影抓去,黑色身影的斗篷突然翻飞,麒零只来得及感觉到眼前一道银白色,哦不,不是银白色,比银白色更白,更亮,更锋利,应该是铂金色泽的光芒快速地在黑暗里一闪,莉吉尔就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惨叫。她的胳膊垂在身侧,已经抬不起来了,她手肘内侧雪白的皮肤上,有一个很细很小的洞,正在往外面飞快地渗血。   然而,穿黑色斗篷的人依然安静地站立着,他的双手甚至都没有从斗篷下面拿出来。刚刚的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快得让人只能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铂金光芒。   “你知道你打不过我的,你走吧。”黑色斗篷的身影幽幽地说,是个男人的声音。   莉吉尔咬着牙,满脸不甘心的样子,“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带他们走。”   “那你为什么不能带我走?”很明显莉吉尔认识他,“我不想待在这里。你带我走,好不好?”莉吉尔的眼睛红红的,像是突然从一个嗜血狂魔变回了一个迷路的无辜可怜的小女孩。   黑色斗篷身影的人轻轻地叹了口气,他说:“你知道的,这不可能。而且,也不可以。你需要守在这里啊……”   莉吉尔瞪着眼睛看了那人很久,她红红的眼眶滚出了两颗巨大的泪珠,然后她发出一声不甘心的哀吼,转身消散在了黑暗里。   密密麻麻的触手也随之消失不见。   黑色斗篷的身影走到莲泉三人面前,他轻轻地摘下长袍的兜帽。露出了一张俊美得不可言说的脸庞,麒零看呆了。   虽然他自己和银尘都称得上是非常英俊的面容,但是面前的这¤¤,个人,却有着仿佛比女人还要精致的容貌和五官,宝石般的湿润瞳孔,纤长柔软的睫毛,如初雪般剔透的肌肤,他的嘴唇柔软而娇艳,像花瓣,哦不。像是带着露水的花瓣。但是,他开口的声音,却充满了雄性的低沉浑厚。   “跟我走。”   “你是谁?”莲泉警惕地问。   “【三度王爵】,漆拉。”黑色长袍的人站在黑暗里,平静地回答。   “什么?!”麒零长大了口,他倒吸一口冷气。   幽花和莲泉都不太敢说话。对于他们来说,接触上位王爵的机会实在太少了,而站在面前的,竟然是三度王爵。这实在是令人不敢相信。在整个亚斯蓝的王爵使徒体系中,前三度的王爵都仿佛是远古的不解之谜,他们很少露面,也几乎不和任何人来往。他们甚至会最大限度地隐藏自己的天赋——能够迫使他们使用天赋的情况并不常见,基本上,他们使用普通魂术的能力,就能够制造惊天动地的效果了。   “这个地方不是你们应该来的。赶紧出去。”漆拉望着麒零三人,平静地说。   “是啊,这里还算好。只是遇见莉吉尔而已,”麒零看见漆拉还挺好相处的,于是他自来熟的天分又开始发挥了,“刚刚我们在外面遇见的那个仿佛血红蚯蚓一般的怪物,那才叫吓人呢,我跟你说哦,它的一条胳膊有水桶那么粗。”   “那是被囚禁在魂塚底部的亚斯蓝领域内,最凶恶的四头魂兽之一,它的名字叫【祝福】。”   “祝……福?我谢谢它妈妈给它起了个这个名字!它干脆叫‘可爱’好了,哦不,叫‘娇弱’好了,多适合它啊!”麒零气鼓鼓的,“典型地名不副实!”   “这个名字是我们为了方便,对它的称呼。它的名字不是它……它妈给它取的。”漆拉看了麒零一眼,有点别扭地回答,麒零的语序用词,有点超出漆拉的熟悉范围了。   “哦……我开个玩笑,你不要认真,我当然知道它的名字不是它妈取的。”麒零有点儿尴尬地挠了挠头,笑了,露出好看的白牙齿,“那剩下的呢?你刚说四头,另外三头是什么啊?”   “和祝福魂力级别并列的,还有【自由】、【宽恕】以及【二度王爵】幽冥的魂兽【诸神黄昏】。它们是亚斯蓝的上古四大魂兽。”漆拉说。   “哦,那这里呢?这里是什么地方啊?看起来像一个坟墓一样。”麒零回过头,看着背后森然黑暗里高大建筑的轮廓。   “这里被称作【尤图尔遗迹】。”   “你说你是王爵,但是王爵肯定不能进来的啊,你怎么能进【魂塚】呢?”麒零不解地问道。   “我刚说了,这里不是魂塚,这里是尤图尔遗迹。”   “你的意思是,我们刚刚触摸的本应该让我们离开魂塚的棋子,却将我们转移到了这个叫做尤图尔遗迹的地方?那是不是意味着,之前棋子的设置出现错误了?”鬼山莲泉意识到了什么,她看着漆拉俊美的面容,小心地问到。   “我不是来回答问题的,如果想出去,现在就站在原地别动,我要带你们离开了。”   “你这人说话真有意思。”麒零笑嘻嘻地说,“你说要带我们离开,又要让我们站着别动。都不知道该听你的,还是不听你的。”   莲泉和幽花点点头,然后转过头瞪了麒零一眼。麒零收起笑容,不明所以地原地站好。   漆拉回过头来看着麒零,仿佛天神般美好的双眼,在黑暗里流转着动人心魄的目光。   那是麒零视线里最后停留的画面,然后,金色的光芒瞬间攫取了他的所有视线。(未完待续。)uw   【西之亚斯蓝帝国·雷恩】   除了雷恩几座最高的建筑之外,整座雷恩城此刻正笼罩在厚重的云海之下。   乌云翻滚着,激起剧烈的电闪雷鸣,在这样的冬季,实属罕见。   一只黑色的寒鸦从云层上飞过,它被水汽沾湿的沉甸甸的羽毛让它的飞行变得吃力。   它飞过几座屹立在云层之上的尖塔,终于疲惫地朝云层之下降落下去。   曾经闪烁着白色光芒的富饶渔港,此刻看起来如同一个被灰色墨水浸泡着的萧索都市。   轰隆的雷声滚过头顶,不断地有居民将木头窗户牢牢地关上。   麒零顶着风,走在风雨欲来的空旷街道上。黑压压的乌云像是要压到他的头发上,鼻子里都是带着海水腥味的潮气。街道上的行人已经非常稀少,零星剩下的一些摊贩,也在着急地把摊位收拾起来,将货物装进小推车上,准备回家。   地面滚动着枯草和一些废弃的杂物。   雷恩啊。   多么壮丽的都市,多么富饶的城镇,都抵挡不过天地的无情和洗礼。   今天早上麒零在驿站苏醒过来的时候,天气阴阴的,但还没有如此狂风大作,他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又望了望空荡荡的房间,心里感觉到一阵失落。   其实,跟随银尘也没有多久的时间,现在孤身一人,也只是回到和以前一样而已。从小到大的自己,早就习惯了无依无靠不是吗,但是此刻,不知道为什么,麒零却感觉胸膛有个地方像是被挖走了一块,如同窗户破了个洞,一直往里面漏风,把整个心都吹凉了。   麒零钻出被子,房间里炉火燃烧了一晚上,此刻只剩下星星点点的余烬燃烧着,整个房间里热烘烘的,木质结构的墙壁散发出厚重的木香。   冬日清晨的风从窗户的缝隙里吹到他*的胸膛上,冰凉的感觉仿佛泉水流过,在闷热慵懒的屋子里,这股凉意让他觉得惬意,同时也渐渐清醒了过来。   少年的成长总是飞快而迅猛的。没隔多长时间,麒零发现自己又长高了,胸膛和手臂的肌肉也越来越结实,不过这多半得归功于那把又大又重的巨剑,没事每天扛着,挥舞来挥舞去,不知不觉间肌肉就被练得越来越壮了。麒零一直觉得应该让银尘和自己换一下兵器,他那么多兵器,其中好多都是又小巧又精致的,更别说还有一条女人的裙子了。应该让他拿这把重剑,他太瘦弱了,看起来随时都能被风吹走一样。如果不是现在他还比自己稍微高一点点个头的话,麒零都觉得自己看起来像他哥哥了。   “银尘到底多少岁了啊?按道理应该比我老很多啊,怎么看起来感觉他的皮肤白嫩白嫩的,而我反倒这么沧桑呢?难道是我从小端盘子的问题?被油烟熏太多了,还是他没事就鼓捣那些花花草草,感觉看起来很养生的样子?”麒零一边心里嘀咕着,一边穿好上衣和裤子,把腰带系上,然后下楼去了。   他今天要去做一件重要的事情。   等到事情做完,就已经差不多快要天黑了。   麒零把披风裹紧,快速地朝街角那个布告栏跑去。他紧紧抱着怀里的一摞还散发着油墨气味的纸页,那是他把自己衣服上那枚纯银的别针拿下来去当铺换了钱,然后找了驿站旁边那条街上的一个专职文字书画的店铺,让里面的人帮忙画的十几张银尘的画像。然而,一画就画了一天,不管他们怎么画,麒零都不太满意,他觉得,他们根本画不出银尘的样子,他锋利的眉毛,冷漠但是又很温柔的眼睛,他不太爱笑,仿佛长年被冰雪笼罩着的面容。   画到后来,店铺里的画师已经有点生气了,开始往外面赶人。   “那你把钱还我。”麒零气鼓鼓地对店里的人说。   “画了这么多张,你还不满意,我没问你多收钱已经算好了。你嘴里描述的那是神仙!不是人,没人画得出来。小兔崽子,你是不是故意来找麻烦的?你给我赶紧走,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麒零在布告栏前面停下,从衣服里把那摞人像画拿出来,选了一张勉强觉得最像银尘的,然后把布告栏角落里那个陶罐的盖子打开,伸手挖了一些糨糊出来,黏在画像的四角,然后在布告栏最醒目的地方,把银尘的画像贴了上去,麒零用手小心翼翼地把画像抚平,生怕弄花了还未彻底干透的墨水。   寒冷的风更加明显了,风里像是夹杂着一些冰碴子,吹到人脸上冰冷刺骨。几个路人冲进驿站的大门避雨。   麒零站在布告栏面前,看着银尘那张画像发呆。直到他被身后“砰——”的一声响动警醒。   他回过头,发现自己的行李箱子被扔在了道路中央,银尘留下的那件袍子从箱子里掉落出来,皱巴巴地堆在潮湿的地面上。驿站的店小二站在大门的台阶上,皱着眉头,不耐烦地看了看麒零,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你等一下!”麒零冲过去,怀里的画像沿路散落一地,他心疼地把银尘的长袍捡起来,生气地看着店小二,“你这是干什么啊?我是住在这里的客人,你为什么要扔我的东西?”   “客人?你们预付的房费早就已经用完了,欠了好多天了,我们这里不是收流浪汉的地方,你要么继续付钱,要么就赶紧带着你的这些东西走人。”   “我……”麒零摸了摸身上,已经没有钱了。他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支吾了几声之后,抬起头,小声地说:“要么我留在你们驿站里帮你们打工吧?我可以端茶倒水,洗盘子,还会做饭,我以前在我们小镇上,就是驿站里的店小二,我不骗你。你们随便给我一间什么房间住下来就好了,我要在这里等人的,我不能走……”   店小二没有听完,冷哼了一声,转身走进了驿站的大门,他把厚重的木门关了起来。   轰隆的雷声闷闷地从头顶滚过,麒零抱着银尘的袍子,落寞地站在道路的中央,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道路上已经没有行人和马车了,空旷的街头只剩下呼啸的寒风。   几滴冰冷的雨点,落在他的额头上。   麒零抬起头,倾盆大雨从天空上倾注而下。他一个人站在大雨里,头发和衣服渐渐被雨水打湿了。麒零转过头,看到刚才自己贴上去的寻人告事已经被雨水淋湿,画像上的墨水洇开来,银尘的样子渐渐模糊。他看着在纸上渐渐消失的银尘,眼睛渐渐红起来。   大大小小的屋檐都在往下滴水,道路上很快积起水洼。   一个撑着雨伞的背影,从街道的尽头慢慢朝麒零走去。背影纤细,头发华贵地在头顶轻轻绾成一个讲究的发髻。雨水沿着她撑着的那柄华贵的雨伞边缘往下流淌,有一些水滴溅在她肩膀处的衣服上,她的衣服上镶嵌着幽蓝色的宝石,雨水浸染之后,显得更加闪烁。   麒零感觉到有人靠近,他慢慢转过头。   倾盆大雨里,天束幽花撑着伞,静静地站在街道中央,她看着麒零,没有说话。   麒零揉了揉通红的眼眶,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声音有点沙哑:“这雨应该是从大海上飘过来的吧,流到眼睛里还有点扎眼睛。”   天束幽花走过去,把伞递给麒零。   几只*的寒鸦,扑扇着翅膀,停在布告栏窄窄的木头遮檐下。它们发出几声凄厉的鸣叫,叫声很快被滂沱的雨声淹没了。(未完待续第一百三十回:牵引线   【西之亚斯蓝帝国·雷恩海域】   蔚蓝色的大海一望无垠。   冬日的海面上晃动着一些残碎的浮冰,寒气夹杂着海水的腥味,月色下的大海,有一种凄凉的萧瑟。   寒冬季节里,飞鸟基本都待在崖壁的石穴中,很少外出,它们瑟瑟地挤在一起取暖,不时发出一两声孱弱的鸣叫,在轰然的海浪声里,几乎若不可闻。   银尘站在悬崖边上,发现鬼山莲泉早就已经醒了。   她站在悬崖的边缘,风吹动着她的长袍往身后飞扬开来。银尘站起身来,和她打了个招呼。莲泉转过头来:“你休息得还好吗?”   “还行。”银尘点点头,“你呢?”   鬼山莲泉没有回答,但其实不用回答,银尘也能够感应到她身体内部充沛而强大的魂力。拒隔着一定的距离,而且她此刻丝毫没有释放体内的魂力,但魂力的强度级别和之前的鬼山莲泉已经是天壤之别。经过一晚上的休息,她体内两种截然不同的灵魂回路已经彻底融合到一起,她纤细而轻盈的体内,如同困着一个汹涌的金色大海,时刻都能咆哮出滔天巨浪,足以将天地吞噬。   “你准备好了的话,那我们就出发吧。”银尘看着鬼山莲泉说。   “如果想要营救吉尔伽美什,单靠我们两个,可能不够……”莲泉看着银尘,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们还需要一个人。”   【西之亚斯蓝帝国·格兰尔特·十字回廊】   幽蓝的火焰将石阶下的黑色水面照得波光粼粼,深不见底的池水发出森然的冷光,像是一池毒蛇的齿液,水面上浮动着一层浓厚的白雾。   特蕾娅和幽冥走过水面上浮起的石阶,两人没有说话,并排地行走在通往白银祭司房间的十字回廊中。   他们两人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默契地同时抬头看了看中间那个大门紧闭的房间,他们互相使了一个眼色,彼此心领神会。然后,特蕾娅转身走向了右边的房间,幽冥则朝左边走去。   空旷的十字回廊里响起沉重的石门开启的声音,然后又缓缓关闭。   心脏重新恢复了彻底的死寂。   【西之亚斯蓝帝国·格兰尔特·白银祭司房间】   幽冥站在剔透的水晶墙前,脸上收起了他平日里玩世不恭的邪气笑容,但他并没有下跪。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候着白银祭司的命令。   “幽冥,你尽快前往雷恩城,务必赶在鬼山莲泉和银尘之前,将天束幽花带回帝都。”白银祭司低沉而略带金属色泽的声音,从水晶墙壁里传递出来,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而且,务必将她活着带回帝都。”   “天束幽花?我不是很明白……”幽冥锋利的眉毛略微皱了起来,他的瞳孔像蛇一样微微缩小了一圈,“据我所知,她身体里的灵魂回路是残缺不全的吧?一个半废物一样的使徒,带回来干吗?如果是要清理的话,我直接前往杀了她不就行了?何必这么麻烦?”   “鬼山莲泉和银尘想要营救吉尔伽美什,天束幽花会是他们能否成功的关键之一。我想,你应该也不希望吉尔伽美什从囚禁之地被营救出来吧?要知道,当初你们三个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将他囚禁的,他如果出来,首先要寻找的就是漆拉、特蕾娅和你吧?因此,你要在他们营救计划启动的初始阶段,就从内部瓦解他们的力量。”   幽冥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我是杀戮王爵,我只负责杀戮,天束幽花这种废物,随便派几个白银使者就能够将她带回来了,我没必要——”   “无需多言,尽快前往。”白银祭司冷冰冰的声音,将幽冥的话打断。   幽冥深呼吸了一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门外走去。   【西之亚斯蓝帝国·格兰尔特·白银祭司房间】   特蕾娅恭敬地单膝跪在冰冷的石头地面上,她的嘴角勾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让她本来冷艳的面容多了几分妩媚。她漆黑的头发被高大的水晶墙面发出的蓝光勾勒出油亮的边缘。她没有说话,房间里面,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拒她低着头,但注意力都集中在此刻站在房间黑暗角落里的那个白银使者身上。他像一个鬼魅般躲藏在阴影里,双手捧在胸前,姿势非常怪异。   “白银祭司,请问这次召唤我的任务是……”特蕾娅沉默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开口。   “这个任务,只有你能够完成。特蕾娅,你需要立刻出发,前往深渊回廊,寻找并带回一具小男孩的尸体。”白银祭司的声音从墙面内传出。   听到“小男孩的尸体”几个字的时候,特雷娅的睫毛轻轻动了动,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抬起头,微笑着问道:“小男孩的尸体?白银祭司,我刚刚没听错的话,你说的是深渊回廊吧?峡谷中遍布各种凶残的魂兽,就算一百具尸体,也早就被吃得干干净净了吧。”   “你不用担心,没有魂兽会想要吃那具尸体,它们连靠近都不会。我相信,那具尸体周围很大范围内,都不会有任何魂兽愿意逗留。”   特蕾娅心里大概明白了,但是,她依然维持着茫然的表情,她微微皱起的眉头,在表达着她的不懂——不懂,就表示能够继续发问,只要继续发问,就能获取信息,能够获取越多的信息,就越能够在这个血腥的杀戮世界里,活得越久。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白银祭司,我的天赋虽然是大范围的魂力感知,可是,我想,一具尸体应该是没有魂力的吧?我的能力在这个任务上反倒有点没有用武之地啊……而且深渊回廊地域辽阔错综复杂,峡谷内瘴气沼泽丛林密布,这搜寻难度也太大了吧,那么多凶恶猛兽,我一个人……派出几十个白银使者去找,我想比我单独去找更加有用吧?”   “特蕾娅,你不用过分谦虚,你有神级盾牌‘女神的裙摆’保驾护航,就算面对万千魂兽,你也一样如入无人之境。”   白银祭司的话音刚落,一直站在角落里的白银使者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朝着特蕾娅慢慢走过来,随着他渐渐靠近,特蕾娅看清楚了,他一直在阴影里维持的那个双手捧在胸前的怪异姿势,其实是因为他一直抱着一个漆黑的盒子。盒子上面雕刻着极其繁复的花纹,看上去像是黑檀木的材质,但是却闻不到檀木的木香,相反,有一种……有一种若隐若现的血腥气味,像是在血液里浸泡了很久之后发黑的木头雕刻而成。   特蕾娅微微调动起天赋,不经意地把魂力感知朝白银使者手上的盒子笼罩过去,像是一缕清风吹过,几乎让人毫无察觉。然而,一阵冰冷而又锐利的刺痛,在特蕾娅的感知魂力刚刚覆盖到盒子的瞬间,就立刻冲击进了她的脑海。   她的心跳被这种瞬间而至的剧痛刺激得陡然加快。   “你不用悄悄试探。”白银祭司的声音响起,“这本来就是用来给你感应的。”   白银使者走到特蕾娅的面前,慢慢地打开了盒子,特蕾娅把目光投向盒子内部,她的瞳孔瞬间缩小了——盒子底部,是一摊黏稠的黑色液体,像是流动的黑色金属,而且,那团黑乎乎的黏稠物看起来似乎是活的,正在不断地挣扎,不断地尖叫,不对,不应该说是尖叫,耳朵里完全没有声音,但是脑海里却充满了凄厉的惨叫声,像是几千个婴孩被同时焚烧时的那种能够摧毁人所有理智和情感的声音,非常清楚地,在脑海里回荡着——一种听不见的声音。   “你标记一下这种魂力的感觉,以此作为线索进行搜寻,我想,你很快就可以完成任务了。”白银祭司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冰冷。   然而,更加冰冷的,却是特蕾娅的手心。她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头,勉强压抑下自己的慌乱:“标记?……您是指……”   “你的天赋早就已经从单纯的大范围精准魂力感知进化出了新的能力不是吗?一旦猎物被你的感知天赋锁定,就会自动在猎物身上留下标记,这种标记就会在你和猎物之间拉出一条无质无形的牵引线,无论猎物逃到天涯海角,除非你魂力耗尽,否则,只要你不主动切断这条牵引线的话,那么它无论逃到任何地方,和你之间相隔多少距离,都如同近在眼前,而且,这种标记引发的牵引,不会受任何物质的阻隔,固体、液体、磁场……所以,被标记者就算躲到海下,藏到地底,也没用。我说得没错吧?”   特蕾娅的额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只是特蕾娅,你应该记得作为侵蚀者需要遵守的其中一条准则吧?如果天赋属于进化类天赋,那么产生新的能力之后,必须向白银祭司报告,将新能力记载留案。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上报呢?”   “对不起,白银祭司。”特蕾娅的心跳越来越快,她担心暴露的并不是“标记”,而是……她低下头,把自己的目光掩藏起来,“因为我对进化出的这种能力还有困惑,没有完全搞清楚,我本来打算弄清楚了之后再向您汇报的……”   “你是不是在困惑,标记引发的‘牵引线’对魂力的耗损实在太大?”   “是……”特蕾娅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她明白,白银祭司知晓的信息远远超过自己的预料,所以,最好的应对,就是和盘托出——和盘托出次要秘密,牺牲次要秘密,守住重要秘密,“一旦标记完成,猎物开始逃逸,我的魂力就会越来越快地耗损,因此,除非我有把握短时间内追上猎物,不然一般情况下我都不敢轻易地进行标记,否则,当我追上猎物的时候,我的魂力已经耗损得非常严重,我和猎物之间的关系反而会逆转,把自己变成一个自投罗网的猎物……”   “‘牵引线’对魂力的耗损程度,取决于两个因素,一个是时间,也就是从标记时刻起开始计算,到标记终止的这段时间,一个是空间,也就是猎物和你之间相隔的绝对距离,所谓绝对距离就是不考虑任何路径阻隔,你和猎物之间的直线距离。猎物逃逸的过程,其实就是这两个因素同时增加的过程……”   “所以说,这种新能力对魂力的剧烈耗损是有可能避免的吗?”特蕾娅抬起头,目光里闪动着明显的兴奋。   “是的,可以大幅降低,原则上,标记者可以将‘牵引线’的魂力消耗,降低到忽略不计的程度。”白银祭司的声音听起来依然冰冷,但是,却隐隐有一种别样的意味。   “那要怎么做才可以呢?”特蕾娅尽量让自己的发问显得真诚而又急切,但是,她真正想隐藏的,却并不是这个。   “等你顺利执行完这次的任务之后,作为奖励,我可以告诉你相关的解决方法。”白银祭司说道,“其实你这么聪明,应该能够想得到啊?亚斯蓝领域内,有一个人,正好同时精通时间和空间两个因素啊……”   “我明白了……谢谢白银祭司提醒。”特蕾娅突然明媚地一笑,“为了避免和深渊回廊外围魂兽不必要的战斗,那就麻烦让三度王爵漆拉制作棋子,将我直接送往深渊回廊的核心地带吧……”   “不要自作聪明,没有让你现在就去研究漆拉。”白银祭司打断特蕾娅的话,“他有别的任务正在执行,你需要自行前往。”   “漆拉的任务是……?”   “你尽快前往。”   “是。”特蕾娅脸色尴尬,悻悻地站起来,她忍着脑海里的剧痛,用魂力感知将那团黑色的液体笼罩起来,做出了标记。   一条只有她自己可以看见的牵引线,将盒子里的漆黑液体和特蕾娅连接了起来,但非常奇怪的是,从特蕾娅的位置,突然又射出了第二条牵引线,它笔直地穿透石壁,消失在视野尽头,特蕾娅明白,第二条牵引线,射向了遥远的深渊回廊。   “那我立刻前往了。”特蕾娅低头告退,“在我魂力没有耗损完之前,我要尽快到达深渊回廊。”   “去吧。”   厚重的石门在特蕾娅身后关闭,她一直紧紧吊起的心脏,重新落回了胸腔里。她的后背上已经是一片**的冷汗。(未完待续第一百三十一回:暗夜幽光   【西之亚斯蓝帝国·雷恩·郡王府】   麒零把马车的窗帘撩起来,探出头去张望着,周围已经不再是鳞次栉比的城市中心建筑群,相反,茂盛的古木在道路两边密集生长,此刻,车队正沿着通往近郊的古老石板路面行进。︾,..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麒零坐回车厢内,看着天束幽花问。   “我家啊。”   “你不是很有钱吗?怎么会住在这么荒郊野外的地方啊?感觉都有点像我们福泽镇了。你不是郡主吗,郡主应该住在市中心吧?我觉得驿站那周围就特别繁华……”麒零看着道路两边古木环绕郁郁葱葱的样子,嘟囔着。   “所以说,你就是乡下人见识。谁告诉你有钱人要住市中心的?有钱有势的人,都恨不得和普通老百姓隔绝开来,自己划出一块地界,有山有水有花有树,这才够气派。你懂吗?”天束幽花哼了一声,冲麒零翻了个白眼。   “哦……”麒零挠挠自己的小辫子,“你们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是很懂。”   刚说完,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   “到了,下车吧。”天束幽花冲麒零歪了歪头,示意他下车。   一架四阶高的木质台阶被两名士兵抬着放到了马车的车门前面,然后他们恭敬地站在马车门边上,将车门掀起来,用支架撑好。   麒零跟着天束幽花,弯腰低头,从车厢内走出来。   四五棵看起来已经有几百年树龄的橡木,装点着郡王府的前门。一座宏伟的院墙出现在面前,院墙背后,隐约可以看见一座巨大的宫殿建筑掩映在茂密的绿色植被之中。两扇大门缓缓打开,一个宽广的中央庭院出现在麒零眼前。   大门口站立着两行士兵,他们穿着整齐的制服,暗蓝色粗绒显得低调但华贵,他们的肩膀上都用金色丝线刺绣着一只小小的双翅鹰的图案。   天束幽花的衣服上也有这样的图形,麒零猜想着,这应该是天束幽花的族徽吧。   空气里有一股非常稀薄淡然的香气,说不出是什么味道,有一点像松香柏燃烧后发出的气味。   “你闻到了吗?有一种香味……是这些树散发的气味吗?”麒零有点紧张地跟在天束幽花身后,他被眼前的阵仗吓得有点慌乱,于是找点话题,想让自己放松一点。   “不是,是石头。”天束幽花一边淡淡地回答他,一边往大门口走去。   “石头?什么石头?”麒零有点蒙。   “修建围墙和宫殿用的石材,是这些石头,发出的香味。”   “你们竟然在石头上洒香水?!这也太浪费了吧,搞不懂你们有钱人的世界。每天都有人专门负责围着院墙洒香水吗,就像给植物浇水那样?”麒零忍不住在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不用洒什么香水。这些石头天然就自带香气,整个郡王府大部分的建筑基本上都使用了这种叫作‘金松石’的石材。”天束幽花走到大门边上,抬起手指了指门边的石墙,“你看见那些镶嵌在石头里面的像是松柏树叶的金色放射状丝线了吗?看起来就像是有很多金色的树叶被凝固在了石头里,这些金色的物质是一种非常芬芳的矿物,可以持久地散发出高雅却又不至于浓郁到低劣的气味。皇室家族的大部分宫殿,基本都是以金松石建造的。在雷恩城,只有郡王府使用了金松石,但是在格兰尔特,有很多的建筑,都是以金松石修建的。”   “真厉害啊……”麒零瞪大了眼睛看着乳白色石材里那些若隐若现的金丝,“这种石料一定很贵吧?”   “金松石基本上是不在市面上出售的,我也不知道它贵还是不贵。一来金松石的产量非常稀少,供不应求;二来,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资格用金松石来修建居所的,基本上,大家都默认这种石材是皇室的象征,没有皇族血缘的人用这种石头来造院子,是会被杀头的。”   “啊……”麒零缩回正在抚摸着金松石的手,有点被吓到了。他不敢再多说话,只能紧紧地跟着幽花朝庭院内走去。   巨大的内庭院里,各种植物都经过精心修剪,巧妙布局。各种鲜花沿路盛放,护城河波光粼粼,河水清澈见底,麒零从石桥上看下去,都能看到鹅卵石间游动嬉戏的红鱼。河水环绕着整个郡王府,潺潺的水声听上去像是美妙的音乐。   沿路经过很多拱门、石廊、大大小小的雕塑,走了小半天,才走完这个宽阔的前庭。   一座恢宏的石材建筑出现在麒零的面前,迎面而来的金松石香味更加清晰而雅致。   “原来你家这么大啊,比驿站的房间都还要多!这么多房子,你住得过来吗?”   “我只住我自己那间,其他房间平日都基本空着,谁爱住谁住,说实话,我都不知道有些房间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你们真浪费。”   “这叫气派和身份,你懂个屁。”天束幽花睨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不,这叫浪费!”麒零痛心疾首地摇头,脑海里回想着自己在福泽小镇上的那间小小的卧房……   两个人说着,走上了大门口的台阶。   手持长矛的士兵恭敬地行礼,然后两人将沉重的大门缓缓推开。   一个二十几米挑高的空旷前厅,出现在麒零的面前。麒零东张西望,眼花缭乱地跟着天束幽花走了进去,刚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   “要么……要么我还是不进去了吧。”麒零走了几步之后,低下头,看到自己满是泥浆的鞋子和湿漉漉的脏衣服,忍不住朝后退了几步,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清晰地留着自己的两个泥脚印,麒零有些尴尬,“你家有点太干净了,我这一身……我还是回驿站等银尘吧,万一他回来找不到我,他会着急的,你别看他平时冷冷的,其实也是个急性子。我怕他生气呢。幽花,我……我能问你借一点钱吗?银尘之前付的房费已经用完了,我……”   “驿站那边我已经都安排好了,如果银尘回来找你的话,他们会立刻通知我的,也会告诉银尘,你和我在一起,你就别瞎担心了。”   “你有点厉害……你不是一直都和我在一起的吗?什么时候抽时间去和驿站那边打点好的啊?我怎么不知道……”   “我是郡主,郡主很多事情,都是不用自己亲自做的,明白吗?”   “……算你厉害。”麒零叹了口气。   “不过,有件事情,是必须自己亲自做的。”天束幽花转身看了看麒零。   “什么事啊?”   “吃饭。”   “我其实不是很饿……”麒零双眼转动着,心不在焉地四处看着。   天束幽花微笑地看着麒零:“是吗?”   麒零也微笑地看着天束幽花:“是呀。”   “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樱花冰镇馅点心、南瓜蜂蜜饼、用香肉汁浸泡过后用微火烤得半熟的小羊排,还有冻蜂蜜红宝石雪籽酒,厨房里还在烧一锅鲜美的鲟鱼汤,汤里面的配料是最新鲜的银芽和鲜衣甜草根,还有松软的黑麦烤焦的黄油面包配金线草蜜,对了,你喜欢吃水果吗?他们准备了窄叶小金葡萄、鲁尔港蜜瓜、红珊瑚覆盆子……”   麒零的肚子终于发出了“咕噜”的一声,他的脸垮了,眉毛耷拉着,乖乖认怂。   天束幽花露出“我赢了”的笑容,然后转身朝偏厅走去。   满桌的白银器皿,此刻已经基本上被横扫一空。   麒零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心满意足地瘫倒在椅子上。   天束幽花看着他,不由自主地微笑着,仿佛刚刚享受了一顿美味佳肴的是自己一样。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一贯冷漠刻薄的面容,此刻看起来就是一副温柔少女的模样。   她拿过一个白银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滚滚的麦香气味飘荡在房间里。   “幽花,这个房间是你们专门用来吃饭的吗?”麒零看着自己面前十几米的石头长桌,上面摆满了各种精致的银器,“这么多人一起吃饭,应该很热闹吧?我从小到大,都是自己在厨房的角落里吃饭,有时候,吃到一半,就被叫出去收盘子了……”   “不热闹,这个房间只有我们家族的人才在这里吃饭,其他人都不允许在这里用餐。”   “你们家族几个人啊?”   “你说郡王府里面吗?”天束幽花把头低低地埋在杯口里,喝着麦茶,热气把她的睫毛蒸得有点湿湿的,“就我自己。”   “一个人吃饭,很寂寞的。”麒零看着幽花,“我以后陪你吃饭吧,人多吃饭才香呢。”   “你吃饱了吗?”天束幽花放下杯子,问他。   “饱了,有点太饱了……我要暂时瘫一会儿,我此刻行动力已经降低到极点了,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在地板上横倒一会儿。”麒零深呼吸着,感觉自己的肚子要炸了。他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饱饭了。   “既然吃好了,那就把你的衣服脱下来给我吧。”   “啥?!”麒零猛地坐起来,动作太过迅速,以至于打了个尴尬的饱嗝,“我就是吃了你一顿饭而已,你就要我脱衣服,天束幽花,我麒零可不是你想的那种人!陪你吃饭可以,陪睡觉,绝对不行!”麒零抓紧自己的领口,一脸严肃。   天束幽花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眉毛一拧,声音听起来尖了八度:“谁要你陪睡觉啊!你想得倒美,做梦去吧你!我让你脱衣服,是让你去把自己好好洗一洗,你整个人都臭了好吗?!”   麒零松了口气,坐直了身体,悻悻地说:“臭了?这不可能,我们镇上好多女孩子都喜欢和我玩,她们说我闻起来就像是——”   “你少废话,快把衣服脱下来给我。”   “这衣服是银尘送给我的,我不能给你……”麒零用力地摇头。   “谁要你这破烂衣服啊!我让人拿去洗干净,缝补好了之后会还给你的!你看看你这衣服、这斗篷,又是泥又是洞的,就这么在郡王府走来走去,像什么样子。”天束幽花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放,“跟我过来。”   热气蒸腾的地底石室内,麒零**着身体,半泡在乳白色的硫黄温泉里。   这里是郡王府地下的一个浴室,利用地底穿行而过的地热泉改造而成,粗狂的石壁没有经过太多雕琢,保留着原始的岩石机理,只在洞穴需要承重的几处地方,竖立起了几根粗大的石柱。   洞穴正中是一个精心雕刻出的石头浴池,和四周粗糙的岩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浴池四周和底部都是用一种看起来特别细腻但实际上密布着非常细小颗粒的石材修砌而成,石头有一种磨砂的感觉,因此,虽然看起来非常光滑,但是踩上去却非常稳健,不会滑倒。   浴池旁边的台阶上,摆放着几个水晶瓶子,里面盛放着各种香味的沐浴香料。   厚厚的提线植绒浴巾,整齐地叠放在一边。   然而,麒零却完全没有心思享受这些精致。   他的眼睛里也像是被水蒸气晕染了一样,蒙蒙眬眬的。   苍雪之牙被他放出来,乖乖地趴在浴池边上陪着他。   “你说,银尘他是不是不要我了?……他还会回来找我吗?”   苍雪之牙听不懂麒零的话,只是转过头,呆呆地看着他。麒零苦笑了一下,抬起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耳朵,他知道自己刚刚的话,只不过是在自己询问自己罢了,然而这个问题,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苍雪之牙感觉到麒零的伤感,于是它伸过头,用它的脸轻轻地在麒零的脖子上蹭了蹭。它的嘴巴里发出温柔的低声,像是在安慰他。   麒零拍了拍苍雪之牙,叹了口气,然后把整个身子沉到了水面之下。   苍雪之牙看着不断冒泡的水面,伸出它厚厚的爪子,小心地抓了抓水面,发出轻轻的“呜呜”声来。   “把主人房里面,那套挂在衣架上的衣服取下来,给地底浴室正在沐浴的那位客人送过去。”天束幽花对一个侍女说道。   “啊?!”侍女有些惊讶,“那套衣服是用来给您的……”   “别废话,赶快送过去!”天束幽花的脸突然红了起来,她冲侍女瞪了瞪眼睛,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月光柔柔地笼罩着郡主府。   金松石的香味仿佛一层薄纱,笼罩着整个辽阔的庄园。   天束幽花坐在梳妆台前面,轻轻摘下自己头发上的配饰,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红红的,像是喝多了蜂蜜酒的样子。她有点害羞地把目光移开,然后,她就突然看见了镜子里,阳台敞开的落地窗突然轻轻地打开了,有点像被风吹开的样子,但是又很奇怪。长长的窗纱被风卷起,像是飘荡的鬼魂。   天束幽花警惕地起身,冰弓瞬间在她手上幻化成形,她慢慢地朝阳台走去,清冷的夜风吹着她发烫的面孔。   皎洁的月色下,辽阔的庭院一览无余,四下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声响,也没有异常。   她稍微松了口气,退回房间,她把两扇落地窗门拉上,关好,把窗栓紧紧锁上。   她吹灭了卧室了几盏主灯,房间变得幽暗起来。她走回梳妆台前,拿起一个小小的照明的灯盏,朝床边上走去准备睡觉,刚刚走了两步,幽幽的烛光就在她前方的黑暗里,照出了一张清晰的人脸。(第一百三十二回:镜战   麒零从温泉浴池里起身,拿起浴池边的厚实毛巾将身体擦干,然后拿过刚刚一个仆人送进来的崭新的衣服,他有点犹豫,但是之前的衣服已经被拿去清洗了,所以没办法,也只能换上这身对自己来说,有点过于华贵的衣服了。   于是他站在墙边竖起的铜镜面前,系上领口那枚镶嵌着蓝色宝石的扣子,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茫然。   这套衣服比起之前银尘送给自己的那套皮草披肩的软牛皮铠甲来说,显得更加华贵,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礼服了,感觉像是非常隆重的场合才会用到。衣服的胸口用非常暗的黑色金属丝线刺绣出了一个非常低调的鹰的图案,肩膀和袖口,都密集地装饰着切割精致的黑色宝石,衬着修身的暗蓝色丝绒,像是夏季闪烁着灿烂繁星的夜空。   麒零摇了摇头,心里想着,等银尘送给自己的那套衣服洗好晒干之后,还是换回来吧,这样穿着走在街上,感觉有点过于浮夸了……   突然,从浴室入口处,隐隐传来一声痛苦的尖叫。   那是天束幽花的声音。   麒零立刻往外面冲去。   天束幽花的头发被一只有力的手抓着,朝阳台拖去,被扯紧的头皮和在地面被擦破的膝盖,都传来清晰的剧痛。   “你要带我去哪儿?!你有本事杀了我!”天束幽花用力地挣扎着,喉咙里发出混合着愤怒和恐惧的呐喊。   “你以为我不想?”幽冥弯下腰,伸手掐住幽花的脖子,然后用力提了起来,她的双脚在幽冥巨大的力气之下,渐渐离地,她的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来,无法呼吸,双眼的视线渐渐模糊,幽冥那张邪气而嗜血的面容,仿佛被雾气笼罩着,扭曲而疯狂。   幽冥仰头看着被自己单手掐着喉咙高高举起的天束幽花,她太阳穴上的血管在皮肤上跳动着,像是要爆裂一般,她的脸已经涨得通红,她的胸膛里发出混浊的窒息声响,眼神散乱而痛苦。他享受着眼前濒死的景象,像是在欣赏一幅精美的画卷。   突然,他朝身后猛地回头,另一只手飞快地在自己眼睛前面用力挥舞,“叮——”的一声锐响打破了空旷院落的寂静。幽冥侧过头,一柄秘银短剑,已经随着自己刚刚的挥手,而钉进了他旁边的那根石头柱子,短剑一半剑身已经没入坚硬的石材,如果自己刚刚动作慢一点,此刻,短剑就不是插在柱子上,而是自己的脸上了。   他收回手掌,看了看自己手背上被划开的刀口,一条非常细的红线,正在手背上渐渐晕开,然后凝聚成血珠。幽冥笑了笑,把手背放到嘴边,轻轻舔了舔,伤口缓慢地愈合起来。   “哟,果然,这么多人来找你,看来你比我想象中还要重要嘛。”幽冥的视线顺着刚刚激射而来的短剑望去,阳台对面的屋顶上,银尘和莲泉迎风而立。他们两人白色的战袍和铠甲,在黑夜中反射着皎洁的月光。他把天束幽花放下来,挡在自己面前,他从天束幽花的身后伸出胳膊,紧紧地将天束幽花勒住,动弹不得,不过至少,天束幽花恢复了呼吸的自由,她猛地吸了几口气,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起来。   “你有很多的剑吧,再来几把,朝我这里射,别打偏了哦。”幽冥把脸枕在幽花的耳边,看起来像是男子从身后拥抱着自己的恋人,他朝着远处的银尘,充满嘲讽地说。   “堂堂二度王爵,竟然要躲在一个小姑娘背后,你不感到羞耻吗?”鬼山莲泉的声音里,明显地带着愤怒和不耻。   银尘和莲泉从对面屋顶上凌空跳下,穿过庭院,朝着幽冥的位置飞掠而来。   “啧啧啧,你长得这么好看,你说什么都对,我听你的。”幽冥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鲜血,瞳孔里闪烁出金色的光芒,“不过,这么漂亮的庭院,有点可惜了啊……”   天束幽花还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就突然听见冰晶密集生长的声音。她抬起视线,看见整个庭院中已经密密麻麻地开始生长出黑色的冰晶来,无数黑色的冰晶从土壤下破土而出,不断簇拥生长,仿佛疯狂的荆棘,沿着地面、墙壁、喷泉、雕塑……朝着一切可以附着攀爬的东西蔓延而去,像是黑色的梦魇企图将一切吞噬。庭院内原本茂密浓郁的树木和花朵,在触碰到这些冰晶的瞬间,都纷纷枯萎凋谢,发出白色的寒气……   莲泉突然拉住正在疾跑的银尘,然后伸手朝旁边的墙壁上投掷出一根锁链,用力地将两人拉向墙壁,两人瞬间离地而起,仿佛两只蝙蝠一样,挂在三楼的屋檐之下。   “小心,冰晶有毒。”鬼山莲泉看着脚下疯狂蔓延的黑色冰晶,皱起了眉头,“这已经不是简单地操纵水元素了,他应该是将自己和某种带有剧烈毒性的魂兽进行过熔炼,所以他才能够……”   “不是熔炼……”银尘看着庭院里大面积枯死的植物,低声打断莲泉,“这是他的魂兽所赋予他的新的能力。”   “他的魂兽?”鬼山莲泉看向银尘,“是毒蛇之类的吧,他看起来就像一条冷血的蛇,没错。”   “不是,是上古四大魂兽之一的诸神黄昏……”银尘的声音有一些不易觉察的颤抖。   鬼山莲泉沉默了,她明白了银尘眼里的担忧和恐惧。   “如果幽冥释放出诸神黄昏,以你现在的能力,能够将其催眠吗?”银尘看着莲泉。   “不能……我顶多可以干扰它,但是完全控制它,是不可能的。上古四大魂兽级别的,都无法被控制。”莲泉顿了顿,“不过,我觉得幽冥不敢轻易放出诸神黄昏,因为他知道我的天赋是对魂兽进行催眠,他在雷恩海战的时候,就没有冒险,而且,释放魂兽之后,魂力会持续处于剧烈消耗的状态,虽然他看起来狂暴野蛮,但我相信他的心思极其缜密……”   “嗯,不过这些黑色冰晶,也不好对付……”银尘看着脚下渐渐朝着墙壁上攀爬而来的冰晶,声音里的忧虑越来越重。   莲泉双眼突然金光大放,汹涌的魂力一瞬间像是浪潮一样将整个庭院覆盖淹没。   无数锁链从地面和三面合围的建筑外墙上爆炸而出,仿佛飞梭一样在空气里快速编织交错,四处连接,哗啦啦的锁链声响震耳欲聋,很快,庭院上空就已经编织出了一张横七竖八的巨网。   莲泉和银尘飞身跃上锁链,两人凌空踩着锁链,飞速地冲向幽冥。   幽冥看着整个庭院上空被架起的锁链巨网,嘴角的笑意变得冰冷。他抓起幽花的衣领,朝阳台外面一扔,幽花尖叫着,朝着庭院下方的尖锐冰晶坠落而去。   银尘和莲泉看见坠落的幽花,大吃一惊,然而,他们的距离太远,根本无法出手营救。突然,地面上的黑色冰晶像是有知觉的生物一样,迅速分散开一块干净的空地,幽花重重地摔落到地面,发出一声惨叫,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然而,黑色冰晶又迅速地聚拢,锐利的冰棱交错生长,将她困在黑色的剧毒牢笼中央。   幽花生气地一拳砸在黑色冰晶之上,剧烈的疼痛瞬间闪电般刺进她的脑海,她触碰到冰晶的皮肤像是被烈火焚烧过一样,迅速焦黑了一块。她缩在牢笼里,不敢再轻举妄动。   幽冥冷哼一声,从手上凝固出一把黑色冰剑,从阳台跃出,他跳上锁链,朝银尘和莲泉快速地冲去,他的动作极快,在锁链上几乎如履平地,夜风吹动他的披风,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只暗夜的飞鸟。   四处横躺的士兵尸体,让麒零的心愈发抽紧。他加快了脚步,飞快地朝着此刻魂力汹涌的庭院冲去,以他的感应来说,此刻,庭院里正在迸发一场剧烈的战斗。   他冲出官邸的大门,迎面看见已经变成冰天雪地,不,应该说是漆黑冰窖的庭院。庭院上方无数锁链错综复杂地编织缠绕着。   银尘、莲泉、幽冥,他们三人此刻正如同蜘蛛网上的三只小虫,彼此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幽冥看了看两人脚下的锁链,目光一路追逐,然后他突然飞跃而出,伸出手,在密密麻麻的锁链中准确地抓住一根,黑色冰晶瞬间从他的掌心蔓延而出,朝着银尘和莲泉逼近,黑色冰晶包裹住锁链的同时,剧烈的毒性开始对锁链进行腐蚀,很快,莲泉和银尘所站的那根锁链断裂成了碎片,他们迅速跳跃到另外的锁链之上。   幽冥冷笑着,身形再次展动,宽大的披风像是黑色蝙蝠,他在空中画出一个漂亮的弧线,四五根锁链已经被他抓在了手里。   锁链被不断地腐蚀断裂,莲泉和银尘被迫朝着下层锁链持续跌落,勉强稳住身形。   莲泉催动魂力,迅速在庭院中召唤出更多的锁链。   幽冥心里暗暗吃惊于莲泉的变化,她的魂力强度和永生岛海战时,已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他甚至无法判断,自己和她究竟谁的魂力更强。   而战局变化,就发生在幽冥分神的这一个瞬间,莲泉腾空而起,从空中甩出两根新的锁链,迅速拉紧,银尘紧随而上,在锁链上释放出一面盾牌,盾牌平放在两条锁链中间,莲泉拉着两条锁链,朝高空飞掠,突然倾斜的角度让踩在盾牌上的银尘朝幽冥飞快地滑去。然后,莲泉双臂用力一拉,借助锁链的力量,将自己也一起拉向幽冥。   “银尘!莲泉!我来帮你们!”   听见麒零的声音,银尘吃了一惊,他回过头望去,看见麒零已经冲上了锁链,然而下一秒,他就开始在锁链上摇摇晃晃,根本无法稳住身形。   “你别过来!”银尘朝麒零厉声道。   幽冥被莲泉手中突然幻化出的巨剑扫中,整个人朝地面坠落而下,然而,就在他快要接触到地面上的冰晶的时候,他挥手一扫,地面上的黑色冰晶立刻缩回泥土之下,清理出一圈安全范围。他在地面上翻滚几下,卸去了下坠的冲撞力度之后,重新站了起来。   他看着此刻高高凌驾在锁链之上的魂力强盛的鬼山莲泉和银尘,又看了看摇摇晃晃的麒零,他冷笑起来。   “你走吧,我们不想杀你。”银尘冷冷地看着下面的幽冥,尽量不要激怒他,以免幽冥变成失去理智的困兽,而释放出诸神黄昏。   “谁说我要走啊?我刚热身好,还没开始玩呢,怎么会走?双身王爵又怎么样,不过五度六度而已,再加上一个最不顶用的七度,你们真以为自己能翻天啊?你们还记得我是几度王爵吗?”幽冥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喉咙,他的掌心随着他抚摸的动作从指缝中漏出金光。他突然转过身,朝自己身后用力地往地上一砸,一面巨大的黑色镜面,仿佛从天而降般出现在他的面前,他面朝着镜子,不羁而又邪气地朝着镜面轻轻亲吻了一下。   两个投影从死灵镜面中缓缓走出,一左一右地站立在幽冥身边。   幽冥转过身。   三个幽冥看着此刻呆在巨网上的莲泉、银尘和麒零,他们就像是三只孱弱的小小昆虫,徒劳地在巨网上挣扎着。   他勾起邪气而英俊的嘴角,露出白色的尖牙,那是属于捕食者的笑容。(未完待续第一百三十三回:杀戮秘语   夜风将天空的云朵吹散,整个漆黑的天幕异常干净,漫天的星辰和皎月,朝地面倾泻着冰冷的寒光。   从天空俯视而下,被三栋建筑合围起来的庭院,闪烁着各种锐利的光芒,锁链的反光,黑色冰晶的折射,整个庭院像是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寒气的黑色水晶原洞。   两个幽冥的分身正在和莲泉纠缠恶斗,其中一个分身像一条灵活的黑色游鱼一样,贴紧莲泉近身攻击,他将攻击距离保持地非常之近,莲泉的锁链本就属于半远程攻击类的武器,在如此近的距离,根本无法发挥出应有的威力,于是,莲泉只能召唤出本属于鬼山缝魂的巨剑,勉强应对;然而,另外一个分身,却趁着莲泉被贴身困扰之际,持续用黑色冰晶腐蚀锁链之网,越来越多的锁链在剧毒腐蚀之下碎裂成断,而莲泉忙于应付贴身进攻,没有时间补充新的锁链网,于是,中庭空间中的锁链越来越少,她和银尘的活动空间都被大大压缩,好几次,都险些坠落到下方的黑色冰晶丛中。   而幽冥的真身,也在对银尘进行狂暴的攻击,他的魂力本来就汹涌狂野,再加上剧烈毒性的附着,银尘不得不非常谨慎地小心应付,同时,银尘还要一直注意保护自己的爵印位置不要太长时间暴露在幽冥的攻击范围之内,否则,很容易被幽冥发动致命攻击。   幽冥沿着一条锁链斜斜滑过,黑色金属锻造的靴子朝银尘迎面横扫,力道万钧,银尘无法正面承受,只能朝后倒跃飞出,抓向远处一根锁链,稳住自己的身形,然而,就在银尘躲避的瞬间,幽冥再次起跳,这一次的目标,却是扑向了远处摇摇晃晃的麒零。   麒零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看清楚,脚下的锁链就突然碎裂,他整个人失去重心,朝着下面荆棘般锐利的黑色冰晶丛重重地摔落下去。   黑色冰晶的边缘从麒零的脸庞边上擦过,一股锐利的刺痛像带着寒意的针尖一样袭进麒零的知觉,然而就在这时,突然,一双有力的手,将麒零拦腰抱起,朝着墙角飞跃而去。麒零虽然看不见,但是,身边熟悉的清冽香气,让他知道,是银尘救了自己。   数枚银剑朝着墙壁激射而去,钉进金松石的建筑外立面上,溅出四射的火星。银尘和麒零的身形随后就到,他们落在墙壁上,手脚攀爬,踩着银剑,勉强将自己固定在了墙角,不至于跌进此刻已经变成剧毒深渊的庭院。   “银尘!”麒零看着银尘熟悉而冷峻的面容,就在日落之前,他还抱着一摞银尘的画像,站在冰冷的大雨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和他相见,然而此刻,当他的面容距离自己仅仅咫尺之遥,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冰冷和疏离。   “待在这里,别动。”他的声音冷漠而冰冷,说完,银尘再一次飞身跃出,与此同时,四面盾牌从空气里幻化而出,形成十字盾墙,护在银尘身前,朝着幽冥飞快地撞去。四面盾牌在空气中不停地拆分、组合。拆开的时候,四面盾牌变成独立的个体,仿佛四条海中的游鱼,围绕着幽冥飞快旋转,盾牌锋利的边缘不时急速划过幽冥,而组合在一起的时候,四面盾牌形成盾墙,将银尘和幽冥隔绝开来,以保证银尘不被幽冥贴身进攻——简单几个回合之后,银尘已经摸清楚幽冥的攻击规律和方式:贴身近战的幽冥,之所以一直维持魂力狂暴全开的状态,并不是他不懂得精准控制,相反,是因为,一方面,在强大魂力的支持下,他敏捷的速度和柔韧修长的身体,几乎可以做出超越人体极限的动作,可供选择的攻击线路范围极大,角度刁钻,匪夷所思,再加上攻击速度惊人,在贴身近战的状态下,要躲避他闪电般的攻击基本没有可能;而且,更重要的是,当他全身魂力高强度运转的时候,处于他近身狂暴魂力覆盖范围之内的自己,自身魂力会受到非常强烈的干扰——这应该也是他体内的魂兽诸神黄昏所带给他的额外恩赐,银尘曾经感受过那只巨大蜈蚣的叫声,在它的鸣叫之下,体内的魂力会渐渐沸腾最终失控。因此,必须和幽冥拉开足够的战斗距离,否则,自己的魂力会被全面压制。   这才是杀戮王爵的秘密!   意识到这一点的银尘,转过头看向莲泉,果然,此刻的莲泉已经被两个幽冥的分身死死纠缠,贴身近战,完全失去了优势,她只能勉强挥舞着手上的巨剑,在锁链上疲惫地防御着幽冥分身越来越快的进攻,她的气息和身形都越来越乱……   “莲泉!拉开和他的距离,不要和他贴身近战!”银尘朝鬼山莲泉喊道。   然而,已经晚了,莲泉此刻的听觉已经混乱,她只隐约听见银尘在朝自己大喊,然而他具体说了什么,却听不到,银尘的声音传到她的耳际,已经变成扭曲的音浪。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恐惧自己体内巨大的魂力正在逐渐失控,仿佛一座沉睡已久的火山,正在逐渐苏醒。她感觉身体越来越烫,胸腔里像是有一只野兽,正在疯狂地挣扎,想要挣脱出来,她的视线开始出现叠影,眼前两个幽冥飞快闪动的分身看起来像是四五个那么多……   她突然从锁链上摔了下去,整个人重重地砸向黑色的水晶丛里。   她的白银铠甲将黑色水晶压断,哗啦啦清脆的响声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然而,还是有很多锋利的冰晶,从大腿、胳膊等软皮甲的位置,穿刺进了她的体内。剧烈腐蚀的毒性瞬间侵蚀而入,被水晶刺穿的伤口迅速溃烂,大面积的皮肤冒出黑色的水泡,她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来。她全身的金色刻纹瞬间暴涨,顷刻间,溃烂的皮肤重新愈合,将溃烂锁紧在被水晶刺穿的伤口处,阻止着毒性的蔓延,永生天赋此刻正在和幽冥的毒性激烈地对抗……   两个幽冥的分身丢下已经失去战斗力的莲泉,开始朝银尘和麒零飞跃而来。   银尘双臂一震,数百把闪烁着银色光芒的短剑在天空中密集飞舞,如同深海游动的巨大鱼群,鱼群分裂为两股,一股朝着幽冥的分身攻击而去;另外一股,朝着麒零所在的墙壁激射而去,叮叮叮一连串声响,墙壁上密集地钉出一大片剑阵丛林。   “麒零!走!”银尘朝着此刻已经在墙壁上吓傻的麒零大喊!   “那你呢!”麒零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快走!”   麒零红着眼睛,借助着钉在墙上的短剑,快速地朝屋顶攀爬。   三个幽冥持续朝着银尘逼近,然而,天空中飞舞的剑阵,始终将三个幽冥阻绝在他们狂暴魂力的干扰范围之外,幽冥冷笑一声,歪了歪头,两个分身开始在躲避银尘剑阵进攻的同时,不断地朝着麒零投射黑色的冰箭。   麒零攀爬的速度在冰箭攻击的干扰下立刻变慢,好几次差点被冰箭射中,险些坠落。   银尘看着被持续进攻的麒零,心里一急,十字盾牌朝着幽冥的两个分身激射而去,两个分身被盾牌撞开一段距离,银尘立刻踩着锁链朝麒零飞快地掠去。   ——然而,他忘记了,真正的幽冥,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视野范围之内。   突然,一阵凛冽的气味从身后袭来,一双肌肉结实的手臂快速穿过银尘的腋下,反手用力勒紧他的胸口,坚硬而冰冷的铠甲一瞬间就贴紧了他的后背,幽冥炽热的气息喷薄在他的耳边,仿佛毒蛇般的呼吸,贴着银尘的耳际:“美人,你怕痛吗?”   胸膛上那双手掌心中突然刺出黑色的冰刺,剧烈的毒液渗透进银尘的体内,他本能地瞬间激荡起来全身的魂力自我保护——然而,金色刻纹流动汇聚之处,爵印的位置也就瞬间暴露。   “让我来看看,你的爵印在哪儿?”幽冥贴着银尘的耳朵,轻声呢喃,用仿佛恋人般温柔的语气,诉说着最终杀戮的话语。(未完待续第一百三十四回:裙下之臣   “别杀他!”麒零看着被幽冥牢牢锁住的银尘,眼睛里充满了愤怒的血丝。   “我当然不会杀他……”幽冥笑了笑,“哦不对,应该说,我当然不会在他的爵印还没有显形之前杀他。能够摧毁吸收上代天使和双身王爵的魂路,这简直是天神的恩赐啊,哈哈哈……”幽冥看着拼命压抑自己魂力流动的银尘,摇了摇头,叹息着,“啧啧,很少有人能够被我的冰晶灼伤这么久,还能忍住不运行魂力对抗毒素的入侵啊,你对疼痛的忍耐度真是厉害,不过我想,你也就还能再坚持几秒钟吧……”说完,幽冥抓起银尘的手腕,一大簇黑色的冰晶碎碴儿扎进银尘的动脉。   银尘咬着牙,然而,当魂术师的身体处于异常状态,魂力会自发流动,开启自我修复和保护,这几乎和人摸到针尖会自动缩手一样,是一种本能,要对抗自己的本能,太难。   幽冥的目光里有一种疯狂的期待,从年少的时候开始,他就是这样通过不断摧毁各种魂印吸收各种魂路,而突破自己的魂力上限从而让自己持续进化,然而,当他越来越强之后,很难遇到可以让他突飞猛进的猎物,而今天的银尘和莲泉,如果能够将他们两个人的灵魂回路全部吸收,那幽冥就能够瞬间成为超越一切的存在。   一团白色的光影朝幽冥闪电般冲来,几枚无限伸展的钢刃像是锐利的指甲划向他的胳膊,他还来不及反应,手臂上就被割出一道非常深的伤口,他缩回手,朝后面倒跃飞出。他的两个死灵投影立刻回到他的左右两边防守。   幽冥站稳身形,抬起头朝刚刚攻击袭来的方向看去。   一只银白色的狮子正张开巨大的羽翼,嘶吼着守护在银尘的身前。   “一只小狗,还要咬人,呵呵。”幽冥握住受伤的胳膊,掌心翻涌的魂力加速愈合着伤口。   “小朋友,你听过狗咬狗这句话吗?你这只小畜生,还轮不到我动手。”   说完,幽冥朝身后伸出手臂,他修长的手指快速勾动,死灵镜面从水晶丛里拔地而起,高高飞过他的头顶,猛然下降坠落在苍雪之牙的面前。   空洞的黑色镜面转向苍雪之牙。   麒零的心脏像是被人抓紧了——此刻的战局,是会稍微挽回,还是会滑向更加黑暗的深渊,就取决于死灵镜面能否顺利地投影苍雪之牙。他焦虑地等待着,瞳孔剧烈地颤抖。   幽冥咧开嘴笑了。   一只漆黑的巨大狮子,正从液化成黑色胶质的镜面里挣扎而出。   扭曲液化后的漆黑镜面反射出清冷的月光,看起来像是一团毒蛇的毒液,咝咝作响,麒零拔起墙面上插着的短剑,朝着镜面里正在挣扎而出的狮子扔过去,然而,短剑在接触到黑色液体的瞬间就被包裹,融进了镜面内部,麒零不断地抓起墙壁上的短剑朝镜子丢过去。   幽冥忍不住冷笑。   周围可供麒零抓取的短剑已经被他拔光了,麒零的眼眶里涌出滚烫的眼泪,他召唤出自己那柄残破的断刃巨剑,他并没有意识到,他身体里此刻因为愤怒而沸腾的魂力正在源源不断地注入到断刃巨剑之中,他手臂用力甩动,巨大的剑刃朝着幽冥的镜面激射而去。   断刃刺向镜面的瞬间,本来还在挣扎着成形的黑色狮子,突然像是看见什么凶狠野兽似的,猛地缩回镜面里去了,那些咝咝作响的黑色液体,瞬间收缩凝固成坚硬的黑色冰晶,断剑猛然击打在水晶镜面之上,“咔嚓”一声,一道清晰的裂纹在镜面上被击打而出。   幽冥身边的两个死灵投影立刻收缩成两个金色的光点,消逝在幽冥身后。   幽冥的太阳穴上跳动着暴怒的血管。   他伸出手,将死灵镜面招回,巨大的镜体化成飞舞的金色光线消逝在他的喉结处。   苍雪之牙已经将麒零从墙壁上接下,飞到了银尘身边,此刻,鬼山莲泉也已经挣脱了黑色冰晶的困扰,她射出锁链,将自己拉向麒零、银尘的位置。   幽冥咬咬牙,突然全身魂力暴涨,他前方地面之下,一个巨大的黑冰晶尖角正在如笋般刺破地面拔地而起,一簇巨大的黑色冰晶越升越高,已经超过了三层楼的高度。   银尘感应到冰晶内部剧烈的魂力异动:“快躲起来!”他双手挥舞,空气里十几个金色的光点扩散成十几面盾牌,将他们全部围住。   麒零的视线刚刚被盾牌遮挡的瞬间,就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那一大簇黑色的冰晶炸成了千万块四处激射的碎片,每一块碎片在接触到地面墙面上原本存在的冰晶时,又引发了新的爆炸,整个庭院的空间都变成一个被黑色毒性碎片快速切割的致死牢笼。   更多的盾牌从空气里幻化出来,密不透风地将银尘三人和苍雪之牙团团围住。然而,不时还是有黑色高速飞溅的碎片从盾牌的缝隙打进来,划破他们的身体。剧烈的疼痛随着被灼伤的肌肤蔓延到身体内部的神经末梢。   噼里啪啦的碎片撞击在盾牌上的声响渐渐停歇下来,银尘收起盾牌,空旷的庭院里,幽冥已经消失了踪影。整个庭院像是被烈火焚烧过一样,漆黑而惨烈。   黑色的冰晶随着幽冥的离去而渐渐融化。   银尘和莲泉看向庭院角落原本被困在冰晶牢笼中的幽花,黑色的冰晶牢笼也已经在刚刚的大爆炸中被引爆,幽花一动不动地躺在地面上,难以想象处在爆炸中心的幽花会是什么情况。   银尘和莲泉朝着幽花跑过去,麒零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莲泉抱起躺在地上的幽花,她浑身被切割开了无数道伤口,伤口已经溃烂,里面流出的血液也都是漆黑的黏液,她的脉搏和呼吸都非常微弱。   “你们俩稍微站开一些。”鬼山莲泉说完,脚下扩散开一圈金色的光芒,银尘知道,她开启了永生之阵,“你们的伤一会儿再说,我需要全力救助幽花,你们先不要分散永生之阵的力量。”   金色的光芒翻涌着,莲泉闭着眼睛,丰沛的魂力仿佛泉水从光阵中涌出,她怀里的天束幽花身上的伤口开始流出红色的新鲜的血液,然后那些溃烂的皮肤开始缓慢地愈合,孱弱的呼吸开始渐渐清晰平稳起来。   【西之亚斯蓝帝国·深渊回廊】   那根清晰的牵引线消逝在浓厚沼泽瘴气里,依然看不见尽头。特蕾娅抬起眼睛,周围古木林立,藤蔓缠绕,雾气浓重,地面上累积着厚厚的一层落叶,不止一层,应该是几百年树木的枯叶持续掉落、腐烂,变成了脚下这块松软的湿地。   这里已经是罕无人迹的深渊回廊尽头。   特蕾娅的心情不是很好。   尽管她拥有女神的裙摆,那些疯狂冲来的野兽对她来说只是行进路上的根本构不成威胁的障碍,然而,每次释放裙摆躲避那些攻击的野兽,都会拖慢特蕾娅行进的步伐,刚开始还好,深渊回廊的边缘,魂兽并不是很多,也不是很高级,特蕾娅的魂力远远凌驾在它们之上,轻易就能突破它们身体的屏障进入它们身体内部,操控它们体内的水元素,只需要挥挥手就能让它们碎裂成冒着热气的尸块。   然而,越往深渊回廊深处行走,魂兽的等级就越来越高。特蕾娅只能不断地使用女神裙摆,来隐匿自己的存在。每一次都要等那些魂兽从裙摆穿过,发狂地奔向远处之后,她才可以继续行进。   时间消耗越久,牵引线对她魂力的攫取就越大,她有点烦躁了。   她睁开双眼,眼睛里白色的混沌翻涌起来,她尽可能地感应着最大范围内的魂力异动,她并不是要感应有多少魂兽,魂兽不用感应,随着越往深处走,肯定越多越凶残,她也不用感应需要寻找的小男孩的尸体,因为有那根牵引线作为清晰的指引。她要感应的,是周围有没有别人的存在。   “很好,没人。”   她的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微笑。   飞舞在她身边的白色丝绸旋转收拢,她转过身,像是最美艳的女子转动着自己的裙摆,飘逸的白色纱雾降落,一个英俊得足以让大多数少女挺住呼吸的年轻男子,安静地出现在她的身后。   他低垂着眼帘,浓密而柔软的睫毛覆盖着他蓝色海洋般的瞳孔,他的嘴唇有着性感的轮廓,上面一层非常浅的青涩胡楂衬托出他男性的气息,他的眉头微微皱着,这让他的眉弓显得更高,锐利如剑。他睁开眼睛,宝石般剔透的眸子呈现出一种海棠色的暗红。   “我想要快速地赶路,可是,有太多烦人的虫子,一直困扰着我,让我走得很慢,你能帮我解决吗?”特蕾娅娇媚的声音听起来特别具有魅力,仿佛她在这么英俊的男人面前,也忍不住娇羞起来。   “没问题。”年轻男子的声音充满着让人心动的磁性,“您想要去哪儿?”   “有一条你看不见的线,在指引我……”特蕾娅伸出手,顺着牵引线的方向指过去,“是那个方向。”   “好的,我保证,这个方向上,不会再有任何困扰您的虫子存在。”   说完,年轻的男子身上突然涌动出剧烈的魂力,金色光芒之下,一根又一根仿佛螳螂触角般的利刃,从他身上伸展出来,他的掌心、手肘、脚跟……一根根泛着生物光泽般的利刃将他整个武装起来,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活动的斩杀剑阵。   然后,他朝着前方闪动而去,他的身形快得简直不可思议,空气里几乎没有留下他的残影,只剩下被他荡开的浓雾,划出一条清晰的轨迹。   “这么好用的一个‘裙下之臣’,我可舍不得被人知道了呀。嘻嘻。”特蕾娅眼睛里闪着妩媚的光芒,脸上涌起一些娇羞的红晕来。(未完待续第一百三十五回:零尘决   【西之亚斯蓝帝国·雷恩·郡王府】   天束幽花睁开眼睛,看见银尘、莲泉和麒零三人站在自己面前,她挣扎着起身,脑海里依然残留着刚刚黑色冰晶爆炸时的惨烈场景,她环顾着空旷的庭院,此刻,已经变成爆炸后的废墟。所有精心修剪的植物都被摧毁成了黑色的灰烬,其中有一些名贵的花卉,还是从异国他乡整株运来,经过园丁长年精心照料后才存活的,也一并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中被摧毁。厚重的建筑外立面也被炸出了好几个巨大的缺口,本来切割完整的金松石,露出充满金色纤维的内部,浓郁的香味弥漫在空气里,混合着幽冥毒性冰晶残留下来的清冽气息,仿佛一种致命的诱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天束幽花看着自己被破坏的庭院,不由得有点发怒。   银尘和莲泉沉默着,在思考应该怎么回答。麒零拉拉银尘的袖子口,掩饰不住脸上的开心:“你终于回来找我啦,我本来在驿——”   “我们是来找你的。”银尘没有理会麒零,他径直朝幽花走过去,站在幽花面前,淡淡地回答。   幽花看了看银尘身后的麒零,他的脸上明显是失落的表情,他的眼睛在刚刚的爆炸中本来就有一些血丝,现在更是变得通红。   “找我?找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你的使徒。”幽花看着面前的银尘、莲泉二人,有点抵触。   “我和银尘准备前往营救吉尔伽美什,我们需要借助你永生的力量,来制造大量鲜血……”   “所以幽冥才要来抓我的吧?!是吧?!”天束幽花看着莲泉,突然明白过来,瞬间脸色变得苍白而愤怒,“营救吉尔伽美什?你们疯了是吗?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们背叛白银祭司,惹得所有王爵使徒联手追杀,你哥哥已经为了你送掉一条性命了,你还没清醒过来吗?银尘要跟着你发疯,那是他的事,你们不要拉着我一起下水好吗?救吉尔伽美什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去!”   “这是你父亲,也就是前六度王爵西流尔临终前留下的遗愿,这是他用生命换来的机会,你难道——”   “你别提我父亲!”天束幽花打断鬼山莲泉的话,“你和他在洞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鬼才知道。什么遗愿不遗愿,我还可以猜测是你用什么花言巧语欺骗了我父亲,等到他对你赐印之后,你就从岛屿内部摧毁了他呢!不然怎么会整座岛屿都突然就大爆炸,然后分崩离析了呢?他要是嫌自己活太久活得不耐烦了要自杀,早就自杀了,不用等那么久,非得等到你去了他才自我引爆吧?”   “岛屿发生爆炸,是因为山洞内部已经被漆拉布下了数量惊人的棋子,所有的棋子都是循环触发的,也就是人会在里面反复循环,重蹈覆辙,一旦进入山洞内部就根本不可能再出去。西流尔王爵将岛屿炸毁,一方面是打开新的通路,让我可以逃脱;另一方面,本来是企图埋葬追击我的特蕾娅,西流尔为我开辟出的新的逃生通路异常复杂,没有他的指引我自己都出不来,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特蕾娅却仿佛时刻知晓我的位置似的,一路跟随在我之后,逃了出来。”   “特蕾娅的天赋是大范围的魂力感知,当然随时都能够知道你在哪儿。”天束幽花冷笑道。   “我知道她的天赋,但是,西流尔经过漫长岁月的熔炼期,已经将自己和岛屿融为一体,岛屿内部其实就等于是西流尔的体内。魂术师的身体布满了密集的灵魂回路,这些流动的魂路就是最好的屏障,绝对能够干扰特蕾娅的天赋判断,而且我在逃生的时候,完全压抑隐藏了自己的魂力,她是很难追踪的……”   “谁知道为什么,也许特蕾娅有什么更厉害的能力我们不知道罢了。要么就是西流尔的魂路太弱,已经是一个半人半石头的废物了,根本阻断不了特蕾娅。”天束幽花冷冷地说。   “幽花,你别这么说你父亲……”莲泉的声音很软,她的目光低下去,“他很爱你的,他赐印给我,也是为了保护你——”   “闭嘴吧!你自己听听你说的,为了保护‘我’,所以赐印给了‘你’?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呵呵,那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们俩啊?我从出生到现在,他看过我一眼吗?他知道我长什么样子吗?他知道我从小到大都是怎么一个人生活过来的吗?”天束幽花冷漠的脸非常倔强,然而,一颗硕大的泪珠还是从她眼眶里滚落了出来,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他连临死前也把他的灵魂回路给了你,没有给我。他的遗愿要完成也该你去完成。你不是已经拥有永生天赋了吗?要流血你自己去流!”   天束幽花说完,转过身朝官邸大门里走去,她的背影小小的,看起来有些颤抖。   “我跟你们去!我去帮你们!”麒零跑过来,看着银尘,眼睛亮亮的,他用力地挺起胸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成熟挺拔一些,没那么孩子气,“管他什么白银祭司黄金祭司呢,我不怕他们。银尘,我跟你一起!”   “你不准去。”银尘的声音冰冷而锐利,像是从冬天的寒泉里拿起的一把冷剑,带着刺人的寒气。   “为什么?”   银尘沉默着,并不回答他的问题。   麒零有点着急,他拉过银尘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他想在那双冰雪般冷漠的眼睛里找到他所熟悉的温暖和守护,然而,银尘的眼睛像是彻底冻结的湖面,反射着冰冷的寒光。麒零的眼睛红了起来,声音弱下来:“银尘,你是不是又要丢下我了?是你和我说过的,王爵和使徒永远一起战斗,永远都不分开的。你是骗我的吗?”   “我去救吉尔伽美什,我要追随我的王爵,跟你没关系。”银尘转开眼睛。   “你要追随你的王爵,那我也要追随我的王爵!”麒零抬起手,擦掉眼睛里滚出来的眼泪,他平日嬉皮笑脸的面容上,是一副非常少有的倔强,他咬着牙齿,尽量不让更多的眼泪掉出来,“我问你,你的王爵曾经有丢下过你吗?他也会不要你吗?!”   一阵锐利而细微的刺痛,滑进已经冰冻的胸口。   像是薄薄的书页不小心划破指尖的痛苦。   像是浑身伤痕累累第一次泡进硫黄温泉里的痛苦。   像是采摘红瑚木浆果时被不小心刺到手指的痛苦。   银尘的声音里像撒了一把滚烫的沙子:“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幽花行,我为什么不行?我一定要去!我可以保护你!”   银尘的眼睛里面突然金光一敛,一枚细身软剑从空气里突然幻化出来,仿佛鞭子一样,“啪”的一声重重抽打在麒零的脸上。麒零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空气里更多的短剑蜂拥而出,朝麒零激射而去,麒零被乱剑逼得脚步踉跄,连连倒退,一把重剑突然从高空拍落在麒零的肩头,麒零的肩膀一阵剧痛,失去重心,狼狈地跌倒在地上。   “你连几把剑都打不过,凭什么保护我?”   麒零挣扎着爬起来,还没站稳,就看见十几面比人还要高的士兵守城用的盾牌,从高空直坠而下,将他圈成一圈,围了起来,然后,盾牌和盾牌的间隙中间,十几把长枪缓缓地朝里面推进,枪尖顶住他的胸口、大腿、后背,他不敢再乱挣扎动作。   他抬起头,刚刚想要从上方飞跃跳出,就看见头顶一圈银剑,悬空倒挂,威胁着他。银剑不断下压,一寸一寸地逼近他的头顶。他倔强地站着不肯低头,剑尖刺进他的发髻,刺进他的头皮,浅浅的伤口开始流血。   麒零最终屈辱地跪了下来。   然而,银剑还在持续下压,他只能把身子越趴越低,最终,像一条被人丢弃的小狗一样,趴在地上,银剑停止了下坠。   麒零抬起头,满脸的泪水,模糊的视线里,是盾牌缝隙里最后银尘的面容,冷漠而又无情地转身离去。(第一百三十六回:投喂   【西之亚斯蓝帝国·格兰尔特·水晶房间】   特蕾娅行完礼之后,从冰凉的古老石面上站起来。   此刻,那具白银祭司命令她前往深渊回廊寻找的小男孩尸体,已经冷冰冰地躺在了她面前的地上。尸体上盖着一层厚厚的白布,白布之下,是隆起的小小体型的轮廓。   特蕾娅抬起手掩住鼻子,有点难以忍受小男孩尸体带给自己的恶心感觉。   倒不是因为尸体腐烂发出的臭味——相反,尸体保存得相当完整,没有任何**的臭味,甚至带着一些凛冽的寒气,仿佛是松针在积雪里被冻结之后的气味。在深渊回廊如此潮湿阴暗、遍布菌类的原始丛林,尸体却没有丝毫腐烂的迹象,这非常不合情理。只能说,这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尸体了,它不再是骨骼血肉搭建的肉身,当特蕾娅走到牵引线的尽头时,她第一时间其实有一点怀疑是否牵引线的指引发生了错误,因为眼前的东西,是的,东西,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根本谈不上是尸体,准确地来说,它更像一个壳。   有点像蝉蜕,又有点像蟒蛇脱皮,它是一个拥有完整人形特征的透明的蛹。它有着清晰的四肢、头部、五官特征,然而,却没有骨骼没有五脏六腑没有血肉筋脉,它像是用水晶雕刻出来的一个空洞容器,材质有点半透明,不硬也不软,有点像是半干涸的凝胶。头部原本眼睛的部分,眼睑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两个茫然的空洞,往外冒着森然的寒气。空壳额头的部分,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缝,细缝上残留着一些黑色沥青一样的胶质,几乎快要消失不见了——当特蕾娅找到这具尸体的时候,牵引线正笔直地终结在额前的这条细缝上。   “白银祭司,您要我寻找的尸体,我已经带回来了。”特蕾娅抬起头,“不过我有点不是很明白,这具尸体——”   “你退下吧。”没有等特蕾娅说完,白银祭司冰冷的声音就从水晶墙面里透出来,打断了她。   “……是。”特蕾娅有一些意外,但是,她只是稍微迟疑了一下,就浅浅地笑了。她瞄了一眼此刻在墙角阴影里等待的白银使者,然后没有停留,转身走出了房间。   【西之亚斯蓝帝国·格兰尔特·十字回廊】   白银祭司房间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   之前一直在房间角落中等待的白银使者,此刻双手托着那具白布包裹的尸体,慢慢地走了出来。他的脚步很快,没有任何迟疑。   白银使者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十字回廊的尽头。   阴暗潮湿的走廊,很快恢复了寂静。   转角的阴影里,特蕾娅控制着脚步,轻轻地走了出来,她眨了眨眼,眸子变成混浊的白雾,周围的高墙、雕像、蓝色火焰、壁龛……全部消失不见,四周只剩下原始而彻底的漆黑,漆黑的深处,远远的,一个金色的光点正在渐渐远去。   特蕾娅扬起嘴角,飞快地跟了过去。   一开始,还是特蕾娅熟悉的格兰尔特王宫之下的地宫,然而,白银使者却一路往下,不断下沉。   周围的士兵和守卫渐渐稀少,很快,只剩下前方白银使者的魂力残留的痕迹,周围已经空无一人。特蕾娅看着越来越斑驳的墙面,年久失修的铜门,走廊角落偶尔甚至会出现青苔,他抱着这具尸体,这是要去哪儿?   一扇又一扇大门开启。   一段又一段台阶不断下沉。   特蕾娅心里渐渐升起一些不安。   一段螺旋而下的楼梯出现在特蕾娅的面前,古老的石阶通往暗无天日的地底。特蕾娅小心控制着自己的脚步,以免在这个仿佛深井般的螺旋梯井里,发出巨大的回响。   台阶终于结束,一扇锈迹斑斑的大门出现在特蕾娅的面前,门没有上锁,刚刚白银使者就是消失在这扇门之后。特蕾娅的双眼白光汹涌,门后是一个走廊,往前不远处就是一个转角,转角处,三个白银使者手持利刃,无声守卫着。如果特蕾娅打开这扇大门,就会在瞬间暴露在三个白银使者的面前。特蕾娅收回感应,低下眼帘,沉默着。   从天而降的白色丝绸,仿佛狂暴的巨蟒,瞬间缠绕住三个白银使者,然后丝绸往屋顶盘旋而去,将他们高高吊起,反复缠绕,很快,屋顶角落上,就结出了三个白色的蚕茧。蚕茧不断地挣扎蠕动,仿佛里面的飞蛾正要破茧而出,但片刻之后,白茧不再涌动挣扎,彻底平静了。   特蕾娅沿着走廊一路往前,走廊里不时还会继续出现一段下沉楼梯,然后再平走一段。几次反复之后,特蕾娅终于到达了尽头。   一扇巨大的双开门矗立在她的面前。   双开门大概有十几米高,像是黑铁锻造般泛着光滑冷冽的色泽,但走近后发现是坚硬的石材完整切割而成,上面雕刻着循环交错的复杂花纹,看起来不太像是亚斯蓝近代的风格,应该是非常古老了。石门没有把手,也没有锁眼,只有两扇石门中间那道几乎不仔细看无法发现的细缝。   特蕾娅伸出手推了推,石门重愈千斤,纹丝不动。   特蕾娅再次发动大范围魂力感知的天赋,沉重的石门背后,白银使者的魂力正在渐渐远去,石门背后,除了白银使者的魂力之外,感应不到其他的异常。   特蕾娅将感知视线收回到眼前的石门上,很快,她发现了像是金色粉末般残留在石门上那些雕刻花纹凹槽中的魂力。看得出来,白银使者在门上留下的魂力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分辨,就像是数百年前壁画上残余的金漆,金色粉末在其中一些凹槽中延展,编织出了一个看起来仿佛加密的纹路。   特蕾娅伸出手,将掌心的魂力小心翼翼地沿着残留痕迹注入那些凹槽,魂力缓慢地流动着,拼凑出了一个中心对称的复杂花纹,看起来像是一张竖过来的嘴唇,特蕾娅看了一会儿,微微有些意外,她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但很快,就被一种隐隐的瘆人之感所笼罩。   沉重的石门慢慢地朝两边滑动开启,石门和地面接触的部分异常光滑,因此大门开启时无声无息。特蕾娅不由得有些庆幸,如果石门开启时发出沉重的轰隆声响,那么里面的白银使者一定会有所察觉。   特蕾娅悄无声息地潜入进去。   走进石门,光线竟然变得明亮起来。说是明亮,其实有些不准确。光线依然是昏暗的,只是原本的黑暗变得非常殷红,石门内部是一个巨大的地底深洞,庞大的洞穴底部,是一个腥红色的湖泊,洞穴里诡异的红光就是从这个湖泊的水底渗透出来的。湖水非常地黏稠,不像水,像血。洞穴的顶部有很多巨大的钟乳石一样的柱体倒挂而下,仿佛一根一根巨大怪兽的利齿高悬在头顶上方。   一条粗糙的石阶沿着洞穴的边缘朝下螺旋延伸,石阶的尽头,连接着一道石头桥梁,桥梁横在血色的湖泊之上,其实也不能说是桥梁,更应该说是一条从岸边延伸到湖中心的水面石路。   石路大概四五米宽的样子,一直延伸到湖心位置,尽头处是一个圆台,圆台的边缘是弧形的台阶,台阶的底部浸泡在血色的池水里。此刻,白银使者正抱着那具尸体,朝着湖心走去。   洞穴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恶臭里带着一丝黏腻的甜,像是在腐烂已久的内脏里揉进很多玫瑰花瓣后的气味,特蕾娅突然意识到,这是经血的气味,当特蕾娅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忍不住弯下腰,捂住嘴干呕了几下,她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因为在这个地底洞穴里,一点点小小的声音,都足以引起惊天动地的回响。   白银使者已经走到湖心的那个圆台上,他走到圆台边缘,走下两级台阶,把手里的白布打开,然后,将小男孩的尸体轻轻地放到血色的池水里,然后往湖面深处推过去。   小男孩的尸体缓慢地朝着远处漂浮而去,尸体在血浆上面浮浮沉沉,看起来说不出地阴森诡异。这是要干什么呢?是要埋葬这具尸体吗?水葬?但是如果是要埋葬的话,这么大费周章地寻找回来又是干吗呢?   特蕾娅忍不住往前探了探,洞穴太过巨大,湖面在很深的洞穴底部,光线昏暗猩红的视线尽头,特蕾娅似乎发现小男孩尸体前方的水面突然无声隆起,然后,一个小小的黑色尖角从黏稠的血浆里探出来,仿佛水底有什么怪物,正潜伏着朝尸体悄然靠近。   特蕾娅的瞳孔突然放大,她瞬间意识到白银使者究竟在做什么:他在投喂。   小小的黑色尖角仿佛鲨鱼的背鳍,在水面无声地滑行着。只从露出水面的部分来说,很难判断这是什么东西,体积有多大。特蕾娅发动起天赋,然而,却感应不到它的魂力状态,极其微弱,极其极其微弱……   特蕾娅像是被一种无形的诱惑吸引着,忍不住朝前走,她完全没有看到前面几步就已经是悬空的断崖,突然,一枚小小的石子被她踢下了石阶,石子在洞穴岩壁上滚动弹跳着,发出清晰的啪嗒啪嗒的声响。   特蕾娅迅速朝石门外退去。   白银使者回过头,看了看洞穴上方石门入口处,石门紧闭着,没有任何动静。他回过头,继续等待着,黑色的尖角,已经游到了尸体的面前。(第一百三十七回:寒冬暖夜   【西之亚斯蓝帝国·雷恩·郡王府】   清冷的月色下,麒零在一片狼藉的庭院里孤零零地坐着。他坐在已经破败残损的喷水池边上,水池里的水从边缘缺口处往外流淌,地面已经积出了一圈小小的水洼。   麒零搓着手指上已经凝固的血迹,耷拉着脑袋。他的脸上还有被黑色冰晶碎屑划破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他低着头,几乎要把脸埋进自己的双腿中间,没人看得见他的眼睛,只看得见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麒零抬起头,用手揉揉自己的眼睛,深呼吸了一下,转过脸,看见朝自己走来的天束幽花,她的脸色并不好看。   麒零重新低下头,没有说话。   怎么可能是银尘呢,他已经不要你了啊。麒零在心里对自己小声念道。   “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银尘和鬼山莲泉要去哪儿、去做什么吗?背叛白银祭司,是会被所有王爵使徒联手追杀的,你打得过那些怪物一样的人吗?不要命啦?!”天束幽花站在麒零面前,声音有些锐利。   “我不在乎什么白银祭司,我只在乎银尘。他是我的王爵,他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麒零的声音很低,但没有任何犹豫。只是他的声音里还是有一些非常明显的低落,像是迷失在森林里的小动物低声的呼唤。   “他去送死,你也跟着去吗?”   “我去。”   “你只想着去去去,那你有想过银尘为什么不要你去吗?他是为了保护你啊,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天束幽花生气地在麒零身边坐下来,侧过身看着他。   “我明白,所以我更不能让他一个人去冒险。我麒零没别的,谁对我好,我就加倍对他好。从小到大,除了我父母,没什么人对我好,只有银尘关心我,毫无保留地教给我所有的事情。虽然他平时看起来冷冰冰的,脸上一直都挂着生气的表情,但是我知道他是真的对我好。他从来没有因为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而看不起我。”麒零抬起头,看着天空迅速流动的云朵,月光将每一朵云的边缘都勾勒出一圈闪亮的银边,“幽花,你说的我都知道,我不傻,我当然知道他是为了保护我,可是,我也想要保护他啊!”   “你凭什么保护他?你连你自己都保护不了!”天束幽花的脸色发白,她控制着自己的愤怒,忍住了不抬起手拍他的脑袋。说实话,她有点想把他踹到喷泉池里清醒清醒。   “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半吊子使徒,不久之前,我是一个连什么是魂器、什么是魂兽都不知道的人,幽花,有时候我很羡慕你,我不是羡慕你的皇室身份和奢华生活,我羡慕你知道那么多的东西,如果我也懂更多的魂术就好了,这样银尘也许就不会嫌弃我,愿意和我并肩作战了。”麒零的眼眶又红了起来,他浓密而纤长的睫毛湿漉漉的,像是冬天早晨凝结了露水的细绒,“幽花,我不想一直做一个没用的人。哪怕帮银尘挡一剑也好,帮他多杀一个小魂兽也好,甚至他需要的话,我就把我所有的魂力都给他!只要能和他并肩战斗,就算刀山火海,我也不怕。”   “你怎么就这么一根筋呢!”幽花转过脸,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自己想要骂他的冲动。   “幽花……可能你心里没有这样一个重要的人吧。”麒零看着别过头去的幽花,“当有一天,你心里有了这样一个人之后,你就会明白这种感觉了……被全世界追杀也好,被所有人放弃也罢,被误解、被伤害、被怨恨……这些都不再重要,你只想待在他的身边,不管去哪儿,只要在他身边就好……”   天束幽花没有回头,她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孤独。月光在她的头顶上投下皎洁的边缘。   麒零低下头,继续轻轻地搓着自己手指间凝固的血迹。   几只黑色的寒鸦从远处的树林里飞进庭院,它们在被爆炸弄得漆黑一片的屋檐下停驻。它们把头埋进翅膀,发出低声的嘶哑鸣叫。   麒零不知道黑色寒鸦的意义。   但天束幽花明白,在大多数人的心中,黑色寒鸦的降临,象征着死亡、战乱、瘟疫,象征着难以熬过的严峻寒冬即将来临……   只有在少数崇拜黑暗力量的魂术师心中,漆黑的寒鸦象征着从灰烬中重新崛起的新生,象征着用鲜血和尸骸,引领的更新换代的觉醒。   一座繁华的都市,在大量寒鸦聚集之后,很快就会成为一座死寂的空城。   而一个荒芜的废墟,却会迅速崛起成为新一代的力量中心。   天束幽花看着此刻残破死寂的庭院,又想象了繁华盛世的雷恩,她也有点疑惑了。   银尘坐在黑檀木雕刻出的精致圆桌前,桌上的蜡烛已经快要燃尽,他冷峻而清澈的面容,被烛火映照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孤独和隐忍。   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鬼山莲泉走了进来。   “怎么样?她同意了吗?”银尘问道。   “她没在房间。”莲泉在银尘身边坐下来,顿了顿,然后小声地说,“你要不要去看一下麒零?如果我们明天就要离开的话……你应该知道我们的机会非常渺茫吧?也许,这会是你们最后的道别了……”   银尘沉默着,没有说话。他的目光里跳动着烛火的光影。   “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麒零,不愿意让他跟着我们冒险,可是,你的方式对麒零来说会不会太残忍了?”   “就像你说的,我们的机会非常渺茫,一旦失败,就要付出生命作为代价。我不想让他陪着我白白送死,他这么年轻,他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好好享受这个世界,他应该娶妻、生子,享受子孙满堂的生活。他不应该像我一样,活得这么潦草和茫然,他应该有更好的未来。”   “什么未来?成为白银祭司控制下的新一代的人形魂兽吗?他从成为你的使徒那天开始,就注定不可能再拥有平凡人所能够拥有的人生岁月了。你觉得麒零不在我们身边,他就安全吗?”鬼山莲泉拿过一支新的蜡烛,点燃之后,重新放进水晶灯罩里,室内的光线稍微明亮了一些,看见银尘发红的眼眶,她的心也不由得柔软下来,“你有多在乎吉尔伽美什,麒零就有多在乎你。”   银尘的眼帘低垂着,浓密的睫毛覆盖着他清澈的眸子。   “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天束幽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银尘和莲泉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着明显的惊讶,“但我有一个条件。”   鬼山莲泉点点头:“你说。”   “麒零得和我一起。”天束幽花没有看莲泉,她直直地看着银尘,等待着他的回答。   莲泉有些意外,她本来在内心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不管天束幽花开出什么样的条件,就算她要自己的一条手臂,她也会二话不说地砍下来给她。然而,这个条件,她无法回答。她沉默着,转头看向银尘,银尘也低着头,没有说话。   半晌,银尘抬起头,看向半开的房门,那里空无一人,他却对着门外,冷冷地说了句:“你出来。”   一只手小心翼翼地从门框边上伸出来,然后是一只脚、小半个身子,最后,麒零探出半个脑袋,他瞄了瞄冷冰冰的银尘的脸,吓得立刻把脸埋到门框上,可怜巴巴地躲在门背后,不敢说话。他的手指在木头上抠来抠去。   银尘无奈地看了看幽花,又看了看麒零,几次欲言又止,最后,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听见叹气声的麒零抬起头,忍不住偷瞄银尘,他黑黑的大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着,掩饰不住自己脸上的兴奋:“所以,你刚刚那个叹气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他答应了。”鬼山莲泉忍不住笑了,她看着别扭的王爵使徒两人,摇了摇头。   麒零难以掩饰内心的狂喜,但又不敢太过激动,免得银尘反悔,他把脸埋在门边上,吭哧吭哧地笑着。   “但我先说好了,营救吉尔伽美什的任务非常危险,沿路上一切都必须听我的,绝对不可以自作主张。”银尘继续板着一张冷冰冰的脸,但是他的目光已经变得非常柔和,眸子里的笑意温柔而动人。   “放心放心,我保证你指哪儿我打哪儿,我以苍雪之牙的脚掌肉垫子发誓,我绝对比你的魂兽还要听话,你看见我脑门上金色魂力流动成的三个字了没?‘靠、得、住!’”   “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桌面上的雪刺,此刻已经竖起了两只钳子,它交错着双钳,冲着麒零比画出一个“叉”的手势。   麒零冲雪刺翻了个白眼,嘴里“啧”了一声。   “你这身衣服……”银尘看着麒零身上新换上的华贵长袍。   “哦……是吧,哎呀,我也觉得,这身衣服完全不行,不上档次,穿起来还很不舒适,浑身缝满了各种宝石,走在大街上像一个路边的花灯一样,比你送我的那套差太多了,我本来不想换,都怪天束幽花,非要让我脱衣服,你知道,毕竟寄人篱下,有时候不得不低头,这套衣服——”   “——挺好看的。”银尘接过麒零的话。   麒零:“……(这人看起来不太对劲,感觉有套路……)”   银尘:“……嗯?”   麒零:“嗯哈?……哈!是吧,我也觉得,感觉非常贵气,你看这些金丝刺绣,真是巧夺天工。感觉很符合我七度使徒的身份。低调奢华,古典高雅……哦对了,银尘,幽花家地下有一个非常棒的温泉,里面的泉水滚烫滚烫的,还有一股草药味道,感觉应该可以活血。我感觉你常年手脚冰冷,应该比较体寒。你要不要去泡一下?泡完浑身充满香气……”说着,麒零一个箭步窜到银尘面前,抬起自己的胳膊,凑到银尘脸边上,“你闻闻看,怎么样?迷不迷人?”   银尘:“……”   “咳咳……你有点严肃。”麒零看银尘的脸色渐渐发青,知道他快要往自己嘴里塞冰碴儿了,要么就是从地上叫一根冰柱顶在自己裤裆上,他赶紧转过头,冲莲泉道,“莲泉,你也可以和银尘一起去感受一下。”   莲泉本来还在看着脸色发青的银尘幸灾乐祸,突然迎面被麒零丢过来一句,不由得有点尴尬,又有点恼火。   “哎呀你看你,你明显想多了,我的意思又不是让你和银尘一起泡,你想什么呢,真是的,看你平时一本正经的,关键时刻也是信马由缰放飞自我,我告诉你,那个浴室非常大,而且好多个房间呢,不用一起……”麒零看着鬼山莲泉的脸越来越红,突然想到了什么,认真地说,“哦,还是说,你想和银尘一起?我反正是没什么意见,就看银尘了。”   鬼山莲泉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墙角,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忧愁:“银尘,我觉得你的考虑是对的,我们还是不要带上他了。   “哎呀,你看你,干吗这样嘛,多伤感情,你们先聊,我先走了。明天见。再见,再见。”麒零快速地摆着小手,一溜烟跑掉了,房间的门嘎吱一声关了起来。   莲泉、银尘、幽花三人,有点无语地看着关起来的房门,沉默了。   房间里面一片尴尬的死寂。   过了一分钟,银尘深呼吸,额头上的青筋看起来有点明显:“你到底走不走?”   “哎?你们怎么知道我在门口偷听啊?”   麒零的声音从门背后传来。   银尘有点无语地看着门缝中间夹着的一大截麒零的披风,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此刻他的嘴角满满都是掩饰不住的温柔笑意。   鬼山莲泉看着银尘,被他眼睛里的光芒感染了,忍不住也微笑起来,她侧过头,看着天束幽花年轻的脸庞,她盈盈笑着、微微弯起的眼睛此刻正看着门外,脸颊上的红晕像是一抹浅浅的桃花。(未完待续第一百三十八回:金松藏身   麒零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客房里燃烧了一夜的炉火已经熄灭,此刻,壁炉里只剩下残留的一些暗红色火星,在一堆暖烘烘的灰烬里明明灭灭着。   麒零起身穿好衣服,走到窗前,将窗户推开,一阵凛冽的寒风迎面吹来,夹杂着一些白色的冰碴儿碎雪。他抬起头,沉甸甸的乌云压得很低,里面像是装满了冰冷的雨水,从天空飘落而下,半空中就凝结成了雪花。   庭院已经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雪,将之前的漆黑残破掩盖了起来,整个世界像是焕然一新,洁白无瑕。   楼下传来浓郁的麦茶香气,和刚刚烘烤出的面包的芬芳。麒零的肚子忍不住咕咕叫了几声,他关上窗户,朝楼下的餐厅跑去。   吃过早餐之后,莲泉把大家叫到了二楼宽阔奢华的会议室里。   会议室的中央有一张巨大的石桌,石材看起来有些斑驳,应该年岁已久。墙壁上挂着天束幽花家的族徽和刺绣着巨鹰图案的三角战旗,墙壁的正中挂着一张亚斯蓝全领域的手绘地图,地图非常巨大,上面的内容极其详尽,精细的工笔画将亚斯蓝的各处地貌都描绘了出来,极北之地的雪原,深渊回廊的茂密丛林,雷恩的沿海高大建筑,都以微缩的形式呈现在地图之上。   麒零仰着头,在地图上寻找着福泽小镇的位置,但是找了半天,还是没有找到。他有些失落,但过了一会儿,就把这事完全抛到脑后去了。他看了看依然严肃地坐在会议桌两边的银尘、莲泉和幽花,默默地回到他自己的座位。他看了看自己左边毛茸茸的仿佛一个巨大雪球一样的苍雪之牙;又看了看自己右边因为身高太矮,坐在椅子上只能从桌面上露出一双滴溜溜的眼珠子和一双钳子的雪刺;又看了看离自己非常遥远,坐在主席桌位置正在研究地图的银尘和莲泉,以及他们身边一边听他们讨论,一边用鹅毛笔在羊皮卷宗上记录的天束幽花,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他有点感觉此刻巨大的会议桌两边,仿佛是两个阵营,一个阵营叫作“深谋远虑调兵遣将组”,而自己这边是“头脑简单卖萌为生组”。   麒零、苍雪之牙和雪刺,耸着肩膀耷拉着脑袋,齐刷刷地看着银尘和莲泉,他们仨的表情显得有点凝重和忧伤……   “要抵达囚禁之地,第一层需要突破的关卡,就是上古四大魂兽之一的祝福。祝福在魂塚底部已经存在了很长一段时间,血色触手的数量也随着它在每一个月圆之夜的自体繁殖、自我分裂而逐渐增大,到目前为止,数量应该已经非常惊人。”鬼山莲泉看着铺展在会议桌上的一张手绘地图,指着魂塚底部的位置说道,“因为自体繁殖会耗损大量魂力,因此,月圆之夜也是祝福力量最薄弱的时候,是我们突破的最佳时期。但即使是这样,它的魂力都远在我之上,我催眠魂兽的天赋没法完全控制它,只能勉强骗过它。而且,如果我们不能在月圆夜结束前救出吉尔伽美什的话,我们将面对比之前数量更加惊人的祝福触手……”   麒零揉揉自己的耳朵,转过头左右看了看苍雪之牙和雪刺:“你们俩听得懂她在说什么吗?”   苍雪之牙和雪刺同时耸耸肩膀,它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惆怅……   “那就好,这样我多少觉得有些欣慰,如果连你们俩都听懂了,我的自尊心会受到严重的伤害,很可能会一蹶不振,英年早逝……”   苍雪之牙伸出毛茸茸的肉垫,在麒零的脑袋上善解人意地拍了拍。   麒零点点头,脸上重新露出微笑,他决定不再浪费精力去听鬼山莲泉和银尘此刻嘴里听起来像是魔法咒语般深奥难懂的对白,他伸出手和苍雪之牙开始猜拳,麒零快速地比画出了“剪刀”的动作,此刻,正平摊着自己毛茸茸的大爪子比画出“布”的苍雪之牙,瞪大了眼睛,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它的舌头从嘴里吐了半截出来,歪到一边,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雪刺吭哧吭哧地奸笑着,从桌上的果盘里用它长长的尖尾巴戳起一个苹果,放到了苍雪之牙的脑袋上顶着,苍雪小心地维持着自己的平衡,转头和雪刺开始比画。   结局没有任何悬念,苍雪之牙把毛茸茸的肉掌攒成一个拳头,迎面伸向此刻正探出钳子做出剪刀姿势的雪刺。   雪刺点点头,非常自觉地翘起蝎子尾巴,将一个苹果放到自己的头上顶起来。它非常愿赌服输,但是它并没有意识到它的智商有问题,它被套路了,因为它的钳子除了做出剪刀的动作之外,是没办法做出石头和布的……   “可是,现在离月圆之夜还有一段时间,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白银祭司一定会在月圆之夜到来之前,派出更多的人对我们进行追杀……”银尘抬起头,目光里闪动着几丝担忧。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在月圆夜到来之前,寻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躲避白银祭司的追踪,同时进行必要的训练和准备。”鬼山莲泉点点头,她的声音听起来并不轻松,“但是,一旦走出这个大门,整个雷恩城,甚至整个亚斯蓝的国境内,到处遍布着白银使者,以及我们所不知道的专属于白银祭司的情报系统,随便我们去哪儿,都逃不过他们的监视……”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次!”天束幽花突然停下笔,从羊皮卷中抬起头,她从莲泉的话语里,隐约捕捉到了一丝一闪即逝的亮光,但是却仿佛深潜在湖水底部的银鱼,很快就消失了。   “我是说,我们随便去哪儿,都逃不过白银使者的监视。”鬼山莲泉看着幽花认真思考的面容,她感觉到她应该是想到了什么,她不知道自己刚刚话语里的哪个部分触动了天束幽花,于是她缓慢地重复着自己刚刚的话语,希望能够对她产生更清晰的提示……   “既然整个亚斯蓝到处都是白银使者,我们只要离开这里,就会被全面被监控,不管我们出发去哪儿,都会被跟踪。但如果我们不离开这里,等于是在原地等死……”天束幽花低声重复着,过了几秒钟,她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如果这样的话,有一个地方,我们可以试一试。”   莲泉看着天束幽花眸子里闪烁着兴奋的神色,隐隐明白了天束幽花的打算,她点点头,脸上露出了赞赏的笑容:“我们今晚连夜出发。”   听到莲泉因为兴奋而略微升高的音调,麒零和苍雪、雪刺同时转过头来,头上还都顶着高高的一堆苹果,摇摇欲坠。   “我们要去哪儿?”麒零有点慌张。   “出城。”   麒零、苍雪和雪刺三个一惊,头上的苹果滚落到会议桌上。   暮色渐渐降临,已经快要圆满的皎月升上了寒冷的夜空,它的清辉在郡王府的门前投下了浓郁的树影,树影被风吹得晃动摇曳,扫过门前喧闹集结的车马队伍。   大大小小的精致行李箱被仆人和士兵搬运上马车,马车顶棚都覆盖着深蓝色的郡王府家族旗,鬼山莲泉四人,分别上了两辆最宽大的马车。   车队浩浩荡荡地出发,向着雷恩东面的城门飞快地前进。   十几匹骏马和无数华贵的马车从雷恩城中穿行而过,沿路的行人纷纷避让,所有人都对飞扬旗帜上的巨鹰图腾格外熟悉,他们都知道这是郡主的车队,只是,没有人知道,他们前往何方。   黑铁锻造的城门栅栏缓缓上升,穿着沉重铠甲的士兵目送着车马队伍消失在城外主干道的尽头,喧闹的城门恢复了平静。   城墙上的士兵举目望去,车马队伍在主干道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分成了三个方向,飞快前进,飞扬的尘埃很快落定。只剩下皎洁的月光,笼罩着城外葱茏的树野。   当城外近郊恢复宁静之后,路边的黑暗草丛里闪烁着几双明亮的眼睛。四个穿着漆黑斗篷的兜帽人,悄无声息地消逝在了夜色里。   漆黑的郡王府已经人去楼空,没有一盏灯火。巨大的建筑在黑暗里静默着,仿佛一栋早已废弃多年的没落望族的官邸。   巨大橡木上突然有一只夜莺被惊起,很快地飞进了厚厚的云层中。   沉重的铁门缓缓地开启,四个戴着兜帽的人,走进了郡王府空旷而黑暗的大堂里。   他们摘下兜帽,露出熟悉的五官。   “现在,整个雷恩城的百姓、士兵,以及隐藏的白银使者,都目睹了我们出城,我相信,白银祭司很快会派出追击的队伍,因此,郡王府就变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麒零半张着嘴,看着莲泉和幽花,竖起了大拇指,嘴里忍不住啧啧啧啧地赞叹着:“搞这么大场面,他们应该会相信吧?而且还兵分三路,追我们的人就算半路追到了,发现马车里没有我们,肯定会以为我们在另外的道路上,等到三路追击猎手一碰头,他们肯定会质疑自己的人生吧,这都能跟丢……哈哈哈”   “虽然如此,但是,我们这段时间待在郡王府,还是要小心隐藏自己的魂力,毕竟四度王爵特蕾娅的天赋是大范围的魂力感知,不排除被她找到的可能。”银尘看着手舞足蹈兴奋不已的麒零,还是忍不住提醒他,天知道这个熊孩子是不是还是依然没事就骑着苍雪之牙在庭院的高空上翱翔……   “小心谨慎是对的,但是也不要太过担心,因为整栋郡王府都是由金松石建筑而成,所以,对我们来说,是最佳的掩护。”天束幽花接过银尘的话。   “为什么啊?因为金松石的香气会掩盖我们的味道吗?”麒零突然恍然大悟,“白银祭司是不是养了猎犬,会闻着味过来?”   “不是。所有皇室居所,大多都采用金松石的原因,一方面就像你说的,这种石材天然的香气高贵而内敛,符合皇室家族的地位和身份,但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因为金松石内部那些金色的脉络,蕴含丰沛的魂力,魂力会随着香气的扩散而弥漫在建筑四周,从而为皇室家族提供巨大的能量补给。如果是普通建筑,在人去楼空之后,是不会有魂力异常变动的,如果出现魂力异常,则必然证明看似空旷的建筑里,一定有魂术师的潜伏。但金松石散发出的强大魂力场,足以将我们的魂力痕迹掩盖得忽略不计。”天束幽花抚摸着大厅光滑的墙面,对麒零解释着。   “所以,我才说,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鬼山莲泉看着恍然大悟的麒零,默契地接过天束幽花的话语。   “那接下来,我们要干吗?”麒零摩擦着手掌,有些兴奋。   “强化你和幽花的能力。”银尘看着麒零,认真地说道。(第一百三十九回:冰雪少年与蔷薇之瞳   因为遣散了郡王府里的所有侍卫和仆人,所以,平日里的一日三餐和衣物换洗,就落到了麒零的身上。这对从小就在驿站端茶倒水煮饭砍柴洗衣喂马的店小二麒零来说,完全不成问题。区别只是将曾经自己熟悉的那些铁锅铜铲,换成天束幽花家精致的纯银餐具和水晶杯盘而已。   一开始银尘还有一点过意不去,觉得把麒零当仆人使唤有点心疼,于是自告奋勇地去厨房和洗衣房企图帮忙,结果很快他就笨手笨脚地点燃了角落那堆备用的干柴,也打碎了三个镶嵌着红宝石的水晶托盘,顺便把自己那身纯白的衣服弄得像是从煤炉子里面钻出来的一样。麒零看着一脸黑炭双眼被熏红的银尘说:“求求你了,你出去好吗?”   银尘帮忙的第一天,天束幽花在午餐的时候,表情一直有点惆怅,她最终还是将手中那碗鸡汤放下,一边从嘴里往外面吐着没有拔干净的鸡毛,一边认真地对坐在自己对面,此刻正满脸期待地看着自己,期待着反馈的银尘说:“听说你是在东边那个叫作褐合镇的地方长大的,你们那里的鸡汤里面都是放糖的吗?”   银尘:“……”   银尘帮忙的第二天,鬼山莲泉一边在会议室开会布置作战计划,一边一直磨蹭着自己的后背,看她的样子,感觉她衣服里面爬满了蚂蚁一样,坐立难安。银尘有点疑惑,关心她怎么了。鬼山莲泉犹豫了一下,问他:“我这身衣服听说是你负责清洗的?”银尘认真地点点头,说:“是啊,而且听麒零说,加入皂角果实的浆液一起清洗,可以产生很多泡沫,能够把衣服洗得更干净,所以我还加了很多。”鬼山莲泉的脸色有点尴尬,她欲言又止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他:“那你知道,加入了皂角浆液之后,是需要大量的水清洗干净后再晾晒吗?”   银尘:“……”   总之在那几天,麒零在这个小团体里,受到了空前的欢迎,地位一时直逼银尘。   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夜空的那轮明月也日渐圆满。银尘和鬼山莲泉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四个人一起待在会议室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银尘,你说永生岛下面的第一层空间就是魂塚,要抵达囚禁之地,就必须层层下潜,对吧?”麒零一边往壁炉里添加柴火,一边问。   “嗯,魂塚是我们需要突破的第一层空间。”银尘从窗户边走回会议桌旁,他刚刚将已经关闭了一天的窗户打开,冷冽的寒风吹进被炉火烘烤了一整天的会议室,他感觉闷闷的胸腔舒服了很多。   “可是,我记得你和我说过,通往魂塚的那个位于雷恩甬道的十七神像棋子,只能进去一次……”麒零皱着眉头,有点不明白。   “据我所知,亚斯蓝领域上的大部分棋子,都是可以反复使用的,而通往魂塚的棋子,却严格地将使用次数限定为一次,同时神像之外的那面进入甬道的石墙,也是具有靶向过滤的棋子,只允许王爵和使徒通过。以前我并没有过多地思考其背后的深意,但从现在的情况看来,白银祭司设下这些限制,一定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减少别人靠近吉尔伽美什的机会。”   “所以有可能在我们之前几代的王爵和使徒,他们都能无数次进入魂塚?”天束幽花的语气里有所保留。   “有这个可能。”鬼山莲泉接过她的问题,“只是因为每个王爵和使徒,只能从魂塚取得一件魂器,有这个桎梏的存在,所以进入过魂塚的人,也不会特意再次进入魂塚,毕竟里面除了魂器,就只剩下危机四伏的黑暗和邪恶的上古魂兽,因此大家可能都不太清楚,究竟十七神像的棋子可以多次使用还是只能单次触发?”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莲泉,你能够将你的回生锁链射进海底,然后将我们飞快地拉潜下去吗?”麒零挠着头发,“我看你的锁链好像是可以无限伸展的呢!”   “恐怕不行,我的回生锁链之所以能够无限延展,基础是永生王爵的极限再生天赋,锁链内部的芯,其实是曾经的六度王爵西流尔的头发……”鬼山莲泉停了下来,她看了看天束幽花,犹豫了一下,但幽花的脸上并没有特别的反感或者抵触,于是她接着说道,“但魂塚所在的海底深度太深,我不是很确定锁链分裂延展的极限,能否到达魂塚的深度。而且要在我们下潜屏住呼吸的时间之内到达那个深度,那么回生锁链拉扯我们下潜的速度必须非常快,超过一定深度之后,深海里快速变化的水压顷刻间就能让我们七窍流血。”   “那能够在海里做出一个通道或者空洞之类的吗,亚斯蓝的王爵不是都能控制水吗?银尘你能吗?”麒零还是有点不太甘心。   “不行。”银尘轻轻地叹了口气,“魂塚的深度太深,我的魂力控制不了这么长距离的水。”   “那我们怎么去?”麒零靠在椅背上,耷拉着眉毛。   “我们可以借助海银的力量。”鬼山莲泉抬起头,目光里闪动着炉火的亮光。   “海银是谁?这么厉害?”麒零坐起身子,托着下巴问莲泉。   “海银是生活在深海的巨型魂兽,曾经一直寄居在我哥哥的巨剑之中,而我和我哥哥一直共享魂兽和魂器,所以从某个意义上来说,海银也是我的魂兽。”鬼山莲泉看着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看起来像要下雪的样子,光线很暗,已经快要接近日暮时分,“但我哥哥去世的时候,海银随之消失在了大海里。此刻我所拥有的巨剑只是一个空壳,里面没有魂兽寄居。我必须先找到海银,将它收回巨剑,才可以继续控制它,让它带我们下潜。”   “就算我们能够成功寻找到海银,但要怎么突破魂塚底部蛰伏的上古四大魂兽之一的祝福,从而抵达下一层尤图尔遗迹呢?你们俩该不会已经忘了祝福有多恐怖了吧?”天束幽花说到这里,后背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脑海中闪过祝福巨大的猩红触手,以及迎面而来的巨大腥臭气味,有点汗毛倒竖。   “莲泉,你还记得魂塚尽头的那扇大门吗?上面有两个铜环的那扇石门,你记得吗,那两个铜环都是棋子,都通往尤图尔遗迹啊!”麒零眼睛一亮。   “如果要阻止我们营救吉尔伽美什,那么他们一定会撤销所有通往囚禁之地的通路,以我对漆拉的了解,他的心思极其缜密,就算别人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漆拉绝对不可能允许这种漏洞的存在。甚至,他有可能将那两枚棋子变更为彻底的‘死亡陷阱’,将我们引向绝无生还可能的恐怖之地。”银尘望着外面昏暗的天色,他的目光里涌起一些阴霾。   “漆拉这么险恶啊,我看他长得眉清目秀的,没想到他是这种人。”麒零双手抱在脑后,气鼓鼓地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以我们四个人的力量,绝无可能杀掉魂塚底部处于雾海深处的祝福。”天束幽花有点不耐烦,整个营救计划远比她想象得还要困难。   “以我们四人现在的魂力,确实不可能战胜祝福……”鬼山莲泉的表情看起来却并不是很消极,“但是,如果只是想要穿过祝福这道防线,快速到达下一层尤图尔遗迹的话,我还是有一些把握的。”   “不杀掉祝福,它怎么可能允许我们通过?”天束幽花不太相信,但是她看莲泉的表情,又不像是在胡说,“它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作为囚禁吉尔伽美什的第一道防线吗?”   “如果是在之前,那我也没有任何把握。但现在,我觉得可以试一试。”鬼山莲泉的目光非常坚定。   “之前?什么之前?”天束幽花疑惑地问。   “在我成为五度王爵之前,也就是在我还只是使徒的时候。”鬼山莲泉眸子里闪动着微光,“曾经我们和麒零差一点就丧命在祝福手下。那个时候,我也企图用我的天赋控制祝福,但是没用,它的魂力实在是太庞大了,我的天赋在这种程度的魂力面前,就像是企图用一根细细的丝线,控制被卷进龙卷风里的风筝一样。但是现在,我已经变成了五度王爵,我对魂兽的控制能力与之前有了天壤之别。虽然不能完全操控祝福,但是,如果只是做到‘骗过它’,那还是很容易的。”   “‘骗过它’?”幽花不太明白,“你是指什么意思?”   “祝福之所以难以突破,是因为它会自发攻击感知范围内所有具有魂力的生命体,特别是在月圆之夜,它自体繁殖期间,会更加地敏感警惕。我的天赋和魂力虽然不足以完全操控祝福,使其彻底听从我的指令,但是,以我现在催眠的力量,可以严重干扰它的魂力感应,从而让它忽略我们的魂力,觉察不到我们的存在,我们只需要将自身的魂力隐藏到最低,将体内黄金魂雾流动的速度减缓到最慢,那么,我有把握可以让祝福错觉我们是从岩石上掉落的四颗小小石块,这样的话,我们只需要从它庞大的身体缝隙里穿过就行。”   “太好了!”麒零兴奋得两眼发光,但他的笑容突然撇了下去,眉头纠结地皱起来,“可是我们要怎么抵达魂塚底部啊?要到达雾海下面,必须得释放魂兽吧?我们能够隐藏压抑魂力,苍雪不行啊,它没了魂力就飞不动啦。总不能从悬崖峭壁上爬下去吧,那得花多长的时间啊,估计月圆之夜都过去了,祝福都已经生完孩子了。”   “所以,我们必须采取高空坠落的方式。”莲泉点点头,“我能够催眠祝福的时间极其有限,所以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垂直突破。”   “你说的垂直突破,不会是指从悬崖上直接跳下去吧?”麒零嘟囔着,声音有些哆嗦,小脸看起来有些发白。   “没错,一旦穿越祝福之后,麒零,你和我就迅速释放魂兽——闇翅和苍雪之牙,负责让我们平稳着陆。”   “你说你催眠祝福的时间极其有限,万一我们还没来得及穿过祝福,它就清醒过来了,那怎么办?我可不是很愿意一头扎进那堆臭气熏天的肉肠子里。”天束幽花听着鬼山莲泉的计划,有点犹豫。   “就算是这样,那我们还有最后一道防线,那就是银尘拥有的女神的裙摆。”鬼山莲泉的目光看向银尘,“就算我的催眠失效,祝福觉察到有微弱的魂力向它靠近,那么,它即使发动攻击,必然也如同一只猛虎企图拍死一只蚊子,只会轻轻一挥。就算祝福是上古四大魂兽,但是女神的裙摆应该足以抵御它并未全力一击的试探。当祝福发现攻击落空时,必然更加确信它探知到的魂力只是错觉。”   银尘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点了点头,从他凝重的神色上看来,他也并没有太大的把握。   “不过有一点,我们必须注意,要压抑魂力并不容易,特别是当魂术师的身体处于异常状态的时候,魂力会本能地释放开启,从而自我保护……在从高空坠落的过程中,迅速变化的压力和失重干扰,会让我们的魂力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所以,我们一定要反复练习……”   “说得容易,怎么练习?跳楼吗?”天束幽花没好气地呛声道。   “没关系,幽花,我有信心,我们一定可以的!从明天开始,我们俩就抓紧时间,练习跳楼!”麒零看着忧心忡忡的几人,为了让他们振作起来,于是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拍着自己的胸脯,看起来信心百倍,“幽花,我们一定可以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窗户边走去,他望了望窗外,会议室在四楼,他看着脚下渺小的喷泉雕塑,转过身来,尴尬地笑了笑,有点怂地说:“先从二楼跳起!”   【西之亚斯蓝帝国·凝腥洞穴】   冰天雪地的旷野,几乎快要圆满的月亮挂在幽蓝的夜空之上。   凛冽的寒风在冰川峡谷间呼啸,风里卷裹着刺骨的冰碴儿碎屑。这个极北之地,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来过,地面厚厚的积雪像一床崭新的棉被,没有任何人的脚印。这个世界尽头的荒芜终点,温度和生机都毫无踪迹。   而这时,冰川合拢处的那个黝黑洞口里,传出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黑暗的洞口处,石穴顶部挂满了锋利的冰柱,看起来像是怪物森然的獠牙,冒着森然的寒气,然而,洞穴内部和外面的天寒地冻截然不同,沿着古老的石阶越往洞穴深处走,就越来越潮湿闷热。   凝腥洞穴里面,此刻已经遍地尸体,四处喷溅在冰墙和石阶上的黏稠血液,已经渐渐干涸凝固。几乎不怎么流动的空气里,满溢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那是血液混合着内脏的气味。   一双年幼的赤脚,不急不缓地迈过支离破碎的尸体,朝着洞穴上方光亮处的出口走去。沿着石阶一路往上,空气渐渐流动起来,闷热潮湿的腥味渐渐散去,少年轻轻地呼吸着逐渐冰凉清新的空气,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一双血迹斑斑的手突然从地面伸起,抓住了少年的脚踝。他低下头,看着脚下依然还在挣扎着企图阻止他的那个人,轻轻地叹息了一下,然后他蹲下来,把奄奄一息的垂死之人,温柔地抱在怀里,少年抚摸着那个人因为恐惧而踌躇的面容,然后用力地把他的头一拧。   颈椎骨咔擦碎裂的声音,在洞穴里清晰地回荡着。   少年站起来,继续朝着越来越明亮的出口走去,他贪婪地嗅着鼻尖凛冽的空气,兴奋地迎向他早已等待多年的新天新地,迎向无限辽阔的崭新世界。   他迈上最后一级石阶,站在了凝腥洞穴的洞口。他浑身沾满血浆的破败棉袍,在风里卷动不息,如同一面泣血的*旗帜。他白皙的肌肤和精致如画的面容,和眼前银装素裹的天地看起来如此和谐,他就像是冰雪孕育出的年少灵子,俯视着属于自己的疆域。   他抬起一直低垂的双眼,欣赏着从未见过的纯白积雪、壮丽冰川、冰封万里的冻土和呼啸如刀的寒风。纤长浓密的睫毛之下,是一双红宝石般透彻的眸子,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像是火焰又像是血液的炽红光芒,在他的眼睛里,那两颗猩红瞳孔的边缘,是一圈无法解读的古老文字,仿佛用最鲜红的蔷薇花刺出的红色印痕。   少年看着站在洞口迎接自己的来者。   他穿着一身纯白的长袍,袍子厚重而又华贵,长袍像是用最柔软的翅根绒毛编织而成,月光笼罩其上,发出朦胧的幽光。长袍的中襟和下摆边缘,都用淡金色刺绣着一圈三角形的图案。他戴着兜帽,低着头,面容隐藏在阴影里。   “你是谁?”少年薄薄的嘴唇勾起笑容,他尖尖的牙齿看起来像是温驯的小兽,处于变声期的嗓音听起来有一种混合着邪恶和纯洁的分裂感,“让我看看你的脸。”   “你不是想看我的脸……”迎接他的白袍人淡淡地笑了,依然没有抬起自己的头,“你是想看我的眼睛。”   少年的笑容在脸上收敛起来,他瞳孔中的红光,变得更加汹涌炽热。(未完待续第一百四十回:天束幽花的秘密   【西之亚斯蓝帝国·雷恩·郡王府】   在金松石渗透出的魂力笼罩之下,四人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魂力,除了必要的训练之外,尽量减少魂力的使用。   麒零现在也可以非常熟练地从四楼尖顶上飞身跃下,然后在快要落地的时候,快速召唤出苍雪之牙,落在它毛茸茸软绵绵的后背上了。   倒是有一天银尘从厨房取水的时候,发现了步履蹒跚的雪刺,它走路看起来有点吃力,后背上本来坚硬发亮的硬壳,似乎有些凹了……   “雪刺,你……你不用练习的啊……”银尘有点心疼,但是又不是太忍心说破,他欲言又止地看着远去的雪刺一瘸一拐的背影,还是忍不住叫住了它,“雪刺,你应该知道,你是不会飞的吧?”   雪刺回过头来,它僵硬的双钳颤抖着,感觉有点不愿意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我以为你从小就知道,这毕竟是常识啊……”银尘有点心疼,“你想吃苹果吗,我去帮你拿一个……”   雪刺摆了摆钳子,做了一个“罢了罢了”的手势,然后转身蹒跚地离开了。它应该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在夜色降临之后,他们基本减少了照明的使用,如果需要点亮灯火研究资料或者地图,那么就一定会拉上厚重的窗帘,并且用布幔遮住所有漏光的镂空雕刻。毕竟,一栋已经人去楼空的官邸,如果每夜都亮起灯火,难免会引人注目。而会议室有一面墙是完全镂空的落地窗,没有任何的窗帘遮挡,也因此他们基本只在白天使用。   莲泉将她从苍白少年以及西流尔处得到的关于囚禁之地第二层关卡的资料汇总起来,大概推测出了第二关的过滤机制。如果说第一层祝福是强制引发对抗的话,第二层关卡就是让营救者主动将自身削弱。   “要突破第二层的关卡,需要消耗大量的鲜血,在尤图尔遗迹的中心有一个鲜血祭坛,是开启通往下一层白色地狱的入口,鲜血祭坛所需要的血量非常巨大,而且有一个极其苛刻的触发机制,那就是启动入口的鲜血,必须‘同源’。”鬼山莲泉看着天束幽花。   “同源的意思,是指所有的鲜血,都是来自同一个人,对吧?”天束幽花认真地问道。   “没错,如此巨大的血量消耗,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难以承受的,所以这一关卡,基本上锁死了绝大多数人通过的可能,但我们俩所拥有的‘永生’天赋,正好让我们成为‘绝少数’能够突破这个死限的人。”   “这也没什么好值得骄傲的吧。”天束幽花冷冷地说,“既然我们两个都拥有永生天赋,那为什么你一定要带上我,让我替你去放血呢?”   “因为我会在前一关催眠祝福的时候,消耗大量的魂力,到达鲜血祭坛的时候,我相信我的魂力很难恢复到足以支撑开启鲜血祭坛的程度,因此,需要你替我,制造大量同源之血。”鬼山莲泉看着幽花,有点抱歉,“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来找你,需要你帮忙的原因。”   天束幽花沉默着,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咬着牙,恨恨地说:“白银祭司真够狠的。”   “是啊,想出这些个歪门邪道。”麒零咬着牙,攒紧拳头用力往桌子上一捶,“哎哟,对不起,雪刺,你啥时候爬上来的啊,我没看见,不好意思……”正准备爬上桌子偷一个苹果却被突然空降一拳的雪刺,虚弱地爬走,它背对着麒零挥舞着它的小钳子,做出“你别说了”的手势,感觉它心里有点苦……   “我不是指鲜血祭坛,我是指,白银祭司让我父亲西流尔,和永生岛熔炼后成为囚禁吉尔伽美什的‘封印’,这一招真的太狠了。”天束幽花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冷漠,带着一种隐隐的仇恨,“因为西流尔具有的天赋,就是打开第二层关卡的钥匙,如果不是西流尔离开前悄悄对我母亲进行赐印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上,就不会再有人可以打开第二道关卡了。”   “你父亲对你母亲的赐印,是悄悄进行的?没有带回格兰尔特?”鬼山莲泉有点惊讶。   “……嗯。”天束幽花转开了目光,她似乎觉得自己说得有点多了。   “这有啥好奇怪呀,银尘也没有将我带回格兰尔特就赐印了呀。”麒零扯着自己的头发,嘿嘿地笑着。   “天也快黑了,我们差不多该离开会议室了吧。”天束幽花站起身来,走向壁炉,抬起手,炉火里飞快地凝结起冰霜。   鬼山莲泉看了看天束幽花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低头沉默的银尘,只有麒零那傻小子,还在玩着苍雪之牙的脚掌肉垫子。   她转头看向窗外降临的暮色,眼睛里的光芒闪动着。   夜色如水般笼罩着一片漆黑的郡王府。   高大建筑的窗户一扇一扇密集整齐排列,看起来像是蜂巢。   突然,其中一个窗格轻轻亮起,然后,那点微弱的光芒慢慢地移动起来,光芒穿过走廊,消失在墙壁背后。   天束幽花将自己手里的油灯放在地上,她搬过书架旁边的梯子,然后又提着油灯,爬上塞满了密集卷宗的书架。她借着微弱的光亮,寻找着她想要的区域。   天束幽花家族一直负责记录亚斯蓝的魂术历史上的大小事件,因此,养成了对自己家族的事情也事无巨细都详细记录的习惯。书架上的区域按照年份排列着一本一本厚厚的装订在一起的羊皮纸。   她想寻找到她母亲生育她那一年的家族记录。   微弱的火光下,她的面容看起来有几分异样。   一阵急促而清脆的鸟鸣将麒零从梦中唤醒,他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他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走到窗外,庭院里此刻的景象让他有些意外。一群雪白的看起来像是鸽子的鸟,正叽叽喳喳地围绕着庭院上空飞翔,鸟群中有一只明显比其他要大的鸟,此刻正降落在天束幽花的手上。   麒零来到庭院的时候,发现银尘和莲泉也已经下来了。   这时,麒零看清楚了停在天束幽花手上的那只鸟,根本不是什么信鸽,比信鸽大多了。如果其他那些白色的还能勉强说是鸽子的话,此刻这只停在天束幽花手上的,应该算是一只小型的雪雕了吧,它通体纯白,翅膀的边缘却有一圈鲜红的翎毛,头冠的位置,有一个黑色的小肉瘤,看起来像鸡冠的样子。它的喙有着锋利的弯钩,一双爪子上面明显是人工绑上的金属环。   “这是什么啊?”麒零瞪着他的大眼睛,眼睫毛忽闪忽闪的。   “这是一种叫作【纹血鸠】的魂兽,非常善于辨别方向和长途飞行,平时以十几只到一百只左右的规模群居,天数幽花手上的这只应该是这群纹血鸠的首领。它们是冰帝的信使。”银尘对麒零解释道。   “冰帝?是我们亚斯蓝的皇帝吗,那个艾欧斯?”麒零张大了嘴,惊讶得不得了。   “你不想要你的小命啦……”天束幽花恶狠狠地瞪了麒零一眼,嘀咕道,“艾欧斯前面加上冰帝两个字你会死是不是。”   “嘿嘿,没事,这里没外人,冰帝不知道我直呼其名,嘿嘿。”麒零贱贱地笑着,然后他看着天束幽花冷冷的面容,有点担忧起来,“哎呀,我忘记你是皇室的人了,你不会告发我吧……”   “谁有空告发你。”天束幽花翻了个白眼。   “冰帝一大早就给你送信,干吗啊?”麒零看着天束幽花从那只最大的纹血鸠脚上取下一卷被火漆封好的信,有点紧张,“冰帝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我们暴露了?”   “我们没有暴露,你放心好了。毕竟我们出门也没有写信给帝都,告诉他们‘我们出门了,没事别往这儿送信,这儿已经是空城堡了哦’。”天束幽花一边没好气地瞪了瞪麒零,一边拆开火漆,展开卷起的信纸,然后,她的面容变得苍白起来。   “怎么了?”银尘看着天束幽花眼神里的惊讶,问道。   “我被召唤了。”天束幽花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张纸上,她反复阅读着,像是不愿意相信信件的内容,“不仅仅是我,而是所有的王爵和使徒,都被召唤了。”   “冰帝找我们干吗啊?”麒零有点疑惑。   “召唤我们的,并不是冰帝陛下本人。相反,这次召唤我们回格兰尔特的任务,就是寻找冰帝——因为,冰帝失踪了。”   银尘和莲泉沉默了,他们的脸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信件上还提到,从目前种种的迹象来看,冰帝应该不是自己离开的。就算有要事要离开帝都,他也一定会和周围的人说。他是突然消失了踪影。在他失踪的那天早上,空荡荡的寝宫里,发现了风元素魂术使用残留下的痕迹。所以,目前怀疑,有风源的人,将冰帝带离了格兰尔特。”   “这不太可能吧。”鬼山莲泉摇摇头,“艾欧斯的魂力登峰造极,他和现任的一度王爵修川地藏几乎不相上下,谁可以有本事将他在不愿意的情况下带走呢,而且竟然还没有惊动整个王宫?”   “看来事态比我们想象得还要严重。”银尘抬起头,“不过也许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所有的王爵和使徒都会忙着寻找冰帝艾欧斯,对我们营救吉尔伽美什计划的阻力,也许会变小。”   “希望如此……”鬼山莲泉轻轻地叹息着,她的表情看起来一点都没有觉得欣慰,“就怕连艾欧斯的失踪,都是白银祭司阻止我们营救吉尔伽美什的一部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皇室这次,选择了和白银祭司站在同一个阵营……”   天束幽花沉默着,没有说话。她挥挥手,纹血鸠展翅飞走。   突然,金属铿锵作响的声音传来,鬼山莲泉的回生锁链闪电般激射而出,射向已经飞走的纹血鸠。锁链飞快地将纹血鸠缠绕,然后重重地拉回,砸到地面上。凄厉的鸟鸣划破清晨的宁静。   “你想干什么?”鬼山莲泉看着天束幽花,冷冷地说。   “什么?”天束幽花被鬼山莲泉突如其来的动作震得有些呆住了。   “你已经取下了它脚上的信件,然后将它放走飞回……”鬼山莲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锋利,“不就等于告诉帝都的人,郡王府还有人在,而且已经收取了信件吗?”   天束幽花的脸色变得苍白,她小声地说:“我平时收完信都是这么一放手,习惯了而已……我没意识到这一点……”   银尘看着幽花,又看了看莲泉,他伸手按了按莲泉的肩膀,用眼睛看了看莲泉,轻轻地点了点头。   麒零站在边上,有些尴尬。   天束幽花苍白的脸色此刻已经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起来,她转身走向地上还在挣扎的纹血鸠,解开鬼山莲泉的锁链:“我去把它关起来。”(未完待续第一百四十一回:无声秘铃   回到会议室的幽花,手上多了一个沉甸甸的金属盒子,她把盒子放到会议桌上,然后看了看银尘,说:“我需要你帮忙。”   “怎么了?”银尘不是很明白。   天束幽花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卷一卷用火漆封好的羊皮卷宗。   “这里面是过去几年,我们家族整理的关于雷恩城每一年的年度汇报,里面涵盖每年雷恩的城市发展、商业、农业、人口等各方面的总结,卷宗会寄送至帝都,供冰帝查阅,冰帝查阅批注之后,都会封好他专用的火漆印章,然后再返回来,由我们负责保管收藏,以便需要的时候进行查阅,但是不需要的话,就不会随便拆封。里面有好几卷因为特殊原因打开过,火漆已经破坏,但是还剩下三卷,火漆印章依然完好无损。”天束幽花把那三卷羊皮卷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放在会议桌上,“银尘,我需要你将火漆印章冻结之后,完整地从封口处取下来。”   “用来干吗?”正在吃苹果的麒零不是很明白,但是他看着旁边似乎心领会神频频点头的鬼山莲泉和银尘,觉得好像就自己一个人不知道。   “我要用冰帝专用的火漆印章完好地将那卷被我打开过的羊皮卷重新封上,然后把纹血鸠放回去。如果其他送给各个王爵使徒的纹血鸠都返回了帝都,唯独送来雷恩郡王府的这只一直迟迟不飞回去,肯定会引起怀疑的。”天束幽花看着似乎渐渐明白过来的麒零,没好气地说,“把他们送来的羊皮卷完好地送回去,会让他们更加确定,郡王府已经人去楼空了,没有人收信。”   “可是如果是怕被帝都的人发现,你根本就不应该拆开那封信嘛。”麒零耸耸肩膀,有点抱怨地说。   天束幽花的脸变得有些涨红,她的声音听起来不太自然,她尴尬而又生气地冲麒零说:“我习惯了看见纹血鸠就收信,我从小到大都是尊贵的郡主,哪想过有一天会和你们一起成为东躲西藏不能见人的逃犯啊!”   “把火漆封印给我吧,我试试看,不保证能够完好无损地将它取下来。我尽量。”银尘接过天束幽花递过来的第一卷卷宗,“一共三卷是吧?所以我有三次机会?”   银尘抬起手,指尖轻轻地放在火漆封印的红蜡表面。   “为什么要银尘来弄啊?”麒零看着从银尘指尖缓慢渗透出的寒气,火漆印章渐渐在低温的作用下变硬,他忍不住转过头小声问鬼山莲泉,“你和幽花不会吗?”   “火漆其实就是一种胶合剂,里面包含焦油、辰砂、虫漆等配料,而冰帝专用的火漆,里面掺杂了很多复杂的矿石粉末和植物提炼的精油,黏性很强,除非破坏,否则绝不会从封口处剥落,而且因为其复杂程度,所以极难复制,一旦破坏,很难复原。而要不破坏火漆将它完整地从封口处取下,只能依靠精准的魂力控制,一点一点地降低温度,让火漆冻结,然后完整剥落。这个温度非常不好拿捏,太高火漆会融化,正常范围火漆又非常坚固不会剥落,太低的温度,火漆印章就会碎裂……”   “冰帝也挺来事的……”麒零啧啧嘴,正要继续吐槽的时候,突然听见了火漆碎裂的声音。   “再拿一卷给我吧。”银尘擦擦手心里的汗水,皱着眉头,“这个温度……不好控制。火漆里添加的东西太多了,每种物质的冰点温度都不是很一样,我再试试……”   天束幽花把第二卷羊皮卷宗递给银尘。   “那为啥你不行,你不是五度王爵吗?魂力不比银尘强?”麒零看着莲泉,有点不解。   “这和魂力强弱没关系,银尘使用魂力的方式比我细腻。”莲泉回答麒零。   “哦,我懂了,这是个技术活儿。”麒零点点头,“就跟我们镇里那些刺绣的大妈一样,我能挑水砍柴,但我绣不出花花草草的,我试过一次,勉强绣了个……”   “什么……”莲泉忍不住有些好奇。   “我绣了颗石头。”   “……”   第二个火漆印章还是碎裂了。   刚刚还在和莲泉斗嘴的麒零,也隐隐有些紧张起来。   好在,第三颗火漆印章被银尘成功地冻结,轻轻地从卷宗封口处剥落了下来。   “好了。”银尘松了口气,他捧着掌心那枚冻结完整的火漆,递给了天束幽花。   “看不出来你活儿挺细,小银。”麒零跑到银尘背后,给他柔肩膀。   “你给我走开……”银尘深呼吸了一口气,忍着没有往他嘴里塞冰碴儿子。   天束幽花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火漆放到那卷已经拆开的羊皮卷上,然后拿着一把已经被烛火烤红的银餐刀,小心地靠近火漆,让火漆在封口处缓慢地融化着。   取下火漆不容易,要原封不动地重新融回去,也不是很简单。   弄了半天,终于将那卷书写着冰帝已经失踪的羊皮卷封好,幽花松了口气,她说:“我去重新绑回纹血鸠腿上,然后让它飞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朝会议室门外走去。   “等一下。”鬼山莲泉突然叫住她。   “怎么了?”天束幽花回过头问道。   “我想看看你手里那个羊皮卷。”鬼山莲泉的目光闪烁着,她的声音有些锐利,像是被寒风吹过的匕首。   “里面的内容你们不都看过了吗,就是冰帝失踪了,要召唤我们回去啊。”天束幽花看着莲泉,目光有些躲闪,“你们有什么不记得的,问我好了,我都记得。”   “我想看看……”鬼山莲泉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手里的那个羊皮卷。”   天束幽花站在原地,有点僵硬,她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走过来,把那卷已经封好的羊皮卷宗递给鬼山莲泉。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准确地来说,是有些生气。   “我想拆开看看。”鬼山莲泉转头看向银尘,有点犹豫。   银尘看着天束幽花,又看了看鬼山莲泉,他明白了莲泉的意思。但是,他不是很愿意这样想。他低头思考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对莲泉说:“我不是很有把握能够再完整地将火漆纹章冻结剥落一次……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天束幽花冷笑一声,“你是不是觉得我偷换了羊皮卷的内容,或者说我在里面写了些什么通风报信的秘密想要送回给帝都?你不用把我想得这么龌龊,我要想出卖你们,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我只需要跑到雷恩城里面随便喊一声,你们立刻就会被满世界追杀的。而且你别忘记了,要不是因为麒零,我才不会跟着你们去救吉尔伽美什,我犯不着陪你们冒这个险。”   “你愿意陪我们前往营救,我很感谢。”鬼山莲泉的声音稍微有些缓和下来,但是依然冷冷的,“但是,这里面有没有你的私心,你自己也很清楚。而且也不用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让麒零觉得欠了你一个大人情,他单纯善良,不会多想,但你自己明白,不跟着我们,你早就被幽冥抓回帝都了。你以为在幽冥身边你会有什么好日子吗?”   “幽花,你先去把纹血鸠送回去吧。”银尘站起身,轻轻地说道。   鬼山莲泉看了看银尘,没有再坚持,把羊皮卷递了过去。   天束幽花拿过羊皮卷,冷冷地看了莲泉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空旷的大厅过道,天束幽花的脚步声听起来愤怒而又清晰。   然而,更加清晰的,其实是她刚刚那颗已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的心脏。   她在衣服上擦了擦掌心渗透出的一层冷汗,攥紧了手里的羊皮卷,飞快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她拉开房间自己柜子里最角落的那个格子,从一个精致的珐琅盒子里,取出一枚非常小的雕刻精美的白银铃铛。   她轻轻地晃动着那枚铃铛,却完全没有任何声响。   空旷的庭院里,天束幽花看了看四周,然后放飞了手里的纹血鸠。   纹血鸠的右脚上,那卷羊皮卷已经重新封好冰帝专用的火漆印章,而另一只脚上,一枚完全不会发声的小巧铃铛,随着它一起,飞上了高高的天空。   【西之亚斯蓝帝国·格兰尔特·心脏地底洞穴】   金色魂力沿着石门上错综复杂的纹路缓慢流动着,金色的光芒渐渐汇聚成了一个图案,看起来仿佛一张竖过来的欲言又止的嘴唇,又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沉甸甸的玫瑰。   沉重的石门朝两边缓缓开启,无声无息,剧烈的血腥气息迎面而来,洞穴内依然泛滥着诡异的红光和一种听起来非常奇怪的声音——混合着痛苦和快感的惨叫声,一阵一阵地回荡在空旷的地底洞穴内。   水面剧烈地翻滚着,黏稠的血浆般的湖水下面像是潜伏着一只巨大的怪物。那个黑色的三角鳍再一次浮上水面,然而,这一次,它并没有持续鬼祟地潜伏在水底,三角黑鳍越升越高,一个庞然大物拖着它笨重的身躯,挣扎着从水底爬上了湖岸,它趴在湖岸边的那块空地上,上半身有气无力地斜靠在洞穴岩壁上。   与其称呼这个怪物为它,不如说应该称呼为“她”更为准确。   那个黑色的三角鳍,只是她后脑勺的一块硬质突起,她的上半身,是足有正常人十倍大小的赤裸女体,丰满的乳房、圆润的肩膀、纤细的腰肢,甚至她的头上还有浓密而湿漉漉的头发,那些长发浸泡着粘稠的血浆,湿淋淋地贴在她赤裸的后背上。只是她本该具有五官的巨大头颅上,却没有眼睛、没有眉毛、没有鼻梁,只在嘴部的位置留下了一个凹陷的巨大血洞,洞穴里诡异的呻吟声,就是从这个血洞里发出来的。   而她的下身,此刻依然浸泡在湖水里,湖边的水域很浅,因此,她的下半身有一半都露在水面之上——那是一大团蠕动的白色软肉,如同一整条巨大的肉虫,衔接在了她纤细的腰身之下,她的下体就是这样一个纺锤形的肉虫,一环一环隆起的褶皱,此刻正在不停地收缩着、蠕动着,像是白蚁巢穴里的肥硕蚁后。虫身尾部有一个巨大的血洞,正在越开越大,血洞里一层一层的皱褶缓缓开启,随着那些褶皱不断地蠕动收缩,女体的惨叫声越来越大。   她正在分娩!   剧烈的痛苦正在折磨着她,她趴在岩壁上挣扎着,双手紧紧地掐紧岩石,锐利的指甲因为太过用力,有两根已经断在岩石裂缝里,指尖渗出的鲜血沿着她白皙的手臂往下流淌。   血色的湖心处荡开一圈涟漪。   一艘黑色的枯木小船,缓缓地朝着这个女体虫身的怪物划去。   小船黑色的木材有一种黝黑的质地,泛着润滑的光泽,上面密集地排布着大大小小的虫洞,看起来像是蜂巢,然而却完全密不透水。   船上站着两个白银使者,他们身躯高大,铠甲沉重,然而船舷吃水却很浅,看起来这种黑色孔洞密布的木材,有着惊人的浮力。   小船在虫尾血洞的附近停下来,静静地等待着。   一个包裹在半透明胎膜里的肉体,一点一点地,从那个血洞里排泄出来,血洞开得很大,因为透明胎膜里的并不是一个正常的胎儿,而是一个看起来十几岁少年模样的人体。他侧躺蜷缩着,身上长满了各种蓝色的静脉血管和白色的神经髓体,这些血管和髓体连接在透明胎膜上。整个胚胎静静地漂浮在黏稠的红色浆液上面,朝着小船缓缓飘去。   女体停止了呻吟,巨大的虫身,也不再剧烈地蠕动,她虚弱地挣扎着转身朝湖水爬去,将她没有五官的脸,埋进血池,然后扭动着,潜进了湖底。   白银使者轻轻地捞起那个沉甸甸的胚胎,他将那层滑腻如同水母的半透明胎膜撕开,泛着剧烈腥味的透明汁水从胚胎里流出来,另一个白银使者从身后递过来一张厚厚的黑色山羊绒织毯,将胚胎里的少年身上那些附着的血管、白色髓体都从他的皮肤上扯断,然后将他的身体擦拭干净,包裹了起来。   小船重新往湖心的那个桥梁划去。   远远的,桥岸边的台阶上,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正在静静地等待着。   那人穿着一身纯白的长袍,在这个黑暗而赤红的洞穴里仿佛一朵洁白的山茶花般,散发着一种静谧清冷的芬芳。他的袍子厚重而又华贵,长袍像是用最柔软的翅根绒毛编织而成,长袍的中襟和下摆边缘,都用淡金色刺绣着一圈三角形的图案。   他戴着兜帽,低着头,面容隐藏在阴影里。   两个白银使者抱着新生的少年,走上石台,将黑色羊绒裹毯交给穿着白色长袍之人。   他把新生少年抱在怀里,兜帽下的双眼闪烁着若隐若现的清辉,他打量着包裹在黑色毯子里的少年,少年的肌肤白皙剔透,甚至可以说有些苍白。少年在他的目光打量之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张望着周围崭新的世界,他的眸子漆黑深邃,像是无星无月至暗的夜空,他好奇地望着此刻正俯视着自己的白袍之人。   “你是不是在看我的眼睛?”少年张开口,发出清脆而纯真的声音。   “不是。”白袍者打量着少年额头上那道仿佛一个刀口般的胎记,低声而温柔地回答他。   那道胎记像是一条刚刚被划开的伤痕,淡淡的蔷薇色,像是若隐若现的血珠,正在从伤口里面渗出血液的腥甜气味。(未完待续《》9月休更公告   致《爵迹》网络连载平台的读者:   目前《爵迹》电影已经到了最繁忙的收尾工作与宣传阶段,导演郭敬明因为每天超负荷工作,实在无法抽出时间保证每日的连载。出于对作者繁忙工作与身体疲劳的体谅,更尊重郭敬明想要以优质文字呈现给读者的心情(不愿马虎对待的他,常常写稿到接近清晨,又要接着应付第二天的繁忙工作),在编辑部的一致考虑和建议下,决定《爵迹》网络连载休更一个月【9月1日至9月30日】,粉丝榜书币奖励活动也从十月连载开始重新启动。   向大家真诚地表示歉意,对不起,我们会继续努力,感激所有读者的谅解和支持!(未完待续《:冷血狂宴》10月10号重磅归来!   9月30开始,国内首部全真人cg电影《爵迹》将席卷银屏,而那些恢弘的场面,错综复杂的剧情,流动的情感变成光影之前,都是小说中一个个小小的文字。   十一国庆公休假期期间,电影《爵迹》全国公映,忙碌且繁重的电影宣传工作稍微缓解之时,导演郭霸霸也将马不停蹄地投入写稿工作,经过安排与调节之后,正式宣布电影原著小说第三部《爵迹:冷血狂宴》网络连载将在10月10号重磅归来!   更加扑朔迷离的剧情,更加黑暗汹涌的秘密,10月10号全面展开!   感激所有读者一直以来的支持与关注!未来的日子里,期待一同在爵迹的世界中继续前行!(未完待续第一百四十二回:埋葬之物   【西之亚斯蓝帝国·雷恩·郡王府】   麒零看着此刻坐在会议桌两旁沉默的众人,他们的脸色都不是太好。   这些日子以来,所有人都在为突破囚禁之地的三重关卡进行着体能和魂术方面的练习。麒零甚至还在幽花家地下室的那个温泉池子里,不断练习着憋气的本领,因为一想到毕竟魂塚是在雷恩深海,他就觉得很有可能会用得上。他现在也能够让苍雪将自己带上高高的天空,然后从高空自由下坠时,保持绝对的冷静和平稳,他的身体也基本可以做到不自动触发魂力反应。   甚至幽花也在不断地挑战着自己永生愈合的极限。最开始她练习的时候,麒零还在旁边为她鼓掌加油,但随着幽花放血的容量从一个酒杯,慢慢变成一个铜盆,最后她脸色苍白地撩起袖子走向庭院中间那个喷泉池的时候,麒零虚弱地捂着眼睛逃走了:“你先练,我晕血……”   但很快,他们发现,他们一直忽略了最后一个绕不过的问题。   “你们想好最后一关到底要怎么解决了吗?如果没有办法,那前面我们又是跳崖又是放血的,也没有任何意义啊,最后还不是死在大门口,功亏一篑。”天束幽花看着沉默的莲泉和银尘,有点忍不住了,开口打破了会议室里的沉寂。   银尘轻轻地叹了口气,他微微皱起的浅灰色眉毛,看起来像是疲倦的灰烬。   “银尘,我还是有点不太明白,你说最后一个关卡,需要舍弃魂器才能进入。可是,我们俩的天赋都是无限魂器啊,舍弃魂器对我们来说,根本微不足道吧?为什么你们会觉得这一关是个死结呢?”   莲泉抬起低垂的头,她看着麒零充满疑问的面容,低声对他解释道:“‘舍弃魂器’只是一个笼统的说法。准确来说,白色地狱在设计之初,就设下了一个无法突破的桎梏,那就是,当这个囚禁之地被放入囚犯,大门关闭,激活囚禁封锁之后,这个牢笼就只能再被开启一次,开启后一旦重新关闭,那么这个地方将永远地被封闭起来,里面的人将再也无法逃脱。我相信白银祭司当初这样设计,也就是做好了打算:要么,就是大门开启,吉尔伽美什被释放;要么,就是永久地被囚禁。在这两个极端中间,没有任何缓冲的地带,不允许任何的探视、接近……要保持白色地狱大门维持开启状态,就需要持续消耗魂器。简单来说,白色地狱大门外的那个用来献祭魂器的雕塑,其实就是一个蚕食魂器的倒计时装置。一件魂器从释放出体内,插进装置的凹槽,到最终被完全吞噬,这段时间就是我们突破白色地狱,营救出吉尔伽美什的期限,但是,我想,没有人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突破最后一层关卡……”   “当银尘进去之后,我可以守在门外啊!只要看到一件魂器快消耗完了,我立刻再补进去一件不行吗?”麒零满脑子问号。   “可以是可以,但是……”莲泉轻轻地摇了摇头,“你哪里有那么多魂器呢?”   “这还不容易吗?我上街买一些刀枪棍棒不就行了吗?”   “普通武器无法被倒计时装置所识别,能够维持白色地狱大门开启的武器,必须是来自魂塚的魂器才行。”银尘低沉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此刻窗外渐渐暗沉下来的暮色,仿佛声线里渗进了涩哑的沙砾。   “那……那我们不是要经过第一层魂塚吗,路过的时候我们再多收几件,反正我们的天赋不是无限魂器吗?既然无限……”   “你应该知道,我们每一个进入过魂塚,并且从魂塚里拔出过魂器的人,身上都会留下标记,被标记者,是不可能再从魂塚山崖上拔取任何魂器的。”天束幽花打断麒零。   “那……那银尘这么多魂器,是从哪儿来的?”麒零愣了愣,然后看着低头沉默的银尘。   “银尘所拥有的魂器,是他这些年在亚斯蓝国境内四处游走,寻觅到的曾经隶属于历史上的王爵使徒们遗落在各地的远古魂器。”莲泉回答道。   “那就让银尘把他的魂器给我好了,我负责守在外面!”麒零还是不死心,他想不明白,总会有突破的办法吧?要不然这囚禁之地干脆彻底封死得了,干吗还这么机关算尽地折磨人呢?   “我的魂器里充满了我的魂力,在这些魂力消散之前,你是没有办法收为己有的。我之所以去找寻那些远古遗落的魂器,就是因为那些魂器上面已经没有了曾经拥有者的魂力,我们的天赋才能发挥作用。而要等到魂器内的魂力自然消逝,起码需要五年以上的时间……”银尘的声音很低,有一种绝望的悲哀。   麒零不再说话,他看着银尘在暮色里闪烁着的眸子,心里像是有一张纸被揉皱了起来,发出哗哗的声音。   “我想到了!”天束幽花突然站起来,她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一些颤抖,“我有办法了!”   【西之亚斯蓝帝国·雷恩·郡王府地底墓穴】   冗长的下沉台阶隐没在前方的黑暗里,天束幽花手里的油灯照出一小圈毛茸茸的黄色光晕。麒零跟在她的身后,小心翼翼地朝着地底走去。   此刻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圆拱型的下沉隧道,隧道很深,仿佛通往暗无天日的地底。隧道两边的墙壁上也并没有像常见的地下通道一样设置灯火照明。墙壁由一种深灰色的石材堆砌而成,麒零伸出手摸了摸石壁,光滑、冰冷,透着刺骨的潮湿寒意。   靴子踩出的脚步声,在通道里发出回响,像是有人在身后跟随着他们。   麒零的心里有些发毛。   特别是在幽花告诉他,他们是前往郡王府地底的家族墓穴之后,这种瘆人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像是有一双冰冷的手,一直在抚摸他的后脖颈一样。   走了一会儿之后,前方的黑暗里,隐隐透出一些幽蓝色的光晕来。   麒零弯下腰,朝光源处看去,发现台阶已经到了尽头,台阶伸展出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之外,是一个非常宽大的地底石室——说是石室,麒零心里明白,这就是墓穴。   墓穴是一个非常工整的长方形,四周的墙壁上有着火把和壁龛,里面燃烧着看起来像是魂术维持的蓝色火焰,这也是这个地底墓穴的光源。   墓穴长的两面靠墙位置,一边各有四座黑色石材雕刻成的看起来像是墓碑的基座,远处墓穴的尽头,也就是短的那面墙正中间,有一个孤零零的暗蓝色基座。   每一个石座背后,都是一个幽暗的洞穴入口,洞穴里面放着一口沉甸甸的大理石棺材。   一共九个洞穴,九尊石棺。每一口石棺上都有一个凹槽,上面插着黯然失色的魂器。   “这是我们家族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王爵和使徒,他们生前使用过的魂器,也都作为陪葬品,一起被供奉于此。我想,这些魂器内部的魂力早就已经消散殆尽了,正好可以供你使用。九件魂器能够争取的时间不多,但是肯定比一件魂器更有希望……”天束幽花的声音在地底墓穴里,发出幽幽的回声。   麒零看着棺材上树立的剑、枪、斧……最远处那个暗蓝色墓碑基座后面的棺材上,供奉着一个镶嵌满了碎钻的王冠,和其他那些已经黯然失色的魂器不同,这枚王冠看起来依然崭新而锋利,金属反射着室内幽蓝色的光线,碎钻闪烁着刺眼的彩虹光斑。   “那顶王冠,我知道,叫作‘虚弱冠冕’,我曾经在家族的记载上有翻阅到,这顶冠冕具体的能力我回头帮你查询清楚。另外的八件魂器,我想肯定也都记录在了我们家族的历史上,应该都能找到。知道这些魂器的能力,你就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它们的作用了,这样在抵达最后一层白色地狱之前,你也能使用它们进行战斗,而不仅仅只是当作最后用来供那个装置吞噬的材料了。”   “这都是你们家族一直保留继承下来的魂器啊,我都拿走了,会不会……”麒零抠着自己的手指,有点过意不去。   “放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底,也没什么意义。交给你,至少还能派上点用场。我想我的老祖宗们应该不会介意吧。”天束幽花苦笑着,“而且,这次的营救希望小得可怜,也许我们都会死在营救的途中,我们这个家族,可能到我这一代,就没有了。那这个供奉的墓穴以及这些魂器,就更没有意义了……”   “幽花,对不起……”麒零看着幽花闪烁的眼睛,心里非常内疚,要不是自己坚持要跟着银尘去的话,也许幽花根本就没必要陪自己去送死。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反正已经被你们拖下水了,就算不跟你们一起去,我也随时会被幽冥抓走。反正都差不多。”她转身朝台阶上走去,“你赶紧把这些魂器收了,我先上去了,这里又冷又阴森,待久了我心里不舒服。”   天束幽花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石阶上方。   麒零的目光从九件魂器上一一扫过,金色的魂力渐渐从他的爵印里汹涌而出,沿着他身体里的魂路快速游走起来。   九件暗淡的魂器,开始隐隐发光,金属的共鸣声在这个空洞的地底墓穴里尖锐地震荡起来。(未完待续第一百四十三回:寒意渗透   【西之亚斯蓝帝国·雷恩·郡王府】   麒零看着窗外高悬的月亮,再一次翻了个身。   再过一会儿,也许天就要开始亮了。他整夜都无法入眠。将那九件曾经属于天束幽花家族的魂器收回爵印之后,他又被幽花带去了郡王府的兵器库。   兵器库里堆满了各种武器,大部分都是守卫士兵使用的长枪和盾牌,少部分高级士兵将领使用的锋利宝剑,虽说不能和那九件魂器相比,但是,这些武器至少能够在战斗中派上些用场。起码不至于自己打来打去都只有手里那把叫不出名字的半刃断剑了。   无数的兵器化成魂力的状态,储存进了自己的爵印。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些魂器的存在,他甚至觉得能够听见自己身体里不断地发出刀光剑影的撞击声,仿佛有一整个军队在深邃的峡谷里浴血战斗。   所有的武器都变成沸腾的魂力,在爵印里翻涌着。   唯独那九件魂器,像是一堆炽热炭火中的寒冷冰块。   这种来自爵印的寒冷让他一整晚都无法入睡。他睁着眼睛,看着外面浑圆的皎月。   而这个时候,他听见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说是脚步声,却并不像是人类发出的声音。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被子被什么东西在床下扯了一下。   麒零迅速地爬起身,然后就看见了在自己床边的地板上,此刻正用钳子夹住自己的被子,一下一下拉扯着的雪刺。   “雪刺,这么晚了不睡觉,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麒零胡乱地把衣服裹到身上,然后,借着月色,跟在雪刺的后面,一路朝走廊尽头走去。   雪刺走得很快,不时地回头,看看麒零有没有跟上来。   麒零心里觉得有些怪异,这个时候雪刺不应该在银尘的爵印里吗?银尘大半夜把它放出来干吗?那银尘呢?银尘此刻在做什么?雪刺这又是要带自己去哪儿?   麒零思索着,脚步慢了下来,等到他抬起头,雪刺已经从走廊的尽头转楼梯下去了。   没办法,麒零只能加快脚步,跟了上去,也许是银尘让雪刺来找自己的呢。这样想着,麒零不再怀疑,快步朝楼下追赶而去。   雪刺停在一扇巨大而沉重的木门前,不再前进,它转过身,等待着麒零。   麒零抬起头,疑惑着打量了一下,大门虚掩着,没有关死,但是,并不是什么特别的地方,他知道这个地方。   “雪刺,你大半夜的,带我来图书馆干吗?你是觉得我睡不着,要我看书吗?我不喜欢看书。”麒零蹲下来,看着挥舞着小钳子的雪刺,嘟囔道。   雪刺摆了摆尾巴,然后冲图书馆里指了指。   麒零站起身,小心地推开虚掩的大门,迎面一股陈旧的书页和卷宗油墨的气味扑面而来。开阔的图书馆里漆黑一片,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仿佛矗立在黑暗中的沉默的巨人,看起来让人有些害怕。麒零刚要开口,就突然发现,远处书架间,突然有一丝几乎难以觉察的光亮闪烁了一下,然后迅速消失不见了。   有人。   麒零突然明白过来。   他慢慢地朝那团若隐若现的光亮走去,他控制着自己的脚步,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把身子藏进狭窄的书架之间,从一排排图书卷宗的缝隙里,朝光亮处看去。   一盏灯芯被掐得很短的油灯,此刻正在地上发出极其微弱的光亮,火苗不时被风吹动着,在黑暗里闪烁。   有书页翻动的哗哗声。   麒零踮起脚尖,探过头,他的视线越过书脊,然后,他看见了在幽暗的光线里,坐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天束幽花。   【西之亚斯蓝帝国·格兰尔特·白银祭司房间】   特蕾娅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的幽冥和漆拉,没有说话。她等待着白银祭司下达命令。   巨大的水晶墙面沉默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压抑的沉默让特蕾娅心里渐渐升起一丝不安,她看了看身边的幽冥,他碧绿色的眸子藏在眉弓深邃的阴影之下,刀锋般薄薄的嘴唇稍微有些用力地抿着,看起来有些不耐烦。特蕾娅越来越觉得这次的任务并不简单,因为一般的任务,都是分别把他们召集进不同的房间分别告知,像这种同时将二三四度王爵集中召唤的情况非常罕见,而且,很明显,白银祭司在等待什么。   特蕾娅感受到身边幽冥的急躁,她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幽冥的手背。幽冥没有回过头看她,仿佛没有感觉到特蕾娅的触碰一样,但是很明显,他的表情安静了下来,他重新恢复了冰冷而不羁的样子,他斜斜地抬起视线,等待着白银祭司打破沉默。   倒是他们身边的漆拉,一直安静地站立着,无声无息,像是一道没有厚度的影子,他的视线掩藏在他低垂的睫毛之下,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特蕾娅,天格派出的所有人,有获取到鬼山莲泉等四人的行踪吗?”   白银祭司的声音从坚硬的水晶墙面里响起,打破了沉重的压抑。   “目前还没有。他们最后一次被发现行踪,就是在他们大部队离开雷恩城之后。浩荡的马车队伍在出城之后分成了三路,驶向不同的城镇。然而,这三路我都有派人持续追踪,但是奇怪的是,他们四人没有在任何一路车队里,他们一定中途找机会逃逸,从而脱离了监视的范围。”特蕾娅低声汇报。   “既然这样,那么特蕾娅,你立刻使用天赋,感应追踪鬼山莲泉等四人的下落。”白银祭司的声音冰冷而坚硬,像是一把刚刚从冬天的冻湖里取出来的剑。   “白银祭司……”特蕾娅顿了顿,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略带疑惑地看着水晶墙面里天神容貌般的躯体,“我的天赋虽然是大范围的魂力感知,但是,再大的范围,也有个限度,在魂力全开接近峰值消耗的状态下,我的感知范围勉强能够覆盖格兰尔特已经是极限了……要知道,他们四个此刻可能在亚斯蓝国境内的任何一个地方,我总不能漫无目的地随便搜索吧?而且,我又没有对鬼山莲泉进行标记,没有牵引线的辅助……”特蕾娅突然停下话语。她斜过视线,看着身边沉默的漆拉。她意识到自己刚刚透露的信息有点多了。因为很明显,在自己刚刚说到“标记”和“牵引线”的时候,漆拉身体内部的魂力几乎弱不可辨地波动了一下,仿佛春天最细的雨丝,在湖面打出的涟漪——但即使如此细微的波动,在特蕾娅精准感知的天赋下,依然如同汹涌的海啸一般明显。   “我当然知道,所以,你需要和六度王爵一起,开启‘天网’,进行超越极限的搜寻。”   “六度王爵?西流尔不是已经死了吗?”幽冥忍不住问道,他把目光看向特蕾娅,但她的脸上也没有任何答案,和自己一样,充满了不安和疑惑。   “是新的六度王爵,寒霜似。”   身后传来沉重的石门开启的声音。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朝房间里传来。   特蕾娅终于明白,刚刚白银祭司在等待什么。   她和幽冥漆拉三人转过头,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走进房间的,就是之前刚刚从极北之地凝腥洞穴里出来的小男孩,只是之前他身上浸泡着血浆肉末的破败粗布袍子,已经换成了黑色金属皮革交错编织的华贵装束。他的皮肤白皙透亮,带着冰雪的气息。   他朝着三人缓缓走来,像是一座无形的冰川正在朝他们靠拢,凛冽的寒冷气息甚至让特蕾娅的肌肤上起了一些鸡皮疙瘩。他那双红宝石般透彻的眸子,依然如同火焰般闪烁着,像是瞳孔里盛满了芬芳的鲜血,猩红色瞳孔的边缘,一圈无法解读的古老文字仿佛是用最鲜红的蔷薇花刺出的红色咒语。   特蕾娅的手心渗出冰冷的汗水。   她压抑着自己颤抖的声音,镇定地转身,看着白银祭司,问道:“白银祭司,你说我需要和寒霜似一起进行极限搜寻,请问‘一起’的意思是指什么?他的天赋和我一样吗?也是能够大范围精准地对魂力进行感知捕获吗?”   空旷的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寒霜似也在特蕾娅身后几步的地方停了下来。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三个目前亚斯蓝的高位王爵,眼神里完全没有丝毫的畏惧。   随着寂静的持续,特蕾娅内心的防线正在逐渐瓦解,因为,她非常明白,白银祭司不会浪费一个重要的王爵名额,在已经拥有了的重复类似天赋上面。如果寒霜似和自己的天赋相同甚至只是近似,那么,对特蕾娅来说,他蔷薇般闪烁的红瞳,就是对特蕾娅的红讯。   “不是。”白银祭司的声音在沉默许久的房间里再次响起,“他的天赋和你完全不同。”   特蕾娅突然松了一口气,胸膛里刚刚剧烈跳动的心脏渐渐平缓下来。但是,那种扭曲的不安感并没有消散,她很想探知感应一下寒霜似的魂力程度和天赋,然而,她不敢……   幽冥不动声色地朝特蕾娅身边移动了一步,他从沉甸甸的黑袍下伸出骨节分明的手,默默地抓起特蕾娅颤抖的手掌,他合起修长的手指,将特蕾娅娇小的手,包裹在他宽大而炽热的掌心里面。   他突然觉得此刻站在身边美艳动人的特蕾娅,像是又变成了曾经凝腥洞穴里那个娇弱的小女孩。   他忍不住把她颤抖的手,握得更牢了。   凛冽的寒冷就在他们身后,不用特蕾娅提醒,他也能感觉得到。(未完待续第一百四十四回:天网降临   【西之亚斯蓝帝国·格兰尔特·自由云顶】   帝都格兰尔特的皇宫建在城市中央的一座巨大山脉之上,错落的宫殿城墙沿着起伏的山脊线充满韵律地分布着。在千百年来的漫长历史洗涤之下,整座巨大的山脉上几乎矗立满了各种体量大小的建筑群落,恢宏的、精致的,人类和神迹共同创造的文明奇迹将曾经只属于大自然的壮阔,再一次升级。   而皇宫最中心的那个三角形柱状体的高塔,就是整个亚斯蓝国境内的制高点:自由云顶。   从天空俯瞰而下,自由云顶的天空平台是一个三角形的横截面,三个顶端分别有一扇巨大的石门,此刻,成百上千的白银使者正在排着长队,从三扇巨大的石门里鱼贯而出,会聚到几乎凌驾在云端之上的自由云顶的平台之上。   三股整齐的队伍朝中间会聚,平台的中央,二度王爵幽冥、三度王爵漆拉、四度王爵特蕾娅、六度王爵寒霜似,在平台的中央迎风而立。   整座恢宏的格兰尔特帝都在他们脚下绵延伸展,千万百姓的生活此刻离他们无比遥远,他们的长袍里灌满了不羁的烈风和寒潮浸泡的云雾,他们的披风在云层之上猎猎作响。   亚斯蓝最顶级的魂术力量,此刻会聚在这里,仿佛某种神圣而诡异的仪式即将开展。四个人彼此沉默着,没有说话。   特蕾娅看了看幽冥,他的目光一直牢牢地看着自己,他那双仿佛野兽般幽绿的眸子里,有一种难以描述的复杂。   像是柔软的钢铁。   滚烫的寒冰。   像有无数光芒冻结在他狭长的眼眶里,如同自由的风暴困在一条深邃的峡谷。   特蕾娅被他锋利而直接的目光包裹着,她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他,她心里有一种恐惧感,正在渐渐膨胀,压迫着她的胸腔。像是一颗微不足道的种子,在肋骨间生根发芽,然而,疯狂的枝叶迅速生长缠绕,巨大的散发着危险腥甜气味的果实沉甸甸地压住了心脏。   三行装束整齐一致的白银使者队伍井然有序地会聚成一行,然后从六度王爵寒霜似的面前一一经过,每一个白银使者都牢牢盯着寒霜似那双蔷薇泣血般的瞳孔,眼球边缘那一圈神秘咒文随着他闪烁的目光奇异地扭动着,像是一圈具有生命的红色线虫,在眼球上挣扎起伏。每一个白银使者和他交换目光之后,白银使者的眼睛也仿佛被点燃的红色宝石一样亮起,然后再快速地熄灭下去。   整个辽阔的自由云顶平台上,无数双猩红的眼睛此起彼伏地闪烁着,亮起、熄灭、亮起、熄灭……红色的光芒像是巨人的呼吸,以一种固定的频率笼罩着云层之上的平台。   ——特蕾娅,六度王爵寒霜似会协助你展开天网,进行极限搜寻。他的天赋叫作【捕魂之眼】,一旦他成功抓取对方的视线,就可以全面共享对方的视觉以及感知。   所有和寒霜似视线交换完成的白银使者,有条不紊地从他身边经过,朝着站在远处的漆拉走去。此刻,漆拉的身后,十二扇闪烁着金色锋芒的光门正呈扇形排列着。连绵不绝的白银使者,走进各个光门,光门的横截面荡起透明的涟漪,他们很快消失在空气里。   ——漆拉,你负责进行超远距离的中枢运输调度,将所有的白银使者,送往亚斯蓝领域的各个制高点。布局完毕之后,寒霜似会用他的天赋,连接所有白银使者的视线和感知,形成超越极限的观测范围。   如果此刻云端之上有天神正在窥探,那么,他就会发现,整个亚斯蓝国境内,正在不断此起彼伏地闪烁着金色的光斑,随着每一个光斑的闪动,一个白银使者就会随着金色光芒而出现在全国境的各个制高点上。   寒冷刺骨的雪山巅峰,汪洋大海上航行的巨轮的桅杆之上,雷恩城的钟楼顶端,深渊回廊的树海之巅……他们的披风猎猎作响,仿佛在整个国境内竖起了无数面招魂的白帆。   ——一旦寒霜似获取了所有白银使者的视线和感知,特蕾娅,你就直接通过他的眼睛,读取他的视线,凭借你们两人的天赋,就可以强制征用所有白银使者的双眼,将你的魂力感知能力全国境覆盖,形成【天网】。   最后一个白银使者消失在金色的光门里。   十二扇金色的光门瞬间消失,只剩下中间一扇光门,依然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漆拉没有说话,转身走进那扇最后的光门。   空气里透明的涟漪再次闪现,漆拉的视线里,刚刚还充满着凌驾在云层之上的雾霭白光,然而此刻,就已经被满眼饱满欲滴的绿色充斥着。连绵不绝的树海将巨大的金色湖泊包围起来,仿佛一大块翡翠中间凿出了一个圆洞,液体的黄金将翡翠中央的坑洞填满。   黄金湖泊散发的剧烈魂力,让漆拉的瞳孔急剧锁紧。   他抬起手,湖面突然翻涌起涟漪,金色光芒转动成密集的光阵,在湖面上形成,然后金色纹路瞬间朝湖底沉去,随后,湖泊中间突然出现一个小孔,然后金色的湖水开始旋转起来,纷纷涌向那个孔,仿佛湖底被拔掉了塞子,汹涌的金色湖水持续不断地变成旋转的漏斗,消失在湖底。湖面的水位持续下降,周围的空气里,发出成千上万魂兽剧烈的嘶吼。   ——发动天网需要消耗巨大的魂力,漆拉,在转移完所有的白银使者之后,你需要前往深渊回廊中心的黄金湖泊,将精纯的液态魂力,通过棋子转移到帝都格兰尔特,为特蕾娅和寒霜似提供魂力支持。   幽冥掌心里魂力翻涌,黑色冰晶在他掌心里飞速凝固成一把长剑。他把剑尖指向地面,然后围绕着此刻正在天空平台中央面对面站立的特蕾娅和寒霜似开始飞快地跑动,剑尖划过地面,形成一圈仿佛被灼烧成的黑色圆环,锋利的黑色冰晶从焦痕处生长而出,将特蕾娅和寒霜似围了起来。   特蕾娅和寒霜似中间的地面上,突然出现一个金色的泉眼,然后,汹涌的金色液态魂力从泉眼里咆哮而出,黑色冰晶将所有液态魂力圈住,水面渐渐升高,将特蕾娅和寒霜似的膝盖以下全部浸泡在了精纯的黄金魂雾之中。   特蕾娅和寒霜似同时闭上双眼,然后再次睁开。   她瞳孔里翻涌的白色气浪,像是细小的白蟒,朝着寒霜似的猩红色瞳孔席卷而去。   全国境范围内,每一个制高点的白银使者猩红色的双眼瞬间化成寒冰白汽。寒霜似那双蔷薇泣血般的瞳孔,也变成了白色晶体。   整个亚斯蓝的魂力异动,此刻,全部都在特蕾娅的视线范围之内。无数涌动的金色光点,无数金色光线构成的人形,无数奔走咆哮的金色轮廓的魂兽,通通被捕获进了特蕾娅此刻凌驾一切的感知范围。   “哎呀。”她的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妩媚的微笑,“找到了。”   寒霜似看着她,他的嘴角也微微地扬起,两颗尖尖的白色牙齿,从他的嘴唇上划过。(未完待续第一百四十五回:看不见的修罗场   【西之亚斯蓝帝国·格兰尔特·白银祭司房间】   “他们蛮聪明的,居然一直躲在天束幽花官邸里。之前浩浩荡荡的出城队伍只是他们掩人耳目的烟幕而已。”特蕾娅看着水晶墙面里的白银祭司,禀报开启天网之后获取的信息。   幽冥的嘴角轻轻勾起,他不羁而邪气的笑容再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容之上,他砂砾般低沉的嗓音听起来像是一枚刀片在震动:“那么我现在立刻出发,我保证让他们——”   “不用。”白银祭司冰冷的声音将幽冥的话硬生生打断在空气里。   幽冥的胸腔明显起伏了一下,特蕾娅悄悄伸出手,覆盖住他已经攒紧的拳头。   幽冥回过头,视线和特雷娅交会了一下,他没再说话。   “白银祭司,一直以来都是由我和幽冥负责核心猎杀,可是这一次……”特蕾娅的声音很平静,听起来没有任何情绪。   “这一次,由新的五度王爵【呪夜】协同六度王爵寒霜似一起执行。”   “新的五度王爵也诞生了?”特蕾娅问道。   “五度王爵鬼山缝魂已经死亡,鬼山莲泉已经因为叛国而被亚斯蓝除名。所以,自然会有适合的人,填补五度王爵和六度王爵的空缺。”   “那七度王爵呢?”特蕾娅抬起头,“银尘之前在永生岛协助鬼山莲泉逃走,他是否也应该被一起除名?”   “待定。”白银祭司的声音很冰冷,“特蕾娅,你和幽冥先退下吧。”   “是。”特蕾娅的声音听起来软软的,有一种妩媚的动人,然而她的眼神已经逐渐僵硬。   白银祭司房间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特蕾娅和幽冥并排走出房间。   就在这个时候,幽冥的左臂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的瞳孔像是在强光下骤然锁紧成一个黑色的小孔,碧绿色的眸子颤抖着。   特蕾娅看着走廊尽头朝他们俩走来的两个少年:寒霜似的眸子依然如同黑暗中的炭火,闪烁着炽热的光芒,而另外一个少年——苍白的肌肤像是长年在深渊中躲避阳光导致的孱弱,他的五官清透而淡然,透着一种苍凉,这实在不像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应该有的神情。他的额头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看起来像是曾经在眉心中间有一道锋利的刀口,愈合之后留下的一道淡淡的玫瑰色的伤痕。   特蕾娅转过头,看着幽冥苍白如纸的面容,她突然明白过来,她内心的震撼并不来自为何自己从深渊回廊带回来的尸体此刻已经完全复活,她真正的震撼,是已经猜到了这个少年的真实身份,就在她看到幽冥下意识抬起手抚摸左臂的时候。   寒霜似和呪夜从他们俩的中间淡然地走过,仿佛特蕾娅和幽冥并不存在一样。   大门在他们身后沉重地关闭。   特蕾娅双眼里白色雾气翻涌起来,所有周围的建筑墙壁通通被黑暗渗透侵蚀,只留下所有金色魂力构成的世界。   不对。   不对劲。   特蕾娅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寒霜似的身体是金色丝线编织勾勒出的躯体,然而五度王爵呪夜,却是一个浑身由黑色液体包裹起来的躯壳,那些黏稠的黑色液体在他的身体表面流动挣扎,发出持续地尖叫,比黑暗更黑暗的人形液体。   而就在这个时候,黑色液体的人形和金色光线的人形同时转过身来,黑暗中,一双猩红的眸子和一双彻底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特蕾娅。   特蕾娅猛然闭上了眼睛。   【西之亚斯蓝·隐山宫】   “不对,呪夜不可能看得见我。”特蕾娅摇了摇头,把身上的毯子裹得更紧,窗外渗透进来的寒意越来越浓,她忍不住有些颤抖起来,“中间隔着沉重的石门,在石门关闭之前,我都没有回头,他们不应该知道我在看他们。”   “那有可能他们只是单纯地回头看向石门有没有关闭而已?”幽冥走到特蕾娅身边。他看着长长的会议桌上放置的三个长方形金属筒,目光在上面封印好的火漆纹章上久久停留着,“你有没有感应到他们两个的天赋是什么?我不太相信寒霜似的天赋仅仅只是捕捉共享别人的视线这么简单。”   “感应不到更多……至少寒霜似在我面前发动天赋的时候,我能感应到的就只是白银祭司目前所描述的天赋能力。至于呪夜,完全无法捕捉,他的构成甚至已经有点违背了这个世界的魂力法则,我们所有人的魂力基础都来源于黄金魂雾,然而,他的力量却像是来源于他包裹全身的黑色液体……”特蕾娅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拿过桌上的红酒杯,饮了一大口,她苍白的面容看起来才稍微有了些血色,“而且,就算寒霜似的天赋就是捕捉猎取视线,这个天赋也不简单,甚至对某些人来说,是极其可怕的天赋……”   “对某些人?什么意思?”幽冥皱起眉头。   “某些人,指的就是我。”特蕾娅调整了一下呼吸,声音有些沙哑,“他的天赋看起来简单,但是有三个最关键的要素我们还不知道,这将决定他就是如同白银祭司所说实力排名六度,还是只是白银祭司用低位王爵掩盖下的一个秘密武器。第一个要素,就是他的天赋能够承载的视线获取上限,能够同时连接共享十个人和一万个人是有区别的,会直接产生质的飞跃;第二,就是他的天赋对别人进行视线捕捉之后,是需要持续消耗魂力来维持,还是一旦触发就永久存续?如果捕捉视线之后需要持续消耗魂力来维持视线的共享,那并不可怕,顶多也就有点类似我的天赋衍生出的追踪线的能力,一旦切断,就必须再次捕获视线。但是,如果这种能力是永久存续的,也就是说,只要你被他捕捉过视线,那么,在他的数据库里,就永久地留存着你这条视线分路的路径,一旦他需要,就可以直接征用你的视线的话,那么,这个天赋就无比可怕。这个天赋的意义并不是要重塑一个战神,或者养育一个野兽,这个天赋诞生的目的,是用一个人的力量,来建造一个军队:一个完全可以取代天格存在意义的军队……而这个军队,能够将全世界的信息情报,收纳进一个人的眼里……”   幽冥看着特蕾娅,他终于明白她内心的不安和恐惧。   曾经的他们对这种残忍的更新迭代非常熟悉,甚至,他们自己就一度是“更新迭代”的本身。甚至,在最新一代侵蚀者神音霓虹出现的时候,他们近距离地从生死线上擦身而过,他们靠着顽强的意志和能力,证明了自己依然值得存活的价值。   他们对这种残酷的修罗场并不陌生,只是这一次,这一次的杀戮战场,无形无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启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而一旦结束,一定是有人被成功取代。   亚斯蓝剩下的王爵和使徒已经不多了。   “白银祭司说得没错,寒霜似的天赋,和我并不一样。他不是像我,他是像整个天格……”特蕾娅看着窗外翻涌的乌云,风把她发髻上的一些发丝吹落下来,贴在她的脸颊上。   “你刚刚说三个要素,那第三个是什么?”幽冥抬起手,轻轻地将散落的头发别到她的耳后。   “第三个要素,就是他那双红色的瞳孔,是不是只能捕获视线那么简单……如果他的天赋还能捕获别的东西,比如魂力……”   “……捕魂之眼?”幽冥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对,别忘了,这才是他的天赋真正的名字。”   特蕾娅和幽冥站在隐山宫户外的宽阔平台上。   三条身披金属铠甲的沼泽翼龙正在平台上不停地嘶吼。   三个蒙着面纱的女使者,翻身骑上了龙背。她们回过头,看着特蕾娅,目光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光泽。   她们的背上,那三个被火漆纹章封好的金属筒已经斜斜地绑好。   翼龙扇动宽大的羽翼,朝三个不同的方向振翅飞去。它们穿过低压的乌云,消逝在电闪雷鸣的天际。   ——你有把握吗?   ——没有。但总比等死要好。也许,这会是我们最后救命的筹码。有一场疯狂的盛宴即将开始了,你闻到风暴里,那股潮湿阴冷的血腥气味了吗?(未完待续第一百四十六回:血控   【西之亚斯蓝帝国·雷恩·郡王府】   银尘的睡眠一直就很浅,些许的响动都能让他从睡梦里惊醒。   一开始他只是隐约听见一两声非常轻微的金属撞击声,然后,夜晚就又恢复了宁静。   然而,很快,金属撞击的声音渐渐频率高了起来。   他翻身从床上坐起,紧绷的肌肉在最初几秒钟的本能危机预警之后,就完全放松了下来。爵印里传来的清晰的灵犀感应,让他明白,此刻庭院里魂力异动的来源,是麒零。   银尘披上斗篷,走到床边,皎洁的月光从窗棂透进来,把他淡雅清透的面容勾勒出一圈泛着柔光的轮廓,肌肤上那些细小的绒毛,被月光浸泡后泛起晕泽。   空旷的庭院里,麒零正在一个人独自练习着控制兵器。他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笨拙,兵器在空中悬浮得很不稳定,看起来并不是很得心应手。地面上四处散落着盾牌和长剑。麒零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嘴里大团大团地呼出白汽。   凛冬的寒夜从来就不温柔。   银尘看着麒零的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水,在月光下像是闪亮的粉末,他的眼睛微微有些湿润。   麒零手背上的血管因为用力而突起得根根分明,金色魂力在他的皮肤下快速地流动着,他的身体里像是翻涌着一条光河,仿佛无数的金色萤火虫在他的身体里游动着。   他前方的空气里,悬浮着一面沉重的盾牌,然而,盾牌在空气里不停地晃动,看起来不是很稳定。他咬了咬牙,脑海里尽量回想着银尘操纵那么多武器时得心应手的样子,那些魂器仿佛有灵性一般,跟随着银尘的意念在天空里肆意飞舞,流光溢彩。然而当自己亲自操作的时候,才会发现,虽然这些武器内部都是自己的魂力,然而,中间却像是隔着一面厚厚的毛玻璃,无法感应,无法控制,如同要隔着一块巨大的寒冰辨认清楚对面的景物。   盾牌摇摇晃晃了几下之后,最终还是从空中坠落下去。   然而,盾牌掉落在离地面几寸距离的时候,突然轻盈地悬停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麒零的背后绕过来,扶住了自己的小手臂。那只手很凉,带着一种冰雪的气息。身后传来熟悉的气味,是那种衣服浆洗之后还会洒上淡雅香料的味道。   麒零没有回头。   但他非常确定。   是银尘。   源源不断的魂力从修长白皙的手指间传递进自己的手臂,牵引指导着自己身体里的魂力汩汩流动。   悬浮的盾牌缓慢上升,开始稳定而飞快地围绕着麒零旋转起来。   麒零忍不住侧过头,在自己的耳际,是银尘倒映着月影星辉的眸子。他的睫毛低垂着,让他的目光显出一种毛茸茸的柔软。   皎洁的圆月爬上了夜空的最高处。   月光像是流淌的泉水,从庭院地面上四处掉落的各种武器上抚过,光泽闪烁着,像是一地的碎银。   “银尘,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变得像你这么厉害啊?我是不是没什么天赋呢,感觉怎么都学不好。”麒零抬起袖子,把自己额头上的汗水擦干。他看了看银尘光洁的面容,没有汗水、没有喘息,甚至连呼吸都如同夜色一样静谧轻柔。他有点沮丧。   “等你变成王爵了,你就会和我一样厉害了。也许比我还要厉害呢。”银尘微微侧过头,看着面前的少年,他的样子和刚刚认识的时候,已经有了些许的不同。少不更事的眼神里,多了一些沉重的东西,像是鸽子的灰羽,笼在他的眸子里。   “真的啊?!那太好了,那到时候我就能变得和你一样厉害了吧?我也会变成银色的头发吗?嘿嘿。”麒零的面容生动起来,眼睛里放着光芒。他这个年纪,本来就不应该有持续沉重的心事。快乐和痛苦,都是如此地轻浅,令人生羡。   “应该会吧,喜欢吗?”银尘看着麒零舒展的笑容,不由自主地也露出了微笑。   “喜欢!我一直都觉得很好看!”麒零摸了摸自己脑袋后面的发髻,“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变成王爵呢?”   “我死了,你就可以变成王爵了。”银尘淡淡地笑着,目光里没有任何伤感。他对死亡像是没有任何的畏惧。   “啊?那算了算了……那我还是一直做你的使徒吧。黑头发也挺好的。嘿嘿。”麒零连忙摆手,忍不住挠了挠头。   风从阳台吹进没有关上的窗户,将窗帘吹动起来,窗帘摆动出的阴影,在莲泉脸上来回扫动,像是一个影子的手,在抚摸着她的面容。   壁炉里的火已经熄灭了,只剩下零星的火星发出暗红色的光芒。窗户是莲泉入睡前打开的,她不是很习惯这种贵族的生活,炽热的炉火让她觉得干燥闷热。她习惯了寒冷,习惯了冬日旷野的冰屑雪尘,习惯了在深渊回廊的参天古木下入睡,伴随着虫豸的鸣叫和月光的清辉。   她的呼吸均匀而低沉。   紧闭的房门下的缝隙里,突然游动进来几股黏稠的黑色血浆般的液体,黑血似乎有生命一样,像一条细小的黑蛇,它左右摆动扭动了一下,然后就沿着门框边缘往上攀爬。   黑血灵活地找到门上的锁孔,挣扎着游动而进。   咔嗒。   门锁轻轻打开的声音。   莲泉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了正面仰躺的姿势,她依然在睡梦中,没有醒来。如果她此刻可以稍微睁开一点点眼睛,就可以发现,四柱床撑起来的床顶上,一个瘦削修长的少年,正仿佛蝙蝠一样倒挂在她的上方,少年的面孔和她的脸几乎正面相对,他的呼吸甚至都能够轻轻地扫过她的鼻梁。   呪夜伸出他的左手,他的掌心苍白得像是清晨的新雪,然而他的右手却戴着一只黑色的手套,手套看起来坚硬无比,像是某种哑光的金属,又像是被焚烧之后的焦骨,手套的指尖部分锐利而又细长,仿佛是猎鹰的尖爪。他用右手锐利的指尖,轻轻地划开他的左手掌心,漆黑黏稠的血液从伤口处涌出来。   他轻轻地翻转手掌,几滴黑血掉落在莲泉白皙的面容之上。   她在睡梦里轻轻地皱了皱眉。   黑血仿佛线虫,蠕动着,缓慢地爬进了莲泉的耳孔里。   呪夜轻盈地翻转身体,在空中做出一个人类几乎难以完成的转身动作,他的骨骼似乎没有限制般地扭动着,无声无息地落到地上。他站起来,轻轻地走向窗台。   “砰——”   一枚锋利的匕首飞快地射进莲泉床头的床板上,整根匕首没进厚厚的木头里。刀锋离莲泉的耳际只有一寸的距离!   莲泉立刻从熟睡里惊醒,她从床上坐起来之后的两秒钟之内就感应到了房间里魂力的异常,然而,她只来得及看见此刻正蹲在窗台上,两个瘦削少年逆着月光的剪影。   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一双炽红如炭的眸子。   这是她留下的最后的知觉。(未完待续第一百四十七回:那个你们需要防备的人   【西之亚斯蓝帝国·雷恩·郡王府会议室】   “这不太可能。”银尘打破了会议室内的压抑,他的眉头轻轻地皱着,感觉像是有一团胡乱缠绕的线塞在他的脑子里,他想要找到这团乱麻的线头,可以捋顺一切看似不合理的变故,然而,所有的思绪都像是被困在一个处处都是死路的迷宫里,“你说你看见两个小男孩,其中一个就是我们曾经在深渊回廊里见到的那个苍白少年?也就是——”   “没错,就是他。”莲泉轻轻地打断了银尘的话,她低着头,目光隐在低垂的眼帘之下,她的面容看起来没什么不自然的地方,但是她非常巧妙地阻止了银尘即将说出口的“白银祭司”四个字。   麒零和天束幽花有些一头雾水,但是不论如何,昨晚发生的变故让大家的神经都紧绷起来。麒零看着天束幽花,他脑子里浮现出那晚他在图书馆看到坐在地上的她,她的脸上那种震惊、哀痛、麻木的神情,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但是他没有问她,也没有告诉银尘。   “如果一切都是如你所说,那么这就非常不合逻辑。”天束幽花看着莲泉,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怀疑和猜忌,“如果你当时正在熟睡的话,他们完全可以直接把你杀死在睡梦中,没有必要用一把匕首射向你的床头板把你惊醒,然后也不动手和你打,就立刻逃之夭夭,这听起来不是有病吗?”   “这听上去确实非常不合理,但昨晚的状况确实就是这样。”鬼山莲泉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目光停在空气里某个地方,看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但又随即摇了摇头,不自觉地苦笑了一下。   她细微的表情变化,还是引起了银尘的注意。银尘看着她,低声问道:“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有一个地方,确实非常奇怪……”鬼山莲泉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究竟怎么才能表达清楚自己的一处疑惑,因为确实不是很好表达自己所看到的那个瞬间,“我的感知,在惊醒后看见那两个小男孩之后,有非常短暂的一个瞬间,像是被抽取了……就像是……就像是中间有几秒钟,我的记忆甚至是生命完全没有存在过一样……”   “什么意思?是昏迷了,还是失去记忆了?”银尘的面容有些凝重起来。   “不是,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不是昏迷,因为从昏迷到醒来,你一定会有一个非常清楚的认知是知道自己有一段时间失去知觉了,比如你上一秒还在和别人说话,但是下一秒你就已经躺在另外一个地方,重新醒过来,这种状况能够定义为昏迷或者失去知觉。我昨晚的经历,更像是……更像是……”莲泉的眸子微微颤抖着,她像是极力回忆着昨晚那种诡异的感觉,“更像是我生命中有几秒钟的时间被窃取了、偷走了。中间没有任何停顿、昏迷、失去知觉的罅隙,我的意识完全是从清醒连接到清醒,中间没有任何被打断的地方,可是,中间却一定有几秒钟不见了。”   “我不太明白……”麒零看着莲泉的脸,思考着,“如果你的意识一直是连续清醒的状态,那你是如何觉得你中间有几秒钟的时间被偷走了呢?”   “因为那两个男孩的动作的不连续性。”鬼山莲泉抬起头,“我尽量把我的感觉描述得清楚一些,但可能听上去还是有一些怪异。我从睡梦里被惊醒是一阵巨大的响动,后来我睁开眼睛之后知道是一把匕首被射进了我床头板里。虽然匕首离我的耳际很近,但是我并不认为是他们的攻击失去了准心,没有射中我。如果他们要杀我,没有必要多此一举。所以,他们的目的,是唤醒我。当我坐起来之后,我清晰地看见了蹲在窗台上的两个少年。然后,怪异的事情就发生了,下一个瞬间,两个少年同时从窗台上消失了,我的视野里,只剩下他们的披风残留的一个瞬间,很显然,他们是跳下了窗台,但是,从他们蹲在窗台之上,到他们消失,中间硬生生被抽走了一个瞬间,就算动作再快,也不可能做到这种效果。而且,除了他们两个人的动作之外,周围所有的环境,窗帘的摆动,甚至床板上那枚匕首颤动的声音,都是连续的,没有任何被打断的痕迹……”   “听起来完全不合逻辑……”银尘的眉头锁得更紧,“我们先假设他们真的可以抽取某一段时间好了——虽然这听上去根本不可能,如果我们假设他们抽取掉这个片段,是为了隐藏他们的行踪,那么为什么只抽取他们离开的这个瞬间?为什么不干脆整段抽走,让你根本发现不了他们的到来,既然已经被你看见,那隐藏离开的这个瞬间又有什么意义呢?而且就算要隐藏他们的离开,难道不应该做得更彻底一些吗,还要残留下最后一点点披风依然飘荡在窗台上的瞬间,让你明显感觉到这段被抽走时间的存在?”   “还有更怪异的事情……”鬼山莲泉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继续说道,“当我看见他们的披风朝窗外下坠之后,我立刻朝窗边跑过去,以我对自己行动速度的估算,从我起身到看见窗外的视野,前后差不多也就一秒钟的时间,然而,空旷的庭院里,已经没有任何他们的踪影了……”   “所以他们其中一个人的天赋也是类似漆拉那种对时间和空间的控制?超越极限的速度?”麒零忍不住问道,“可是这有点不合理吧,这样的话不就和漆拉的定位重复了吗?银尘,我记得你之前和我提到过,亚斯蓝的每一位王爵之所以能够成为魂力的巅峰,就是因为他们独一无二的天赋吧?”   银尘看着麒零,他突然发现,平日里嘻嘻哈哈,看起来没心没肺的他,却经常能够直接触碰到问题的核心,只是,这个核心对现在的他来说,未免有些残忍,他犹豫着,考虑该如何对他解释。还没等银尘开口,天束幽花就直接接过了麒零的话。   “没有什么不合理的。两种可能都存在,第一就是,他们并不具有漆拉类似的天赋,鬼山莲泉所感受到的‘时间被抽走了一个瞬间’和他们瞬间消失在庭院里并不是对时间和空间的控制而造成的,而是别的某种天赋造成了目前看上去有点像改变时空的表象;第二个可能,那就是,两个小男孩中确实有人具备了和漆拉类似,甚至是超越漆拉的天赋,而白银祭司不可能浪费仅有的七个爵位去容纳两个拥有近似天赋的人,那么,白银祭司的目的就很明显了……”   “……取代漆拉吗?”麒零的声音很轻,他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都有些胆怯。   没有人回答他的疑问,但是,每一个人脸上凝重的表情,都是对他这个问题的默认。   “其实这样的情况,在之前就已经发生过了……”鬼山莲泉开口,打破了会议室里压抑的沉默,“幽冥和特蕾娅两个人的使徒,拥有的天赋和他们完全不同,所以,他们应该不是和我们一样的,通过赐印继承相同灵魂回路所产生的王爵使徒的关系。他们应该是属于另外一套我们所不熟悉的魂术体系。但是,他们的天赋虽然不同,却有一种极其微妙的联系。幽冥和神音的天赋,一个是主动进化,一个是被动进化,虽然看上去背道而驰,但实际上却是殊途同归,区别只在于实现的方式,一个是通过制造伤害,而另外一个是通过承受伤害。而特蕾娅和霓虹,一个的感知极其敏锐,范围之大,精准度之高,亚斯蓝领域内无人可与之匹敌。但是霓虹却是另外一个极端:完全无感。据我所知,亚斯蓝目前存在的很多天赋都是可以进化出新的能力的,那么霓虹未来很有可能,成为特蕾娅的命门……”   “命门?你是指?”麒零隐约觉得自己触碰到了一些关键的核心,然而,却还隔着最后一层朦胧的玻璃。   “如果霓虹能够将自己的无感,强制施加给别人,也就是说,如果他的天赋能够从‘自我无感’进化为对他人进行‘感官剥夺’,那么他的存在,对特蕾娅来说,就是最大的噩梦。”   “虽然不清楚那两个小男孩行径如此诡异的原因,但是不管怎么说,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郡王府不再安全了。”银尘看着窗外翻涌的黑云。   “所以我们必须提前出发,没办法等到月圆之夜再行动了。可是一旦走出郡王府,我们就一定会被发现行踪。所以,我建议我们先乔装出行,避免使用魂力快速行进,也不要使用魂兽飞行。直到我们安全地抵达雷恩港口,然后我们再乘坐闇翅,往海洋前进。”   “嗯。”麒零点点头,他看着银尘,银尘的目光依然看着窗外的暮色。   几只尖声鸣叫的黑色寒鸦,在郡王府的屋檐下瑟瑟发抖。风里夹杂的细小冰碴儿,让它们忍不住把脑袋缩进厚厚的黑羽之下。   亚斯蓝的冬天,总是非常漫长。有时候甚至让人觉得,似乎春天永远都不会到来了。   麒零看着银尘不安的面容,心里升起一些难过。他见过银尘舒展的笑容,温柔地带着暖意,像是被阳光晒了一下午的松柏落叶,带着烘焙的芬芳。正因为他见过这样美好的笑容,所以,他就更想让这样的笑容,一直停留在他长年都像是霜雪般冷漠的脸上。   我要保护他。   麒零在心里,暗暗地对自己说。   然而,谁都没有注意到,天束幽花已经起身,悄悄地离开了会议室。   她安静地走在走廊里,面容淡然,甚至有些冷漠。   然而,她的心脏已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她牢牢攒紧的拳头,掌心里已经是细密的汗水。   汗水包裹着一个正在持续振动的秘密。   一个珐琅烧制的小巧铃铛,此刻正在她手心里嗡嗡作响。   铃铛发出一种别人听不见的声音。   但是她却可以听见。   还有他。(未完待续第一百四十八回:一切重来   【西之亚斯蓝帝国·雷恩·郡王府】   冬季的月光经常看起来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霜降。冰冷的清辉像是一层薄薄的冰片覆盖着广袤天地下的万物众生。   天束幽花站在图书馆的窗台前俯瞰着脚下残破的庭院,曾经数百年的精心雕琢,也抵挡不过一场突如其来的杀戮。世界总是这样,经过无数人漫长岁月的精心打造后,变得越来越美越来越精致,然后再被极少数人,弹指间摧毁成灰烬。   庭院里的大理石喷泉、廊柱、拱门……修剪成各种形状的杉陵灌木,爬满整个藤甲的刺槐和蔷薇,都在幽冥腐蚀一切的黑色冰晶里变成了眼下衰败不堪的模样。   但天束幽花的注意力并没有在这上面。她的视线在庭院里来回扫动,也只是为了打发时间而已。她心里对这个地方,其实并没有多少不舍。这里不像家。   没有家人的地方,待再久你都不会觉得那可以被称为家。她之前甚至一直期盼着可以快点出发营救吉尔伽美什,可以尽早离开这里。她早就厌倦了锦衣玉食却空虚无味的生活。   但现在,她想要继续待在这里,她在等待一个答案。   一个飞跃万里而来的答案。   而且她知道,她的时间不多了。如果明天就要出发营救吉尔伽美什,那么今晚,就是最后的机会。笼罩在头顶的巨大迷雾,很可能就会在今晚消散,透出一直藏匿其中的谜底之核。还好她掌心里的铃铛从下午开始就隐隐震动了起来,清脆的铃声越来越响,声音提醒着她,答案到了。   来了。   天束幽花的心跳陡然变快,庭院的地面上,一双翅影被月光拉得很长,黑色的影子斜斜地扫过白色的大理石,朝着天束幽花飞过来。   她抬起头,只盼望纹血鸠不要发出尖锐的鸣叫,不要吵醒任何一个在梦中沉睡的人。   她伸出手臂,让纹血鸠稳稳停在自己的胳膊上,然后她关上窗户,将月光隔绝在图书馆之外,她走回高大幽深的书架间隙,解开纹血鸠脚上的卷宗,上面清晰可见的冰帝专用火漆印章完好无损。   她把地上那盏燃烧着的油灯灯芯拔高了一些,微弱的灯光变得明亮了起来。   她将火漆破除掉之后,因为紧张而颤抖的双手,缓缓地打开了卷宗。   羊皮卷宗的纸张不大,但是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天束幽花飞快地阅读着卷宗,她的心跳越来越快,注意力已经被字里行间翻涌的血腥秘密气息所吸引,完全没有注意到,书架的后面,有一双眼睛正在窥视着她所有的反应,那双眼睛慢慢在黑暗里异动着。   天束幽花放下手里的羊皮卷,她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那层细密的汗水。汗水已经在冬夜的寒意里变冷了,这时,她才意识到,不只额头上,自己的后背上也是一层冷汗。她揉了揉稍微有些麻痹的脚,准备从地上站起的时候,突然感应到了来自书架书脊缝隙里的窥视。   “谁?”   她站起身,朝着黑暗里询问,黑暗里几乎感应不到魂力的迹象,密密麻麻的书脊堆出一种令人恐惧的压抑感,光线太暗,根本看不清楚,但是非常明显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快速地移动着。   天束幽花蹲下身,准备拿起地上的油灯照亮书架间的空隙,然而,她刚刚蹲下身子伸出手,摸到的不是油灯,却摸到了一双脚。   房间里弥漫着地榆、蒲黄、仙合草,以及浓烈的酒香气味。   “还有一种……还有一种我猜不出来了。”麒零拿着天束幽花涂抹剩下的棉片,凑到鼻子面前嗅着,“你说这种止血的药酒叫【四物封伤】,那肯定还有一种草药吧,不然也不叫四物啊。”   “第四种东西,是碎银粉末。”天束幽花淡淡地回答道,“银是最天然的镇定剂,能够控制伤口感染。”   “原来这酒里有银尘。”麒零挑着眉毛,有点自我得意地沉浸在自己的冷笑话里面。   天束幽花翻了个白眼,没笑。   “不过你刚刚出手也太重了,我只是大半夜看你不睡觉,来看看你在干吗,结果你反手就给我一支冰箭,这还好是射到锁骨下面一点点,你再往下一点,射到心脏,我就直接一翻两瞪眼了我。”麒零龇牙咧嘴地穿上衣服,小心注意着不让衣服碰到刚刚包扎好的伤口,“这种时候我就羡慕你的天赋了,砍几刀捅几剑,眨眨眼睛就能好。”   “谁让你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我身后的,突然摸到一双脚我没直接把你脚砍了算好了。你一声不响地在黑暗里偷窥我那么久,活该。”   “偷窥你?我哪有偷窥你,我刚刚走到你身后,你就直接给了我一箭,我都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儿呢。”麒零嘟囔着。   天束幽花的眼神闪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两种可能:麒零在说谎,或者,刚刚在图书馆里,有第三个人。   不管哪种可能,都让天束幽花沉默了。她没有把这个问题继续下去。   倒是麒零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突然比刚刚的语调低沉了许多,也慢了许多,甚至微微让天束幽花有些错觉是别人在说话,他用并不少年的低沉声音问道:“幽花,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这段时间以来,一直背着我们一个人悄悄在做什么了吧?”   天束幽花收拾着药箱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她转过头,看着麒零:“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的?”   “有些时候了。”麒零看着她,目光没有闪躲,他的眼神依然清澈而透亮,“但是我还是相信你不会做什么害我们的事情。对吧?”   “不会。”天束幽花淡淡地回答,“不用我费力气,你们本来就是在自寻死路,早死晚死而已,我何必浪费自己的力气。”   麒零轻轻舒了口气,他凝重的面容稍微缓和了一些:“那个纹血鸠,怎么又飞回来了?我们被人发现了?”   “不是,是我让它回来的。”天束幽花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衣服里拿出一样东西,她把手心摊开在麒零的面前,两枚小巧的铃铛在灯火的照耀下发出质地各异的光芒,白银雕刻的铃铛光芒锐利,珐琅烧制的铃铛温润光泽,“这枚白银的铃铛,用来绑在纹血鸠的腿上,而珐琅烧制的铃铛,用来引导它的方向,三枚铃铛彼此共鸣,发出声音,但是这种声响,只有两枚珐琅铃铛的佩戴者可以听到。绑着白银铃铛的纹血鸠会在两枚珐琅铃铛的佩戴者之间来回传递信息,不管相隔多远,都能被感应到。”   “另外一枚珐琅铃铛的佩戴者是谁?”麒零看着天束幽花,小声地问道,不知道为什么,他锁骨下方的伤口有些隐隐作痛。   “艾欧斯。”天束幽花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她的脸颊上稍微染开一些红晕,“就是你提到名字不爱带头衔的,冰帝艾欧斯。”   “你和他认识?”麒零声音有点酸酸的,“看起来不只是认识,关系还很不错的样子。”   “他小时候每一年夏天都会来雷恩居住一段时间,雷恩城中央那个巨大的宫殿就是他的行宫。作为雷恩城管辖范围内的皇室家族,自然我们都需要前往陪同。所以,小时候我们经常可以见面。他比我大几岁,就像我的大哥哥一样。”天束幽花回答,“这个铃铛也是他在成为冰帝之前最后一次来雷恩时给我的,他说以后成为冰帝了,就没有那么多时间来雷恩过夏天了,但是,有了这副铃铛,我想要找他,还是随时都可以找到他。”   “羊皮卷是他送来的?”麒零有点惊讶,“他不是失踪了吗?他去哪儿了?”   “信里没有说他在哪儿,只是回答了我的问题。”天束幽花摇了摇头,“从纹血鸠离开的天数来判断,他离雷恩挺远的。”   “你到底问了他什么问题啊?”麒零有些疑惑。   “这段时间,我一直有一个地方觉得很奇怪,想不明白。鬼山莲泉和银尘来找我,希望我和他们一起前往营救吉尔伽美什,这个理由,本身就不成立。鬼山莲泉已经完整地继承了我父亲西流尔的永生天赋,如果第二道关卡需要大量鲜血才能开启的话,那么她自己就能产生远远比我更多的血液,没有必要向我这个魂路残缺不全的使徒求助。”   “可是莲泉不是说她在第一关催眠祝福的时候会消耗大量的魂力来不及恢复吗?”   “她这么说,你就信啊,我和你说,这些人里面,你最应该小心的就是鬼山莲泉,你哪天被她卖了都不知道。”天束幽花看着麒零瞪大的眼睛,没好气地回答,“在我看来,她心里的事儿不一定比特蕾娅和幽冥少。你以为这场有去无回看起来必死无疑的营救是谁在主导啊?谁积极性最高啊?你以为是银尘吗?是鬼山莲泉啊!”   “我不信……鬼山莲泉不可能骗我们吧?”麒零觉得头皮有点发麻。   “就算她不骗我们,但可以选择性地让我们知道哪些事情,不知道哪些事情,造成的结果,和骗我们没什么区别。这整起事件你回想起来,我们目前所有获取的关于营救的信息量分别来源于两次事件,第一次发生在深渊回廊里,但那次事件的参与者,那个苍白少年和鬼山缝魂都已经死亡,只剩下鬼山莲泉成为唯一的知情者;而第二次,则发生在永生岛爆炸,鬼山莲泉成为我父亲西流尔的继承人,也就是他临终遗言的唯一知情者。这两次信息获取,唯一全部参与的人,就是鬼山莲泉。如果她有什么秘密隐藏着不说,我们也完全发现不了。”天束幽花看着麒零,“我本来也不是很怀疑,但是幽冥的到来,让我动摇了……”   “幽冥?”麒零头疼,“这件事情有这么复杂?”   “如果白银祭司只是要单纯地阻止我们营救吉尔伽美什的话,派幽冥直接杀掉我就好了,按莲泉的话来说,没有我,营救就失败了。那他费尽心思要把我带回去干吗?”天束幽花继续说,“我父亲是突然接到召唤前往永生岛的,然后临行前他悄悄地对我母亲进行了赐印,让我母亲成为了他的使徒,这本身就不是很符合常理,如果不是有特殊情况,那赐印仪式都是在帝都格兰尔特进行——”   “我的赐印也不是在格兰尔特……”麒零小声嘀咕着。   “你先不要打断我。”天束幽花瞪了麒零一眼,“我父亲在前往永生岛之前悄悄对我母亲进行赐印,证明他必然知道自己去了就再也不可能回来。接下来,我母亲在孕育我的过程中,出现了意外,导致了我不断吸收她的灵魂回路,结果就是我母亲死亡,而我以魂路残缺不全的状态存活了下来。但是,我母亲的死亡真的是个意外吗?无论在任何情况下,永生天赋对肉体造成的应该绝对是增益效果而不可能是减益效果。而且我父亲在这个世界上活了那么多年,他对永生天赋所有的属性和会引发的效果了如指掌,如果会导致这样的后果,他不可能会对已经怀孕的妻子进行赐印。再然后就是你和莲泉进了魂塚,然后天格传讯给我,说时间已经到了,让我拿取回生锁链,所以我进入魂塚,和你与莲泉打得你死我活……”   “你不是说是因为银尘下跪你才进去找我的吗?”   “我那只是为了气气银尘,谁让他把我打倒在地上那么狼狈。”天束幽花没好气地回答,“就算银尘不求我,当天我本来也是要进魂塚的,我已经接到来自天格的信息了。但这里面就有一个逻辑说不过去的地方在于,如果只是要阻止鬼山莲泉,那为什么要让我进去,随便让一个使徒进去也是一样的效果啊,比如直接让特蕾娅的使徒霓虹进去不是更能完成任务吗?他就是个斩杀机器啊!再然后就是魂塚出口的棋子被更改通往了尤图尔遗迹,天格告诉我说左右两边的棋子被对换过了,但其实我们后来都知道,两个棋子都通往尤图尔遗迹,那摆明就是要连我一起弄死啊。”   “还好漆拉好心救了我们出来,不然我们真就要死在尤图尔遗迹了,那么多亡灵,现在想想我都还头皮发麻呢。”   “你错了。如果不是发生了布局者意料之外的变化的话,漆拉才不会救我们出来,你以为漆拉是什么好人吗?”   “又有什么意外啊?”   “你还记得那些死灵吗?我们所有人的武器对死灵都无法产生伤害,除了你的那把断刃巨剑,如果不是你凑巧拿到了那把断剑,我们三个必定会葬身在尤图尔遗迹,成为万千亡灵其中之一。漆拉出现的时机也未免太巧,刚好你发现能够用断剑对莉吉尔的灵体产生伤害,他就出现了,掐着点来的吧?还好人呢!”天束幽花冷冷地看着麒零,“在你眼里怎么每个人都是好人,你有点戒备心好不好?”   “我觉得你也是好人啊,虽然大半夜的不睡觉鬼鬼祟祟的,我也没告诉银尘他们,我想你肯定有什么自己的为难之处吧。”   天束幽花看着麒零温润的眼睛,心里有些酸楚,她冷冷地说:“你最好对我也有点戒备,哪天我杀了你也不一定。”   “从今天之后我确实要小心你放冷箭这回事,太吓人了。”麒零指了指自己还在渗血的伤口,顽皮地挑了挑眉毛,“说了这么多,怎么又绕到最开始进魂塚里面去啦?我进魂塚就是个意外啊!你到底发现了什么啊?”   “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多意外,偶尔一次是意外,一环扣一环的发展不叫意外,叫精心布下的局。这么多‘意外’里面,只有你是真正的意外。所有的环节我都想明白了,唯独你,你这个意外,我还想不明白。”   “你到底想明白了什么啊?”麒零心不在焉地问道,他眨着眼睛,有点困了。   天束幽花收敛起脸上和他嘻哈打笑的神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非常冷漠而又充满恨意的声音说道:“囚禁吉尔伽美什,根本就不是因为他太过强大所以囚禁,甚至吉尔伽美什自己本身都有可能就是布局者之一,这一切的一切,从根源到现在,所有的一切混乱,都是白银祭司和皇室血脉之间没有硝烟的战争。”   麒零突然清醒了,他的睡意突然被天束幽花脸上森然的杀气驱赶得一干二净。   天束幽花一字一句地说道:“而这其中最关键的、最被针对的,就是皇室血脉和永生天赋的叠加状态。”(未完待续第一百四十九回:最后活着的遗迹   “为什么永生天赋会被针对呢?这个天赋不是已经存在很久了吗?我记得有一次银尘曾经和我提起过,说亚斯蓝领域上的天赋其实更新换代特别快,很多曾经叱咤一时的天赋,都随着魂术时代的发展而淘汰了,但是有几种古老的天赋一直流传着,其中一种就是你拥有的永生天赋吧?”麒零看着幽花,认真地问道。   “你真的想知道这些吗?要对你讲明白,可能需要从头说起了,可能就得说到天亮了。天亮我们不是还要出发营救吉尔伽美什吗?”天束幽花苦笑了一下,可能她也觉得有些讽刺吧,她把药酒棉片都收进柜子里,然后走到壁炉前面,又加了几根粗木柴。   “没事,天亮就天亮吧,你让我这么不清不楚地上路,我心里才发毛吧。”麒零凑到幽花面前,他身上浓郁的药味刺激得幽花忍不住掩上了鼻子。   “什么‘上路’不‘上路’的,你说话真的是完全不管风水运气的哦。感觉什么事被你嘀咕几句都能说垮了。”天束幽花微微皱了皱眉,“要是明天莲泉他们问起你身上的伤……”   “你放心,我肯定不出卖你,我就说我自己练习控制魂器的时候,不小心剑砸下来掉我胸口上了。非常合理。肯定没人怀疑,因为我之前就把你们家老祖宗的那面盾牌摔下来砸我脑袋上过,合理,合理。”麒零调皮地笑着,他的衣衫半开,露出日渐结实的肌肉,浓郁的药酒气味之下,是他少年体魄的特有气息。天束幽花的脸有点微微红了起来,忍不住转身去拿了一条厚毛毯披在身上。   “亚斯蓝的魂术发展历史,银尘有简单地给你讲过吗?那一次最重要的魂术时代变革,提起过没?”   “没有。你都告诉我吧,有多少说多少,幽花,我想对你们的世界多了解一些,这样我才能帮得上忙,有时候看你们着急紧张什么的,我都跟不上节奏,特别郁闷。”麒零一边说着,一边动作利索地刺溜一下钻进幽花裹着的厚重毛毯里面。   “哎!谁让你进来的!”天束幽花的脸瞬间红了起来。   “这毯子这么大,你一个人盖也用不完啊,你看这另外一头都耷拉到地上了,这是冬天啊,你以为我身体里面有壁炉能烧火啊,你过去一点,你往沙发那边坐一点,好了好了,就这样吧,这样挺舒服的,我脚能摆直了。”   “……”   “您请开讲吧。”麒零全身裹进那床巨大无比的山羊绒毛毯里,只露出一个扎着辫子的毛茸茸的脑袋,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依然挂着开朗而善良的笑意,牙齿整齐而又洁白,天生带着让人放松和想要亲近的感觉,“还是说我先去给您泡一壶茶,您一边喝一边讲?”   “不用。”天束幽花冷冷地回答,她缩了缩自己的脚,朝沙发另外一头挪过去一些,她的脸依然红红的,“我被你闹得已经忘记自己说到哪儿了。”   “禀告幽花老师,您说到魂术时代最重要的一次变革。”   “我还是从最早讲起吧。但我说的最早,也只是我能接触到的有记载下来的历史,我相信没有记载下来的,或者说被刻意隐藏的历史一定很多。根据记载,我们这个世界最开始并不是眼下你所看见的这样各种魂术天赋魂器错综复杂让人眼花缭乱的,一开始,黄金魂雾所产生的魂力对这个世界的影响非常有限,人们能够创造和使用的魂术也格外简单,很多在当时算是奇迹的突破,在我们今天看来都显得笨拙而又可笑。但人们依然被魂术所带来的力量震撼了,所以无数人都疯狂地研究希望找到突破,但是进展一直非常非常缓慢。”   “我其实一直想问,我们魂力的来源,也就是黄金魂雾,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啊?是这个世界原本就有的东西吗?它从哪儿来的啊?一直都用不完的样子,这么多人持续在消耗黄金魂雾,那总有个补充的来源吧?”   “黄金魂雾原本并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它一定是外来的东西,我们家族保留了一些非常非常古老的记载,那些记载里的世界,和普通老百姓的世界没有任何区别,完全就是没有魂力的世界。而突然有一天,就出现了对黄金魂雾和魂术的记载了。所以,这就是我说的,关于黄金魂雾的诞生的那一段历史,被凭空抹去了。”   “被谁抹去了?”   “被想要隐藏魂力本质的人抹去了。”天束幽花回答。   “白银祭司吗?”   “有可能,但也有可能是某一个时代的魂术领导者。”天束幽花轻轻叹了口气,“总之,这一段历史是空白的,我费了很多力气也找不到相关的线索,也就放弃了。但是我发现有一点,黄金魂雾的整体浓度数量,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和现在一样的。亚斯蓝最开始黄金魂雾的浓度非常非常低,然后经过了漫长的时间,渐渐扩散充满整个国境,之后黄金魂雾的浓度持续增加,最后到达了现在的平衡状态。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魂术发展极其缓慢的原因。”   “为什么?”   “因为太过稀薄的黄金魂雾,无法导致‘异变’,不管是魂兽也好,还是身体上突然有了灵魂回路的人类也好,都是在高浓度的黄金魂雾中持续浸泡之后,发生的异变。在一开始,这种异变可能几百年几千年才出现一个,不同时代的人们对待这些‘异变’的人有不同的方式,有些视他们为异端,进行屠杀灭绝,有些视他们为天神,进行供奉……总之是一个非常漫长而又愚蠢的蛮荒时代。”天束幽花看着渐渐燃烧起来的炉火,目光变得闪烁,“直到‘异变’大面积出现,人们才开始正视这种力量,并利用黄金魂雾的力量进一步改造这个世界,这种力量太过强大,让无数人贪婪而无止境地疯狂追逐,这就是魂术时代的起源。”   “白银祭司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啊?”麒零看着幽花,忍不住问道。   “这段历史,也被抹去了。”天束幽花淡淡地回答。   “我去!又被抹去了!一到关键点,答案就是‘被抹去了’,你还能不能好好讲故事啊你。”麒零忍不住在毯子下面,轻轻踹了幽花一脚。   “就是被抹去了呀,我有什么办法啊,又不是我抹去的!”天束幽花瞪大了眼睛,用力地踹回去,有点被惹毛,“不想听就算了,我要睡了,你回你自己的客房去!”   “我听我听,你继续……”麒零立刻回答。   “随着人们对魂术的研究和掌握越来越深入,人们开始意识到了灵魂回路的意义。你知道王爵使徒和普通的魂术师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王爵和使徒比较厉害,魂术师比较一般。”麒零胸有成竹地回答,一脸得意的表情,期待着天束幽花的肯定。   “这是结果!不是原因!我说的是原因!”天束幽花觉得有点心累,她算是明白过来为什么银尘会经常皱着眉头,一脸忧郁冷漠的表情了,她充分体会到了这种无力,“算了,我不问你了,我就自己说吧我,也是我自己嘴贱我非要问你。”   “嘻嘻。”麒零抬起一只手,撑着脑袋。   “区别在于我们的灵魂回路的完整和闭合性。普通魂术师的灵魂回路往往只覆盖身体的某一个局部,而且是不闭合的,魂力从他们的魂印激发出去之后,沿着魂路流动到末梢尽头就无法再继续前进,就中断了,你可以简单地理解为,这段魂力运行的距离就是他们所能发挥的力量区间。”   “所以如果一个人的魂印正好在脑门上,然后他的魂路一路延伸到了脚底板,这个人的魂力就超强吧?!”麒零认真地问道。   “……是可以……这么说……”天束幽花揉着太阳穴,她已经不想再纠正他了。   “哈,你看,我冰雪聪明!”   “……”天束幽花深呼吸一口气,然后继续说道,“但魂路流动是有方向的,魂力逆流回爵印的速度比顺流的速度要慢很多,因为魂力逆流太快会对人体产生很多不可逆转的永久性伤害,所以魂术师将魂印里的魂力激发完之后,就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使用魂术,也就是所谓的【衰弱期】,就像你把一块石头从山顶上沿着斜坡滚下去,滚到底了,然后又要再重新搬回山顶一样痛苦。”   “咦?衰弱期?为什么银尘没和我说过这个啊?我感觉我们随时想用就用啊,没有什么衰弱不衰弱的啊,我只有精神期,没有衰弱期。”麒零非常认真地告诉天束幽花,“我觉得你的历史研究搞错了。”   “那是因为我们的灵魂回路是完整闭合的,魂路从爵印出发,经由身体之后,会返回到爵印,从而形成一个可以循环流动的闭合回路。对我们来说,等于有了一个可以无限往下滚石头的斜坡,也因此,只要魂力消耗不枯竭,我们就可以持续高强度地使用魂术。也因此,我们和魂术师拉开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随着完整闭合灵魂回路的出现,天赋也随之出现了。”   “只有完整闭合的回路才会产生天赋啊?”   “是的,也正因为如此,当时第一批拥有天赋的魂术师成为了【初代王爵】,但是当时的天赋种类和能力,都和现在的天赋差距非常远,所以最强大的几个古老天赋就一直传承着,其中就包括永生天赋。很长一段时间,永生天赋都是帝王皇室独占的尊贵天赋。”   “为什么啊?”   “因为自古以来,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是给一个国家的帝王的啊。”   “可是永生天赋也就还好吧,你们现在也就排名第六而已啊……谈不上是多么惊人的天赋吧。”麒零歪了歪嘴角,有点不屑。   “你信不信我再刺你一箭,我柜子里的药酒还有很多。”天束幽花冷冷地瞪他一眼。   “真的啊,皇室为什么不选其他的天赋而要独霸永生呢?没有别的选择了?”   “永生天赋在现在看来,确实只是非常一般的天赋了。但是在那个时代,却是最最顶级的奢侈天赋,永生天赋的诞生,也带来了我最开始和你说的,那次重要的时代变革。”   麒零收起了脸上顽皮的笑容,他非常敏锐地感知到,这个世界一直以来笼罩着的那层神秘面纱正在缓缓揭开。   “在天赋最初诞生的时期,闭合回路非常有限,因此,身体的强度很大程度上还是决定着战斗力的强弱。所以,在无法拥有更强大的灵魂回路的前提下,一些魂术师铤而走险地通过魂术的力量开始强化自己的身体,于是,一种叫作【熔炼】的禁忌魂术诞生了。”天束幽花渐渐缩起她的膝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在回忆那段太过血腥黑暗的历史时期而产生的抗拒,“所谓熔炼,就是通过魂术的力量,来改造人类的身体,你能想到的一切匪夷所思的尝试,在那个时代都有人尝试过,有人残忍地斩断自己的双臂换上钢铁的利爪、有人往自己的血液里灌注毒蛇的毒液、有人挖掉自己的眼睛、有人给自己装上飞龙的肉翅……那是一个非常黑暗也非常邪恶的时期……人们走在街上,有时候都会觉得像是走在布满了魂兽的森林里,那些被改造后的魂术师,看起来已经完全不是人了。他们为了对力量的疯狂饥渴,让自己放弃了做为人类的外形。但是熔炼的成功概率极低,而且对自身肉体的损耗巨大,大量的魂术师都在熔炼的过程中死去了,他们没有坚持下来……我记得记载这段时期的文字有一句话是‘满城都是魂术师们在熔炼过程中的哀号,他们像是垂死的野兽发出凄厉的惨叫’……而最终活下来的人,就站上了魂力的巅峰,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熔炼流派的人,在统治着魂术世界,普通魂术师根本没有力量和他们抗衡。”   “因为永生天赋的巨大愈合能力,能够承受最高强度的熔炼,所以它成为了那个时代最炙手可热的天赋,而被皇室独享,是吗?”麒零坐直身子,看着幽花,他脑海里想象着当时满城行走的怪物,心里有些难受,他不喜欢这种扭曲黑暗的感觉。   “没错。也正因为如此,皇室一度垄断了全部七个王爵的位置。因为其他人就算能够从熔炼下存活,但是他们能够承受的改造强度也有限,但是,有永生天赋打底作为基础的皇室血统,很快崛起,但也因此,很长一段时间,统治这个国家的皇族,在老百姓眼里看起来,都像是一群怪物……”天束幽花抱着膝盖,声音轻轻地,特别是说到“怪物”两个字的时候,她低垂着眼帘,睫毛微微抖动着,“麒零,你知道吗,曾经的亚斯蓝并没有所谓的以白银祭司和王爵统治下的宗教体系和冰帝统治下的政治体系的,曾经的神权就是皇权,两种非常统一,在那个历史时期,所有的王爵都流着皇家的血脉,而冰帝就是一度王爵,是魂术世界的巅峰,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和他抗衡。直到皇血的秘密被发现……然后,白银祭司就强制性地将王爵体系从皇室体系里面剥离了出来,然后才有了现在的神权和政权的双权统治。”   “皇血的秘密?”   “对,皇血的秘密,艾欧斯写给我的信里面,主要就是告诉了我这个秘密。一直以来我所有的疑惑、所有的困扰,都在这个秘密面前迎刃而解了。这个秘密的发现在当时几乎快要导致亚斯蓝陷入毁灭的疯狂,最后当时的冰帝还是对白银祭司做出了退让和妥协,同意了将王爵体系从皇室体系中剥离。甚至为了将整个皇族的存在淡化隐藏起来,我们同意了放弃自己的姓氏,所以我叫天束幽花,我父亲叫西流尔,冰帝叫艾欧斯……我们没有统一的姓氏……皇室甚至认养收纳了很多外来血统的人,进一步混淆隐藏纯正皇血的存在……”   “你们的血液里到底有什么秘密,需要这么大动干戈?甚至像你说的,几乎导致亚斯蓝的毁灭?”   天束幽花抬起头看着麒零,麒零这个时候才发现她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红红的了,湿漉漉的眼睛颤动着,睫毛被泪水染湿,一簇一簇地,像是被雨淋透的羽毛。麒零没有催促她,他安静地坐着。   “皇血的秘密听上去很匪夷所思,但是又极其简单,简单得像是一种生物的本能。”天束幽花过了很久,终于轻轻地开口,“我们所有身体里流淌着皇族血液的人,共享同一个我们看不见的系统,我们把它称作【魂力池】,任何皇族的人死去,他身体里的所有魂力都会回归到这个魂力池,然后通过魂力池的作用,平均分配给其余所有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皇血家族成员,增加他们魂力的上限。”   麒零沉默了。   “听起来有些复杂对不对?我说简单一点好了,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三个皇室家族的人,每个人的最大魂力都是数字十,那么,如果有一天,其中一个人死了,那么另外两个活着的皇室的人,魂力的最大峰值,就会变成十五。”天束幽花看着发愣的麒零,淡淡地苦笑着,“这么说你懂了吗?很匪夷所思吧?但是又非常简单,就像是生物自我本能对力量的守护,不愿意让力量有任何的耗损或者溢出。”   麒零没有说话,并不是因为他没有听懂,而是他瞬间明白了这个秘密的可怕。他看着幽花,小声地尝试问道:“我们每一个人的魂力上限都是在不断增长的,大部分人增长得很缓慢,有些人突破得特别快,比如神音,比如幽冥他们,而且,我们还可以通过赐印让别人也具有魂力……那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看着此刻蜷缩在毛毯里的瘦弱少女,心里说不出地震撼和悲凉。   “你猜得没错,魂力池只会不断持续变大,永远不会缩小,我们每一个人都在不断地突破自己的魂力极限,皇族的人口也在不断繁衍增加,所以,这个看不见的池子,已经不知道膨胀到多么巨大的一个规模了。”天束幽花伸出手,擦了擦自己睫毛上的泪珠,苦涩地笑了笑,“这就是这个秘密之所以可怕的地方。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家族,他们的力量持续不停地增长着,不断地有人死去,不断地有人出生,然而,他们的力量却不会受到任何衰减,活着的这群人,身上流淌着过去几百年甚至几千年累积存续下的魂力值,这不可怕吗?所以,白银祭司才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不惜一切代价地将王爵体系从皇族分离出去,他们需要有另外一股力量崛起,和这个古老的家族抗衡。”   壁炉里的火焰变得小了很多,房间里的温度渐渐开始下降,窗帘已经开始隐隐透进来一些清晨微弱的晨曦。   “可是,如果皇血里流淌着这么一个巨大的秘密,怎么会一直以来都没有人发现呢?”麒零有些关键的地方想不明白。   “因为不可能有皇族的人会突然大量死去啊,一个人的魂力再强大,也是有限的,当他死后,魂力值平均分配给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皇族人的时候,所产生的魂力增幅根本不可能会被注意到。就像你对着一个池塘丢进了一小块石头,理论上来说,池塘水位一定上升,但是,不可能有人会觉察得到水位的变化。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根本没有人意识到有这样一个看不见的魂力池在持续积累着力量……”   “那这个秘密是怎么被发现的呢?”麒零问。   “你应该想得到吧。”天束幽花看着麒零,有点从刚刚的低落里恢复了过来,她饶有兴趣地看着麒零,似乎在考验他的思考能力,“丢进去一块石头不行,那如果有人突然丢了一千块一万块石头进去呢?”   麒零侧过头,眉毛微微皱着:“所以,是某个聚集着很多皇族的地方发生了瘟疫或者战争之类的某种原因,导致了皇血大量死亡?”   “没错。”天束幽花等着他继续说下去,“那亚斯蓝哪个地方皇室的人最多呢?”   “帝都啊。”麒零有点摸不着头脑,这答案不是很显然的吗。   “我说的不是格兰尔特。”幽花看着麒零,慢慢地说道。   麒零的眼睛渐渐亮起来,他的眸子里像是有星辰从漆黑的夜空里浮起:“尤图尔!尤图尔遗迹!曾经的帝都!”   “对,当年的帝都尤图尔遭遇灭城之灾,大量皇室血统的人瞬间死亡,急剧缩减的人口数量造成了超级强烈的魂力溢出增幅,于是,皇血的秘密也就暴露在了白银祭司的眼里。”天束幽花叹了口气,“不过我不得不扫你的兴,至于为什么曾经的帝都尤图尔会突然变成死亡之城被沉到地底,答案——”   “——被抹去了。”麒零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皇血秘密被发现之后,就开始了漫长的王爵体系和皇室体系的剥离过程。皇血秘密的存在也不断地被弱化、隐藏、掩盖……随着亚斯蓝越来越多崭新天赋的崛起,皇血的秘密和永生天赋的秘密也就真的渐渐沉到了水面之下。人们目不暇接地被这个国境诞生出来的越来越诡异而强大的天赋吸引了目光,而当年这场皇室和白银祭司之间的危机,也就变成了一座休眠的火山,彻底地沉睡了。”天束幽花的目光里有一些疑惑的神色,“但是我一直很奇怪的地方在于,新天赋的诞生速度越来越快,曾经需要几十年甚至几百年才变异完成的一套闭合回路,现在往往四五年的时间就会在亚斯蓝某个地方突然出现崛起……”   “我奇怪的地方不在这里。”麒零看着幽花,他思考着,到底应该怎么来问这个问题比较好,“如果白银祭司真的觉得皇室对他们是一个巨大的威胁的话,那以他们的残忍手段来说,不应该直接把你们全部杀死才对吗?就算淡化、掩盖你们的存在,那个看不见的魂力池还是在持续扩大啊……”   “如果能把我们都杀死的话,我相信白银祭司一定会这样做的。”天束幽花苦笑道,“但是他们做不到。”   “为什么做不到?把你们所有皇室的人抓起来,一起砍头就行了吧?”麒零拧紧了眉毛,“所有人都死了,那个池子再大,也没用了吧?而且,那个池子也就停止增长了啊。”   “白银祭司不敢冒这个险。”天束幽花看着麒零的眼睛,“但凡有一个人没有被抓到,比如说有一个皇室的私生子流浪在民间没有人知道他的皇血身份,甚至或者,这些人死亡的时间不一致,哪怕有一个人比其他所有人脑袋落地的时间晚了那么一秒,这一秒钟内,他就会瞬间觉醒成为一个没有人可以想象有多么强大的怪物,所以,白银祭司一直以来都派大量的兵力保护着皇族的安全,看似是为了维护皇室尊严,但实际上,是为了保护我们不让我们人口衰减,这是一种非常笨拙的方法,看上去甚至有些矛盾得可笑。但是,却是他们目前最行之有效的遏制魂力池膨胀的最好方法:限制对皇族人的赐印和魂路授予,同时大量地扩大皇族的人口基础。让人口的数量增长超过魂力的增长,从而稀释每一个人能够从魂力池获取的溢出数值——这也是为什么,你在雷恩城第一次遇到我们家族的护卫的时候,他就在满大街帮我找男人结婚呢,我才十六岁!”   天束幽花笑着,脸上带着十六岁少女独有的红晕。然而,麒零的心却像是被人用力地揪在了一起。他胸腔里像是有块地方正在结冰,冰碴儿沿着他的骨骼蔓延到他的整个躯体,一种透彻心里的寒意和同情让他的眼眶发红。是啊,她才十六岁。可是,她永生啊。白银祭司做不到把所有皇室血脉的人全部一个不剩地抓起来,也没有人做得到让所有人的脑袋在同一秒钟落地。可是,她做得到啊,她就是这样的奇迹啊,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做到这一点啊,只要她能够一直活着,比任何人都久远地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所有皇族的人都死去了,她还活着,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后剩下的永生皇血,她就会是最后拥有整个魂力池的人啊……   天束幽花抬起头,看着麒零通红的眼睛,她的笑容渐渐消失,像是娇艳的桃花风干凋零,她的眼眶瞬间变得通红,晶莹的眼泪堆在她的眼底,她笑着,带着泪痕,声音哑哑地说:“看来,你也想到了吧,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说,永生天赋和皇室血统的叠加状态,是最被针对的……西流尔已经死了,我就是最后的那个人啊,可是……”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她的手用力地抓着麒零的衣角,颤抖着,“……可是,我不想变成最后的那个怪物啊!”(未完待续第一百五十回:“我相信她会相信他”   天束幽花的眼泪渐渐停了,温润的眼角倒映着壁炉里燃烧的火光,让她的眼眶看起来更加通红。   麒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他抬头,窗帘缝隙里已经透进了清晨微亮的晨曦,渐渐有鸟鸣声从远处的森林里传来,把寂静的清晨衬托得更加空旷清冷。   他觉得有些疲倦,也许是整夜没睡的关系吧。他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但没什么用,他很清楚,这种沉重的疲倦来源于对亚斯蓝魂术世界的深入了解——曾经想象中的魂术世界充满了荣耀、尊贵、忠诚、热血……然而越往深处行进,就会发现曾经的光芒万丈渐渐被浓郁的黑暗吞噬,伸手不见五指的压抑黑暗中,充满了各种各样的邪恶怪兽,它们吞食咀嚼着人性里所有珍贵的情感,催生着种种贪婪的邪恶和残忍。   他突然发现,曾经在自己心里尊贵无比的皇族,血液里竟然流淌着这样一种“诅咒般的恩赐”,这是幽花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那时的自己没有在意,但现在,他全都明白了。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魂力池的存在,对白银祭司和皇室来说,是一件多么扭曲却又无可奈何的事情。很难有一个秘密,是作为对峙的双方都惧怕它被公之于众的,它是一把真正的双刃剑——刀锋同时切割敌我,无人幸免。   “一旦皇血魂力池的秘密被公之于众,那么,皇室家族一定会遭到巨大的重创。因为一定有人都会疯狂贪婪地想要拥有魂力池的力量,然后就会开始互相残杀,皇室血脉会急剧衰减。但在衰减的同时,单个个体所能拥有的魂力又会呈几何倍数地增加,当整个皇室只剩下几个人的时候,这些人就会变成足以威慑白银祭司的力量——所以,白银祭司也不愿意这个秘密被更多的人知晓。”天束幽花擦掉眼角的泪水,“所有人都在拼命隐藏着这个秘密,但是却没有人想彻底摧毁它,因为它太过诱人、太过强大,每一股力量都在等待着,最终能够驾驭它的一天。”   “这些都是冰帝艾欧斯在信里告诉你的吗?”麒零小声地问。   “艾欧斯只告诉了我关于魂力池的秘密,而其他的所有相关资料和历史,都是我从图书馆里保留的各种卷宗记录上得到的。我从小没什么朋友,除了在图书馆里看书,也没有什么能做的。而且,还有我母亲留下的各种各样大量的记录,你知道吗,我母亲真是一个非常非常厉害的人……通过她的书写记录,我才可以把这一切都串联起来,但是所有的一切,都缺失了最关键的一环,就像是一副完整的药方,少了最关键的一味药引,后来我明白,这个最关键的药引,就是皇血的秘密,所以我才写信问艾欧斯,让他告诉了我最关键的一点。”   “原来你之前半夜不睡觉一直在图书馆,就是在查询各种各样的资料啊。”麒零忍不住轻轻笑了,“你知道吗,最开始雪刺来把我叫醒,带我去图书馆的时候,我还以为郡王府里有白银祭司派的追兵潜进来了呢,当时看到你点着昏暗的灯火坐在地上,也把我吓得够呛……”   麒零自顾自地说着,忍不住挠了挠自己有些发红的脸颊,心里嘀咕着,自己真的有点想太多。然而,他却没有发现,天束幽花的面容已经从刚刚的悲伤,渐渐变成了锋利的冷酷,她通红的眼睛变得冰冷,眸子里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你说,是雪刺带你,来图书馆的?”天束幽花一字一句地问道。   “对啊,我还在奇怪雪刺怎么大半夜溜达到我房间来了呢,没想到是带我去看你,哈哈。”麒零尴尬地笑了笑,刚转过头,脖子上就一阵锋利的刺痛。   滴答。   滴答滴答。   几滴血珠掉落下来,打在麒零的手背上。   天束幽花手里握着的那根冰刃,此刻正抵在麒零的脖子上,他甚至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在冰锋毫厘距离之下,汩汩跳动的动脉。她的冰刃再往里刺些许,他的鲜血就会喷薄而出。   可是,他完全不明白她的杀意来自哪里。他的眼神里有疑惑,却没有闪躲。他的目光里有不解,却没有内疚。   天束幽花的手颤抖着,她心里的愤怒像是怪兽一样撕咬着她的胸口。她尽全力控制着自己握紧冰刃的手,她迟迟没有再往前刺进,掌心的温热将冰刃融化,一滴一滴水珠掉落在地毯上,就像她此刻从眼眶里涌出的泪水。   她恨自己的单纯和愚蠢,她甚至觉得自己可笑而又可怜。天束幽花,你以为自己算什么呢,他们之间的情感,是全天下独一无二坚不可摧的灵犀,而你呢,你和他之间有什么呢?而她,竟然就这样把自己的秘密,把整个家族用尽全力守护了几百年上千年的秘密,**裸地告诉了一个和自己没有血缘也没有羁绊的人。   银尘。   她突然疯狂地在内心对银尘充满了仇恨。她堆满泪水的视线里,浮现出银尘那张没有表情、冰雪般冷漠的精致面容。然而,这样一张漂亮的脸,下面却是这样让人厌恶的丑恶。他可能早就已经发现了自己半夜起来研究卷宗的秘密,他甚至可能原本就知道自己送出的纹血鸠会飞向冰帝,飞向秘密的核心。而他什么都没做,他耐心地等待着,像是一只悄悄潜伏在草丛里的冰凉的白蛇,或者说是隐藏在森林浓雾里,悄声织网的毒蛛。他知道自己不会告诉他任何秘密,但是他看透了自己对麒零的信任和亲近,所以他派出了雪刺引导麒零来发现半夜的自己,然后让自己对麒零和盘托出。   那麒零呢?麒零知道吗?   麒零也是草丛里的蛇,和浓雾里的蜘蛛吗?   她的手掌被坚冰冻得发痛,然而她却如同完全没有知觉。她突然觉得自己悲哀得可笑,当所有人都潜藏在幽暗的浓雾森林里时,只有自己,高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一路唱着歌曲,朝着瘴气弥漫的沼泽走去。   “你会把我告诉你的秘密,告诉银尘吗?”天束幽花控制着自己的声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定。她绝望而刺痛的心里,依然有一个小小的女孩在大声呐喊着:你告诉我你会帮我保守秘密,你说你不会告诉银尘。只要你说,我就相信,我相信你。就算你骗我,我也相信你。   然而,麒零沉默了。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看着天束幽花的脸,依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的眸子颤抖起来。   “你会告诉银尘吗?”天束幽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种哀求。   麒零的眼帘低垂下去,他浓密的睫毛把他的眸子笼进一片黑暗里。   天束幽花眼睛里的光芒彻底熄灭下去,泪水像是剔透的水晶在她的眼眶里凝固了。   她手臂上的金色魂路飞快地亮起,手肘翻动,手上的冰刃往前飞快地刺去。(未完待续第一百五十一回:一朵孤独的浪花   【西之亚斯蓝帝国·雷恩·郡王府】   所有的动作都是在一瞬间发生的。   像是命运在那一秒钟内投下了无数枚钱币,正面反面,撞运气。   麒零在脖颈传来剧痛的瞬间,他用尽全力往后退了一段距离,这一段距离在幽花快如闪电般的攻击下,其实也只能偷出一秒钟的生命份额。   鲜血瞬间飞溅。   当这方寸的距离拉开的当下,一枚古铜圆镜突如其来地卡在了幽花冰刃和麒零的脖颈动脉之间。冰刃瞬间撞击粉碎,炸裂成无数冰碴儿。   麒零的伤口处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热力,像是有一双滚烫的手掌正捂在自己喷血的动脉之上。他低下头,在他的脚下,是一个金光四射的旋转之阵,源源不断的生命力从他的体内汹涌而出,扑向他受伤的血管。   “永生之阵?”天束幽花猛然回头,莲泉和银尘已经站在自己身后。   天束幽花坐在宽大的沙发上,她双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她的手指依然控制不住微微颤抖着。她抬起头,用目光偷偷看向麒零,此刻,银尘正扶着他的脖子,一只手按住他的伤口,银尘手背上大量的金色魂路正在呼吸般发出此起彼伏的光芒,源源不断的魂力正在输送进麒零的身体,他们依然笼罩在莲泉的金色光阵里,双重保护之下,麒零终于停止了剧烈地出血。   天束幽花心里有些后悔,甚至有些后怕。当所有被背叛的愤怒和羞耻之感如潮水般退去之后,她只剩下对麒零的愧疚和心疼。但是她放不下内心的倔强和骄傲,她咬着嘴唇,睁着红红的眼睛,看着麒零的侧脸,他如果回过头,就会看见此刻天束幽花向他投去的目光。   然而,麒零此刻安静地看着银尘,他动了动嘴唇,还没有开口,银尘就打断了他欲开口的话。银尘轻轻摇了摇头,低沉的声音小声地说:“你先恢复,一会儿再说。”   天束幽花的眼泪掉落在她颤抖的手背上。   “其实,你不用伤害麒零的,他对这一切完全不知情。”鬼山莲泉看着双眼通红的天束幽花,她内心有些不忍,“而且我们早就知道了,皇血的秘密。”   天束幽花转过头,她震惊地看着鬼山莲泉:“你怎么会知道?”   “你父亲临终前,在对我赐印结束之后,告诉我的。”鬼山莲泉看着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天束幽花脸上震惊的神色渐渐退去,像是弥漫的浓雾渐渐消散,露出了一片荒芜的旷野。她的脸上只剩下那种一无所有的悲伤:“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不是疑问,而是一种无可奈何的陈述,是接受。   她的心里像破了一个洞,窗户上被一块石头砸破了一个缺口,寒冷而又无情的凛冽冬风吹进了胸膛,吹熄了燃烧的火焰,吹凉了跳动的心,吹灭了还残存在内心的渴望。   她从小到大,都很想见一见大家口中一直传说的父亲,她只能从那些密密麻麻的卷宗记载里面,去找寻自己父亲的痕迹,去一点一点想象西流尔的样子,他的性格、他的声音。他不太说话,喜欢落叶满地的秋天,喜欢清淡的蔬菜,喜欢山羊绒编织的长袍。她甚至从所有的卷宗里寻找到了最关键的皇血的秘密,她兴奋地以为,这是属于她和西流尔所独享的秘密。   然而,他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了一个之前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他把永生的天赋给了她。他把皇血的秘密也告诉了她。   然而他却从来没有给过自己任何东西,连姓氏也没有,甚至,连名字也没有。他走得那么匆忙,毫无牵挂。   “你父亲很爱你。”鬼山莲泉看着低头沉默的天束幽花,声音很轻很软。她虽然心里非常不喜欢这个娇蛮任性的小姑娘,但是,她却在这一刻,非常理解她。   “是吗?”天束幽花淡淡地回答,“他把一切都给你了,却什么都没有留给我。你告诉我说,他很爱我。”天束幽花突然笑了,一大颗眼泪从眼眶里滚落出来。   “你身上的灵魂回路,你的永生天赋,就是他留给你最宝贵的东西,那是他即使死去,也会永远守护你的东西。”鬼山莲泉走到天束幽花身边坐下来。   “他只是赐印给了我的母亲,而我意外地从母亲身上吸收了她的灵魂回路而已。”天束幽花冷冷地笑着,目光里有一丝对自己的嘲讽,“我甚至都不确定他是不是知道自己有一个女儿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知道。”鬼山莲泉回答,“他赐印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你母亲怀孕了。而且,你能够从你母亲体内继承永生天赋,并不是什么意外,而是西流尔苦心的安排。”   天束幽花抬起头,她愣住了。   “你知道你父亲的年纪吗?”鬼山莲泉突然问。   天束幽花有点不知道她问这个的用意,沉默着,没有回答。   “到他去世的时候,他已经一百多岁了。”见天束幽花对自己依然怀有戒备,于是鬼山莲泉自己往下继续说道,“经过如此漫长的岁月,他比谁都清楚永生天赋所能产生的各种效果,以及对人体所能产生的影响,他知道当你还没有从你母亲的体内分娩之前,永生天赋会将你们视为一个完整的生命体,从而,魂路自然会通过你母亲的子宫和脐带,蔓延到你的身上,这也是他的目的,间接地对你进行赐印。如果他只是想要对你母亲进行赐印,他根本无需等到你母亲怀孕啊。”   “因为白银祭司害怕的,并不是永生的天赋,也不是害怕皇族血统所拥有的隐形的魂力池,他们害怕的,是永生天赋和魂力池的叠加状态。在没有永生天赋的前提下,魂力池看似一个非常强大而无解的存在,但实际上,要造成所谓的‘超级溢出’几乎不可能实现。魂力池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存在的,虽然目前并不知道它究竟是在何时以及是何种原因下诞生的,但它的存在远远落后于皇族的起源,因此,一开始分享这个魂力池的人口基数就非常庞大,虽然每一次死亡都会造成魂力溢出,但是就像你说的,一块石头丢进池塘,一定会造成水位微不足道、肉眼无法观察的上升,但是,这是建立在这个池塘维持大小不变的情况之下的,那如果在不断有石头丢进这个池塘的同时,有人在池塘底部逐渐将这个池塘挖深挖宽呢?”   “呵呵,你们偷听得挺久的嘛。”天束幽花突然冷笑道。   鬼山莲泉被她说得有些尴尬,脸色微微有些发红。   “不断死去的皇族,就是丢进这个池塘的石块。”天束幽花转过头,“不断新生繁衍的皇族人口,就是在挖深挖宽这个池塘的容积,对吧?”   “对,没错。或者更精确一点来说,不断死去的皇族,是持续掉落进这个池塘的雨滴,而且同时,这个池塘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完全不会蒸发溢出任何水分,这个就是皇血魂力池的存在。”鬼山莲泉继续说,“所以,排除掉突然疯狂降落暴雨和池塘突然收缩变窄这两种前提之后,池塘的水位也就失去了爆发性上涨的可能,再加上持续的人口增长繁衍,也就是有人继续在池底往下挖,那么水面的上涨速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要到达白银祭司心里的警戒水位,需要非常漫长的时间,也许到那个时候,白银祭司早就已经想出了彻底毁灭整个魂力池的方法了。更何况,白银祭司还在不断地修筑更高的堤坝,大幅抬高了池塘警戒水位线的位置,所以,在水位到达警戒线之前,这个看不见的池塘,一定会被摧毁。”   “修筑更高的堤坝是什么意思?”天束幽花不解地问道。   “幽冥,特雷娅,神音,霓虹……”鬼山莲泉面容有些沉重,“他们就是不断增高的堤坝……你看过那么多卷宗,难道没有发现吗,亚斯蓝的魂术历史,王爵使徒从曾经的几十年一次更替,变成十年,甚至几年一次更替,而昨夜袭击我的那两个小男孩,不管他们是王爵还是使徒,他们离神音霓虹的出现都实在是太近了……他们所有人,都是这个池塘周围不断垒高的石块。”   “我明白了……”天束幽花的面容变得非常苍白。   “我不是很明白。”远处半躺在银尘膝盖上的麒零侧过头,龇着牙,小心地转动着脑袋,以防止伤口破裂,“那这么听起来,白银祭司不用担心什么啊。”   “你耳朵伸得够远的你,伤口还没好呢,瞎操心什么啊。”银尘有点怒,但眼神里依然是藏不住的关切,他手背上的金色魂路亮起更剧烈的光芒。   “你别吼我,你一凶我,我一紧张,万一伤口崩裂,那可得滋你一脸血。你这么洁癖的人,我怕你承受不了。”麒零坏笑着,看着板着一张脸的银尘,“莲泉,你说明白些啊。”   “因为白银祭司希望这个魂力池的水面永远是平的。维持一潭死水,不要兴风作浪。而且实际上,这个魂力池的水面确实就和所有的水面一样,是平的。”   “这个池怎么可能是平的。”麒零摇摇头,然后瞬间就被银尘重重地拍了脑门,他左右摇了摇眼珠子,“他们人与人之间的魂力差距可大着呢,你说冰帝艾欧斯的魂力那么厉害,能和幽花这个蹩脚猫一样吗?”   “我刚刚就应该一刀捅死你!”天束幽花恶狠狠地瞪回去。   “如果把皇族所有的人看成构成湖面所有的点,那么他们彼此之间魂力确实有高低区别,但是这个魂力差距如果放大到整个魂力池的浩瀚体量再加上以几十年上百年为一个单位的观察周期来说的话,你还是可以理解为魂力池的水面是平的,偶尔有一个翻起的水花,两秒钟之后,这个水花的生命结束了,它依然会落回湖面。对观察者来说,这个湖面永远都是平的。”鬼山莲泉看着认真的麒零,耐心地解释道,“而永生天赋将人类**的存活期限提升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时间,从永生天赋诞生以来,所有死去的永生王爵都是非正常死亡,和我们普通人说的非正常死亡不同,他们的非正常死亡指的是被敌人在极短时间内造成了巨大而根本性的伤害导致的死亡,普通人所说的非正常死亡里包括的疾病啊、中毒啊、流血过多啊等,对他们来说是免疫的。所以,至今没有人知道永生天赋下的人,究竟可以活多久。于是,时间这个前提被取消了,那么西流尔、天束幽花,以及所有曾经拥有永生天赋的皇族人,都成为了这个魂力池面那朵持续维持着翻起来的状态,永远不掉下去的浪花。你说,对观察者而言,看着能不刺眼吗?更何况,这朵浪花虽然缓慢,但是却持续不停地在升高,虽然慢,但总有一天会超过警戒线的。如果你是观察者的话,你会怎么想?”   “我会想把这个池子挖宽挖深!”麒零摸摸脑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怪不得让天束幽花十六岁就结婚,我还在想她一个小姑娘,也太着急了吧,就不能等等吗,满大街地找男人去结婚,这像话吗!”   “他还是没听懂。”银尘看着莲泉,有点头疼。   “白银祭司想让这些违反物理原则的浪花消失。”天束幽花突然说道。鬼山莲泉转过头,她从天束幽花的面容上,看出来她已经明白了一切。   “没错,所以,从皇血魂力池被发现的那一天开始,白银祭司就一层一层地开始削弱皇室的力量,首先第一步是将王爵体系从皇室家族剥离出去,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等于是将持续不断降落到这个池子里的暴雨,变成了毛毛细雨,从源头上遏制总体水量的增长。再同时,他们建立新的王爵体系代替皇室家族去从事执行所有高危的类似战斗、魂兽收服等容易造成生命耗损的工作,将整个皇室家族保护起来,让他们的人口持续增加繁衍,也就是不断挖深这个池子。然后,他们才开始了核心诉求,也就是对付那些‘不听话的点’。第二步,他们提供了各种各样眼花缭乱的珍奇天赋给核心皇室的人享用,这些看似极其强大的天赋充满了诱惑力,比如每一任冰帝的天赋都极其可怕难以对抗,但是我想这种难以对抗也只是在我们眼里难以对抗而已,白银祭司必定有针对其天赋的方法。于是很多曾经拥有着永生天赋但是并不知道皇血魂力池秘密的皇族,他们经受不了这些强大天赋的诱惑,放弃了继承父辈的永生天赋而选择了新的天赋。甚至有些知道皇血魂力池秘密的核心成员,也抵挡不了这种诱惑,因为皇血魂力池看似极其强大,但是需要经过太漫长的时间累积,而且这种强大是共享的,是分摊的,不用等待就可以独占一种强大天赋的诱惑让很多急躁的皇族也放弃了永生。这样经过好几代的繁衍之后,永生天赋存在的数量就大幅减少了。再然后是第三步,白银祭司走出了最关键的一步,也是掩藏得最好但是也最狠的一步。他们让本应该存在于皇室体系之外的王爵体系,重新回归了皇室体系,王爵体系和皇室体系产生了交集,也就是像西流尔这种既是皇室,又是王爵的存在在经过漫长的时间过滤之后,再一次诞生了。但是,最可怕的是,他们将永生王爵的爵位设定为了六度王爵,在整个王爵体系中,高位王爵死亡,剩余王爵都可以往前顺位继承,而唯独永生王爵永远锁定为六度王爵。”   “什么意思?他们的目的不是剥离吗?怎么又回归了?”麒零有点不明白,但是他明显看到天束幽花的面容变得有些苍白和虚弱。   “因为只有王爵死亡,使徒才能成为王爵。”天束幽花的声音很轻,她的目光低低地看着地面。   “作为永生使徒的代价,就是也许永远都成为不了王爵。因为只有王爵死亡,使徒才可以成为王爵。”鬼山莲泉接过天束幽花的话,“作为普通人来说,能够成为使徒,拥有永生天赋,已经是非常奢侈的事情了,一般人当然不会拒绝。但是,作为皇室,有白银祭司提供的各种眼花缭乱的高级天赋作为选择,没有人会愿意几百年一直做一个最末端的六度使徒。于是很多继承人不再愿意再传承父辈的永生天赋,而选择了那些极其诱人的天赋,于是皇室重新攀上王爵体系的高峰,大量奇迹般的天赋支撑着他们攀向五度王爵四度王爵,甚至越过那条很难逾越的分界线,走向了高位王爵,所以,亚斯蓝出现过一个非常诡异的时期,一度王爵到六度王爵,全部重新被皇室垄断。因为此时,经过第一个阶段之后,整个魂力池的暴雨已经停止,水位的增长已经放慢,所以,白银祭司根本不介意掀起几朵看起来高得刺眼的浪花,因为浪花翻涌得再高,几秒钟后就会跌落回水面,作为观察者的白银祭司他们拥有千万年的寿命,因此,对于他们几十年一百年的回眸来说,湖面几乎已经算是风平浪静了。于是白银祭司抓住人性贪婪的弱点,让永生天赋在皇室家族里面从无数个不停沸腾上涨的浪花,变成了唯二两个孤零零的点,永生王爵和永生使徒,变成了一潭死水里两朵孤独的浪花,他们缓慢但持续地上升着,他们终将离整个池面越来越远,变成魂力池面上摇摇晃晃,脆弱渺小的两根孤独地朝着天空生长的细线……而现在,只剩下一根了。”   莲泉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整个房间鸦雀无声,连刚刚还在顽皮打闹的麒零也安静了下来。   无声的死寂让人有些耳鸣。   莲泉的声音很美很好听,但是,麒零却像是随着她的声音看见了一幅最残忍的画卷,如同有人在他面前摊开了一张浸泡满了鲜血的旗帜,旗帜织锦刺绣华丽无比,然而早已千疮百孔残破断裂。   一整个家族的命运被无情地操纵着,不知情的,甚至知情的,都义无反顾地投身这场血腥的洗礼,成为这场无声杀戮的其中部分。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每一个人都穿着那身带血的华袍。   “是不是很残忍?”鬼山莲泉看着麒零有些颤抖的目光,她脸上露出一个痛苦的微笑,“那你准备好听接下来的故事了吗?接下来的,才是真正的残忍。作为比永生王爵还要更低一位的七度王爵和七度使徒的你们,难道会天真地觉得这个位置,与世无争风平浪静吗?”(未完待续第一百五十二回:被吃掉的她   “七度王爵这个位置究竟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吗?”麒零看着莲泉,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转过头看了看银尘,但银尘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他捂住自己伤口的掌心,依然温热而稳定。   “不只是七度王爵,应该说,每一个王爵,之所以在他们的那个位置,都是精心设计安排好的。”   “不对啊,不是说,王爵是按照战斗实力来进行排名的吗?排名越靠前的越厉害?”麒零皱着眉头,有些不相信。   “除非接到追杀红讯,否则,王爵和王爵几乎很少会直接战斗,就算偶尔过招,也不会是你死我活的殊死搏斗,在这样的状态下,彼此的战力其实都不会彻底释放。虽然魂力的高低差距可以感受得到,但是,王爵的总体战斗力量,是根据魂力、天赋、魂器、魂兽等种种属性叠加之后的综合状态,甚至会出现专门针对和克制的情况。所以,根本谈不上按照战斗实力来进行排名,亚斯蓝所有的王爵位置都是白银祭司统一确定的,谁被取代,谁能晋升,谁被降级,都来自白银祭司的安排。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可想而知,白银祭司对每一个人的位置,都有着极其精准的设计。”   “每一个人的位置所代表的意义,你都知道吗?”天束幽花看着莲泉,忍不住问道。   “知道一些。”莲泉淡淡地回答。   “比如呢?”   “比如我们一直都知道,高位王爵和低位王爵之间的魂力差距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但我们都没有想过为什么三度王爵和四度王爵之间会有如此巨大的差距。但其实,正是因为三度王爵漆拉的存在,才造成了这种无法更改的现实。因为漆拉本身,就是那道难以逾越的巅峰,他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低位王爵无法接近亚斯蓝的魂力巅峰和权力核心。而前三度的高位王爵,才是白银祭司真正信任和依赖的人,而低位王爵更新换代的频率远远高于他们,从某个意义上来说,低位王爵的存在只是为了更好地选拔出魂力优胜者而设置的一个看不见的彼此厮杀的困笼,他们的生死和更迭,对白银祭司来说,并不重要。”   “可是,幽冥和特蕾娅难道不是同一个阵营的吗?按你的说法,他们被漆拉的存在隔开,幽冥是白银祭司的心腹,而特蕾娅被隔绝在权力核心之外,可是,我怎么觉得正好相反呢?特蕾娅是掌管着天格的人啊,她是亚斯蓝知道最多秘密的人吧?”天束幽花不是很相信。   “在这个残酷的魂术世界里,根本没有谁和谁是一个阵营的啊……”鬼山莲泉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点点疲倦,“你不觉得,最有机会杀掉特蕾娅的人,就是幽冥吗?”   “那你和我们,是一个阵营的吗?”天束幽花突然抬起头,看着鬼山莲泉,慢慢地问道。   “我和你是一个阵营的,我不得不和你一个阵营啊。”她望着天束幽花,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为什么?”天束幽花没有移开目光。   “因为……”鬼山莲泉停了下来,她的眸子里有些光芒闪烁着,像是几缕铅灰色的云,飞快地划过了皓朗的月影,她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种热水蒸腾般的氤氲,“因为我有求于你啊,我需要你帮我,打开营救吉尔伽美什的第二道关卡啊。”   天束幽花沉默着,没有接话。   “对了,有一件事情,我想问你。”鬼山莲泉走向幽花,“我从西流尔那里得到的信息,和你所说的发生在你母亲身上的意外,出入很大。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你先告诉我,我父亲和你说了些什么。”天束幽花抬起头,看着鬼山莲泉。   “他离开前往永生岛之前,就已经预感到了危机,所以,他一直拖延着自己出发的时间,直到你母亲怀上你之后,他才选择了对你母亲进行赐印,他的目的,是保留下皇室家族仅剩的永生天赋。但是,从西流尔开始,白银祭司因为魂力池的原因,已经限制将永生天赋继续赐予拥有皇室血脉的人,也早早就指派了西流尔的使徒人选,也就是他的妻子,你的母亲……”   “这有点说不通吧?如果白银祭司的目的是终止皇室血统对永生天赋的继承的话,那为什么还要指派幽花的妈妈作为使徒人选呢?难道他们不清楚如果如果西流尔的妻子怀孕的话,一样可以将永生天赋传承给她的胎儿吗?”麒零听得非常困惑。   “不能。”银尘接过麒零的问题,轻声回答道。   “怎么不能?幽花就是这样得到永生天赋的啊。”   “当王爵对使徒进行赐印之后,爵印就会立刻在身体上成形,但是魂路不会,魂路会沿着爵印出发,慢慢朝着身体的各个方向蔓延生长,就像是你种下一颗爬山虎的种子,它需要经过一段时间,藤蔓才可以爬满一面墙。魂路的生长分为两个时期,从赐印之后算起的前六个月内被称为构建期,在这个时期内,魂路会飞快地生长,构建形成闭合回路,也因此,魂力在这个阶段会突飞猛进。而六个月之后,完整的灵魂回路已经构建完成,于是进入第二个时期,完善期。完善期内的灵魂回路不会再形成新的闭合回路,只会在主要魂路上再蔓延衍生更多的类似毛细血管一样的细微魂路,进一步抵达身体的各个部位,也因此,完善期内魂力提高就变得非常缓慢。所以,你也知道为什么,我刚刚赐印给你之后,你并不能非常熟练地控制魂术了吧,那是因为你现在还处于前六个月的构建期,每一天你的魂力都在突飞猛进日新月异。”银尘低头看向麒零。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西流尔一直拖延赐印的时间。因为他不能公然违背白银祭司的命令,但如果太早对妻子进行赐印,等到六个月的构建期结束,妻子体内的灵魂回路已经完全闭合停止生长,那么即使怀孕,永生回路也已经停止了生长,无法蔓延到胎儿体内。所以,他必须等待妻子怀孕的同时,对她进行赐印。这样,灵魂回路和胎儿会在她体内同步发育,永生回路会将胎儿自动识别为母体的一部分,从而蔓延到新生胎儿体内,以达到间接且非常隐蔽的双重赐印,既不会公然违背白银祭司的命令,也同时保留了永生皇血。所以,西流尔计划得非常周全,但是你母亲却意外死亡……”   “我母亲不是意外死亡……”天束幽花的眼眶变得通红,她的声音突然嘶哑了,“我母亲……是被吃掉的……”(未完待续第一百五十三回:沙漏      “我母亲怀孕期间,白银祭司派了很多白银使者对她进行精心照料,当时郡王府的人都很奇怪,但是,因为我父亲已经离开,没有人可以做出任何决定,也不敢公然违背白银祭司的命令。但这份名义上的精心照料,实则是恐怖的软禁。我母亲大部分时间被限制在室内静卧养胎,偶尔外出也一定是在严格的保护——其实是监控之下。她所有的衣食住行都被严格控制了,所有曾经侍奉她的贴身管家和女仆,都无法接触到她。而几天之后,我母亲就发现了不对劲,她的身体里开始隐隐发出一种难忍的痛痒,这种痛痒并不是在皮肤表面,而是在身体内部,就像是无数蚂蚁在肌肉里啃噬爬行……等到我母亲知道真相之后,她的身体里面,已经是密密麻麻的金食蚁了……”   “金食蚁是什么?”麒零忍不住问道。房间里的气氛压抑中透着一些阴森,他似乎也隐隐地觉得头皮下面像是有无数蚂蚁在爬动一般,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抓了抓自己的头皮。   “一种群居的寄生虫,专门吞噬魂兽体内的魂路和魂力。”鬼山莲泉说,“可是,金食蚁一般都是在深渊密林里出没,从来没有人在人口密集的城镇中发现金食蚁的痕迹,你母亲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而且是直接出现在体内?”   “蚁卵。”天束幽花吸了口气,“每天送给她的食物,甚至水果羹里,都有大量的细小透明的活的虫卵……这些虫卵在我母亲的身体里孵化、繁殖,疯狂啃噬她的魂路和骨血,我母亲为了保护还在发育的我,将自己体内所有的魂力都用来牢牢保护她的子宫,将我包裹在巨大的魂力编织出的保护网里,任由金食蚁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撕咬啃食,很多个夜晚她都发出痛不欲生的惨叫,有一阵子,郡王府里的一些下人都以为我母亲发疯了……而我也从出生开始,就一直活在我吞噬了我母亲生命的阴影里,直到几天之前,我才从我母亲留下的记录里,发现了这个秘密……”   “你母亲留下来的记录已经这么多年了,你居然才发现?而且,如果说你母亲是被严密监控的,那么她这些记录又怎么可能留下来一直存放在你们家族的官邸里?”银尘看着幽花,语气有些疑惑。   “我母亲所有的书写,都非常地杂乱无章,大部分看起来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语,甚至是对我父亲的思念,还有一些就完全是语焉不详,仿佛痴人呓语。我一开始也以为是我母亲精神已经出现问题……直到永生岛一战之后,再加上最近的种种,让我重新翻阅我母亲的记载,然后,我才发现了我母亲留下的线索……”天束幽花抬起头,“她所有的记录都是经过加密的,而加密的‘钥匙’都留在第一页的文字里。每一本手卷的第一页最开端,都会有几个字,下面有一个用魂力留下的看不见的点,虽然看不见,但是能够感应得到,我身体里的灵魂回路和魂力,都是从我母亲那里继承的,所以,即使时间过去了很久,那些微小得几乎难以感应的魂力点,依然被我发现了。一般魂力点会出现三次,有几本手卷更长,但最长的也不超过六个。比如第一页的第三个字,然后再往后数第六个字,然后再往后数第四个字下面分别有一个魂力点,那么这本记录手记的密码就是‘三六四’,所以阅读的信息过滤就只需要按照这三个数字反复重复就好,所有在这三个位置上的字就是有效字,其余的字都没有任何意义。这些有效字连起来,就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真正的记录……”   房间里重新变得安静。   天束幽花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她沉默了。   银尘本来还想继续问她母亲留下来的卷宗里,还有没有提到别的信息,然而,他刚准备开口,看着幽花低头默不作声,他于是轻轻地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追问。   麒零看着幽花,她低头蜷缩的样子,已经没有了曾经飞扬跋扈的郡主模样,她像是变成了一个没有依靠的少女,孤零零地活在一个残忍的世界尽头。   他懂得她所有的感受。   他也一样。   直到他遇到银尘。   麒零侧过头,看着银尘被晨光勾勒出的侧面,他挺拔的鼻梁和眉弓,像是一道连绵不绝的雪山山脉线。   “他当时就那样义无反顾地走了,留下我和我母亲,在这里等死……他愿意变成一堆冰冷的石头,在大海里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也没有回来看看我,他知道他有一个女儿心里带着对他的恨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他知道,他很爱你,幽花,他答应赐印给我的条件,就是让我保护你……”鬼山莲泉有些不忍心,她低声安慰着。   “保护我?怎么保护我?你专门来找我,不就是让我陪你们一起去送死的吗?你来找我的目的,不是让我代替你去放血的吗?你怎么保护我?”天束幽花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嘲讽,不知道是在嘲笑莲泉,还是在嘲笑自己。   “西流尔出发前,虽然预感到了危险,但是他并不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回来。如果不是白银祭司极其精妙的设计,他是能够凭借着强大的天赋,将已经和自己骨血融炼完成的岛屿山体重新剥离的……”   天束幽花抬起头,她的目光里跳动着让人心碎的光芒。   鬼山莲泉的声音在冬日清晨里,透着一种寒意,她的一字一句,都像是冰雪峡谷里穿行而来的风,吹凉了每一个人的胸膛。   “所有人都以为,西流尔熔炼后的永生岛,是囚禁之地的‘屋顶’,是镇压吉尔伽美什的封印,然而,这个牢笼所针对的人,并不单是吉尔伽美什,同时也是针对西流尔,这个巨大的设计精妙的监狱,其实是一个恐怖的漏斗,上面是西流尔,下面是吉尔伽美什,两股力量彼此对峙,彼此封印,谁都逃不出去……魂力就像是沙漏中的沙子,在他们俩之间来回拉扯,反复流动,谁都无法逃脱对方的桎梏。虽然吉尔伽美什的力量远远超越西流尔,但是,当西流尔熔炼后的庞大躯体浸泡在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中时,他的力量就变得源源不绝。也正因为如此,当年西流尔接到和岛屿熔炼的指令的时候,内心虽然抗拒,但是他并不认为这是一条无法回头的单行道,因为在浩瀚无边的水元素环境里,他可以让自己和岛屿合二为一,也同样可以重新分离,然而,当吉尔伽美什突然出现在漏斗的另一边的时候,魂力的天平上下颠倒翻转,仿佛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大力量,黑洞一般地将他的魂力朝海底吞噬,也是从那个时候,他才明白这个监狱真正的目的:双向囚禁。”鬼山莲泉转过头,她看着银尘低垂的目光,“而且,西流尔告诉我,十七年前他出发前往永生岛的时候,根本没有吉尔伽美什的存在,白银祭司告诉他的,是要囚禁另外一个对亚斯蓝构成极度威胁的人。而现在,他终于明白,另外一个人,就是他自己。”   “我觉得不是……”银尘突然抬起头,“如果只是要对付西流尔的话,白银祭司没必要这么麻烦。虽然西流尔拥有永生天赋,血脉的背后还有一个潜力无限的魂力池,可是,短时间内,他根本无法独享魂力池的力量,当时亚斯蓝的魂术体系里,能够直接清除西流尔的王爵也绝对存在,只是西流尔的皇室身份让白银祭司不敢明目张胆地直接杀戮。所以,我认为,有可能白银祭司需要囚禁的,也许真的是另外一个人。只是那个人一直没有出现,又或者,那个人还有继续利用的价值,所以,白银祭司不希望这个监狱一直空着,于是,原本为另外那个人准备的监狱,顺水推舟地通过囚禁吉尔伽美什这个潜在的威胁,从而达到同时对西流尔的反向束缚……”   “十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幽花,你们家族的卷宗上有记载吗?”麒零忍不住问道。   “没有。”天束幽花摇了摇头,“没有什么特别的大事。”   风吹开窗帘,清冷的晨风吹起他额头上的碎发,他眸子里的光芒依然纯真而清澈——他还未被这个世界的黑暗侵蚀,还未被血腥的香气缠住他赤子的呼吸,否则,他就应该立刻意识到,十七年前,他最应该熟悉也最容易忽略的事情发生了啊。